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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毛骧你不能去啊!(第1/2页)
孙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转过头看毛骧。
毛骧站在那儿,绣春刀垂在手边,浑身上下还带着战场留下的伤,脖子上裹着的布条渗着淡红色的血渍,脸上被风沙磨出的裂口结着黑痂。
半跪的姿势纹丝不动。
孙冉的后脑勺一阵发麻。
他慌了。
不是为自己慌。
从他站出来指着朱元璋鼻子骂“朱重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反正他有系统,死一次无非是换具皮囊。
可毛骧不行。
毛骧只有一条命。
孙冉的脑子疯了似的转。
他把朱元璋逼到了墙角,当着满殿文武的面,连“朱重八”都叫了出来。龙颜已经快挂不住了,这个时候毛骧跳出来——
等于告诉在场所有人:锦衣卫指挥使,跟我是一伙的。
那朱元璋会怎么想?
孙冉的胃一阵抽搐。
朱元璋果然没有马上表态。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
这比皱眉更吓人。
“毛骧啊——”
声调拖得很长,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刚经历这么多磨难。”
朱元璋慢悠悠地说着,目光在毛骧身上转了一圈。
“怎么能还委屈你去呢?”
孙冉听出来了。
这话里头埋着钩子。
试探。
标标准准的帝王试探。
你毛骧刚从沙漠里捡回一条命,朕还没论功行赏呢,你不在这儿安心等着受封,反倒主动请缨要跑回去带死人回来——
图什么?
是真的为兄弟收尸?
还是,你心里头,站在了那一边?
孙冉咬了下舌尖。
果然。
毛骧被那句“怎么能还委屈你”一激,整个人绷得更紧了。他的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
不能让他接话。
接了就上套了。
孙冉没给毛骧开口的机会,直接转回身对准朱元璋——
“朱重八!”
又是这三个字。
殿里几个胆小的文官缩了缩脖子,在这冬天里竟流出汗!
孙冉往前迈了一步。
“现在,此刻,那些为大明送命的烈士,还在大漠里头被雪埋着!”
“连锦衣卫指挥使都愿意亲自走一趟!”
他的声音往上顶了一截。
“你一介君王——为何如此畏手畏脚?!”
这句话打过来,朱元璋的脸色变了。
孙冉在赌。
他把火全往自己身上引,把朱元璋的注意力从毛骧身上拽回来。
你要恨就恨我孙冉。
别盯着毛骧。
朱元璋慢慢站了起来。
龙袍的下摆拂过桌角,带翻了一只小碟子,碟子在桌沿上转了半圈掉下去,“啪”的碎了。
没人去捡。
“畏手畏脚?”
朱元璋的声音低下来了。
低沉的声音比暴怒更危险,在场的老臣都清楚这一点。
“你说咱……畏手畏脚?”
孙冉站在原地,手垂在两侧,没有退。
朱元璋从主位走下来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靴子踩在金砖上,声响沉闷。
他走到孙冉面前三尺的位置停下。
两个人面对面。
朱元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咱是怎么打天下的吗?”
“你知道坐在这把椅子上,咱踩过多少尸体?”
“咱比谁——都清楚死人的滋味!”
朱元璋的声音在最后三个字上加重了。
他偏了偏头,打量着孙冉的脸。
“你跟咱说什么缅怀?什么带回家?”
“那些死在大漠里的弟兄,咱心里有数!”
“但咱得先——把活着的人安排好!”
孙冉没有让步。
“活着的人,你安排了。”
他的声音平了下来,反而比吼叫更刺人。
“庆功宴摆了。酒喝了。肉吃了。赏赐也许了。”
“可那些死了的呢?”
“他们连一碗酒都没人敬。”
殿内没有声音。
就连炭盆里的火星子都像是被掐灭了。
老张坐在角落,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起了六子。
那小子抹脖子的时候,血喷了一地。
他想起了左依。
跳下马的一瞬间竖了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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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那些在帐篷里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兄弟。
他没名没姓,连他们的全名都叫不上来。
老张的鼻子一酸,赶紧仰起头。
朱元璋盯着孙冉看了很久。
足足有十几个呼吸。
然后他退了一步。
“传旨。”
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暴怒,不是阴沉,带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涩意。
“在灵州城外,修忠烈祠。”
“此番北伐阵亡将士,无论官阶高低——逐一刻碑记名。”
话到这儿顿了一下。
“至于……把人带回来。”
朱元璋抬起手搓了搓脸。
“开春之后,咱派一千骑——”
“陛下。”
毛骧又开口了。
孙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毛骧站在原地,绣春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声音不大——
“等不到开春。”
“沙漠里再下两场雪,什么都找不到了。”
殿内又静了。
朱元璋转头看毛骧。
这一回他没有试探。
他看毛骧的伤,看他脖子上渗血的布条,看他左手背上被砂石磨掉皮的伤疤。
这个人刚从地狱里爬回来。
他还要再回去一趟。
朱元璋沉默了一阵。
“毛骧,你……也觉得咱做得不对?”
毛骧垂着头,没抬。
“臣不敢。”
“臣只是想——把弟兄们带回来。”
“他们跟臣说好了要回金陵吃碗面的。”
“臣不能食言。”
老张“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
“俺也去!”
孙冉转头瞪他。
老张不管不顾,声音抖着但咬字极重:“俺答应过六子——带他回家!俺也答应过左依——”
说到“左依”两个字的时候,老张的嗓子哑了一瞬。
他吞了口唾沫,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孙冉浑身的血都在往脑袋顶上涌。
毛骧,老张,一个两个全跳出来了。
他是用命把朱元璋的怒气往自己身上引,就是为了保住这些人——
你们倒好,一个比一个积极。
朱元璋的目光在毛骧和老张之间游移。
他没有暴怒,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帝王在想什么,没有人猜得透。
就在孙冉快要绷不住、准备再拿一句“朱重八”把全场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的时候——
徐达搁下了酒杯。
那只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的声响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扭了头。
大明第一名将,慢慢站起了身。
他没看孙冉,没看毛骧,也没看老张。
他走到朱元璋跟前,抱拳。
“陛下。”
“臣有一个请求。”
朱元璋眉头一跳:“你又想——”
“出征时,臣答应过沐英。”
徐达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活着的带回来,死了的也带回来。”
“没带回来的——臣亲自去接。”
殿内的空气凝住了。
沐英端着空碗的手微微发抖。他放下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朱元璋盯着徐达。
盯了很久。
他转回头,看了一眼满殿的酒菜,看了一眼还在冒油的烤羊腿,看了一眼地上碎掉的酒杯。
然后他坐了回去。
“散了。”
声音很轻。
“庆功宴——散了吧。”
满殿哗然。
朱元璋抬起手制止嘈杂声,没有看任何人。
“毛骧。”
“带上你的人,明日出发。”
他顿了顿。
“把咱的弟兄——一个不落地带回来。”
毛骧跪下了。
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臣,领旨。”
孙冉悬了一整晚的心落下来一半,但另一半提得更高了——他看到朱元璋抬起头,目光越过毛骧,越过老张,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两只眼睛里头,有东西在翻搅着。
不是杀意。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朱元璋盯了他三息,忽然偏过头对身边的小太监说了句什么。
小太监弯着腰,快步走到孙冉面前——
“这位大人,陛下口谕。”
“明日卯时,单独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