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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你从小就偏心，我知道的
傍晚。
棠溪是被手机的振动声吵醒。
她睡得并不沉，一点声响就能把她拽回现实。
她接起电话。
是陆老夫人打来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很短，不过几句话。
棠溪的眼睛却陡然睁大了，残留的睡意一扫而空。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作势起床。
陆厌被她的动静弄醒了，手臂从她身后探过来，勾住她探出半边的身子，不紧不慢地接过她手里的电话。
“奶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听到他俩一起，陆老夫人倒也没觉意外。
她轻轻地说：“陆彧醒了，你也收拾下，一起过来。”
电话挂断。
陆厌把手机搁在床头。
他看向正在穿衣服的棠溪。
她动作很快，套上衣服，拉好拉链，一秒都没耽搁。
陆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硬绑绑地丢了一句：“你要去医院吗？”
棠溪头也没抬：“嗯，他是为了救我才这样，我至少得去看一眼。”
陆厌跟着她起身。
套上衣服，衬衫的扣子一颗颗从领口往下系，他的动作比她慢得多。
他忽然又问道：“那你想过吗？陆彧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棠溪整理衣服的手，顿住了。
那个答案根本不需要想。它就在那里，明晃晃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陆彧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她。
是不离婚。
是回到从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棠溪整理衣服的双手，缓缓垂下。
无言以对。
陆厌走到她的身后，低下头，埋在她的脖颈间。
他的声音闷闷的。
压抑的情绪几乎被碾碎，溃不成军。
“棠溪，我很嫉妒，也很害怕。”
棠溪的脊背僵了一瞬。
“我知道你不爱他了。”他的声音更低了，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如果他要你奉献自己这一生呢？你能拒绝吗？”
情债啊……
棠溪转过身，抱住他。
她的脸埋进他的胸口，听见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用力地跳着，那是因她而来的慌乱。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明明他们是最亲密的关系，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他的感受。
惊惧，害怕。
不止是她会有。
他也会。
不。
比起她，他的这种感觉更强烈，更无处可逃。
毕竟，她和陆彧是纠缠了彼此半生的人。
那些年少的记忆，那些共同走过的岁月，像一道道年轮，刻在她生命的最深处，抹不掉，也遮不住。
陆厌要赌的，是她会不会对陆彧心软；要赌的，是那些旧日的情分，不能干扰现在的她。
棠溪眼眶红红的。
她许诺道：“阿厌，我只是去看他一眼，确认他后续治疗的方案，我们就离开这里。”
陆厌按住她发顶，指腹蹭过她泛红的眼尾。
“好。”
他的声音很轻。
听得棠溪鼻尖发酸。
棠溪嗔怪道：“你不信我？”
陆厌笑了：“我怎么会不信你？”
他弯下腰，凑近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棠溪怔了怔：“很严重吗？”
陆厌点头：“很严重。”
那件事，是所有人对她的绞杀。
棠溪认真思考了下。
她眯起眼：“你该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她伸出手，戳着他的胸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陆厌被她戳得往后仰了仰，又被她的动作逗笑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推着她的肩膀往门口走：“走吧，去医院。”
他推得太快了。
快到棠溪没来得及回头，没看见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暗流。
——
医院。
陆彧从重症监护室里转了出来。
他半靠在病床上，身上还连着几根管子，脸色白得像纸。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围着他的众人。
一张张脸从他眼前掠过，焦急的，心疼的，却没有一张是他想见的。
他干白的唇，一张一合：“她呢？”
围在床边的众人同时静了一瞬。
坐在他身前的陈菀，怔了一下。
她勉强地挤出笑容：“太太有些事，在赶过来的路上。”
陆夫人站在床尾，恨铁不成钢：“你还想那女人，她现在跟着陆厌鬼混着，哪里还记得你！”
陆彧红着眼。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嘴唇微微抿着，像一条紧绷的线。
陈菀见状连忙打圆场：“夫人，您别说了，陆总需要休息。”
陆夫人气不过。
她刚要张嘴，陆老夫人的眸子淡淡地扫了过来。
她立刻安静下来。
陆老夫人哼了一声，对着两人道：“你俩都出去。”
陆夫人又委屈了：“妈，我儿子才刚好，我想多陪陪她。”
陆老夫人朝她摆摆手，像赶两只聒噪的苍蝇：“你先出去，我有话跟陆彧谈。”
陆夫人担心地看了陆彧一眼。
身为陆家继承人，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陆彧为了棠溪连命都能豁出去。
别人看到的，会说情深义重，但她知道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不能被感情左右。
在陆老夫人眼里，陆彧已经失去继承家里的资格。
陆夫人咬着唇。
她凑到陆彧耳边，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心情听，压低声道：“你这次真是太糊涂了，就算再喜欢那小贱……”
她顿了下，飞快地换了称呼：“就算再喜欢棠溪，也不该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等等好好跟老太太道歉，听到没有！”
说完，她提起包，不情不愿地和陈菀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老夫人挪着步子走到床边。
她的腿脚已经不大利索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拐杖点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她伸出枯瘦的手抚了抚陆彧的发顶。
“阿彧，长大了啊。”
陆彧面无表情：“奶奶，你想说什么？”
陆老夫人叹了口气：“这场车祸，是你自己安排的，你故意的对不对？”
陆彧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一瞬，陆老夫人的心头猛地一惊。
他的双眼像两个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见底，没有光，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从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明明是活的，却像死了。
倏地，他扯唇一笑：“怎么会呢？”
他缓缓凑近老夫人，压低声：“奶奶，你就这么偏心帮他？就迫不及待的拆穿我？”
陆老夫人向后一退，脚下的步子乱了，险些没站稳。
“你、你胡说什么？”
陆彧直起身，靠回枕头上。
他抿着唇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神情淡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你从小就偏心，我知道的。”
所以，他会被送出国。
所以，他是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