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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李建国的办公室，郑宏远赶忙掏出手机一看。
果然，李德茂打来两个未接电话。
郑宏远一边向县政府食堂走去，一边回拨给李德茂。
“郑乡长，你怎么回事？三苯化工厂什么情况，你了解不了解就大包大揽，而且我听说张县长好像还不愿意让咱们乡接手。”
电话接通。
自邝勇被抓后，对郑宏远一向客客气气的李德茂，罕见在电话中发起了脾气。
郑宏远淡定道：“我当然了解过，我这两天一直在研究三苯化工厂的相关资料，甚至还去市里找专业人员咨询过。”
“啊，你了解过，那你……”
“李书记，这件事没有提前向你，向党委班子其他同志通气，是我的不对，但请你相信我，此事绝对是我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
李德茂不满道：“那你有考虑化工厂出事的后果吗？”
“现在化工厂一直卡着不落地，而我和张县长的矛盾你也知道，最后八成和造纸厂一样，迁往下面乡镇。”
“那也不一定是咱们金河乡……”
“早晚的事，还不如主动一点，在其他县领导面前博取一个印象分。”
紧跟着，郑宏远话锋一转道：“再说了，你也听到会议上情况，张县长并不乐意让咱们乡接手，这事没他拍板，我主动也没用。”
“这倒也是……”
“所以别担心了，我在县里吃个午饭就回去，到时候咱俩详谈。”
“好好好，那你别耽搁，快点回来！”
李德茂挂断电话。
他可没有心情吃饭。
立刻抓起座机，打给党政办道：“王主任，县里那家三苯化工厂的资料立马给我整理一份，要快！”
其实关于三苯化工厂的大致情况，李德茂并不陌生。
甚至整个三河县干部，想找几个对三苯化工厂一无所知的，都不容易。
这可以说是张明杰自上任县长以来，试图上马最大的政绩工程，没有之一。
三苯是指工业中的苯、甲苯、二甲苯，主要应用于家具、染料、制药、农药等领域的化工原料和溶剂。
最早这个项目，是落户市里。
但不知道张明杰用了什么神仙手段，一通操作下，居然硬生生让市里松口，答应将这个总投资高达八千万的化工厂，落户三河县。
去年因为这事，整个三河县都为之小小沸腾了一下。
一旦这家三苯化工厂落户。
按照其设计产能，三河县的工业GDP将直接原地暴涨290%。
届时，GDP有了，县领导有政绩了，县财政也有钱，基层科员办事员们各种奖金津贴加班费自然也就充裕了。
这对全县上下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
人人翘首以盼，希望火速开工投产。
至于三苯作为一个拥有中度毒性的化工原料，有可能对工厂附近造成的污染，这是大城市要考虑的，三河县这种穷县才懒得管。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就在去年年底。
当全县上下摩拳擦掌，选好了破土动工的黄道吉日后。
临省，一家二甲苯化工厂发生了严重生产事故，导致了大规模泄露。
好消息是，消息封锁及时，没有在新闻舆论场上闹出大新闻。
坏消息是，三河县这家三苯化工厂的技术、设备，与那家企业同出一源。
于是，三河县的三苯化工厂，在破土动工前夕，被紧急勒令叫停。
“市里批准动工了吗？”
郑宏远还没回来。
李德茂只能叫来李文雪，先碰头磋商一下，顺便趁机打听打听市里的意思。
可他发现，面对这天大的事。
李文雪却显得心不在焉。
走神片刻后，李文雪含糊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活人不能被尿憋死，上上下下，牵扯这么多人，说不建就不建？”
“那出了事怎么办？”李德茂忧心忡忡道。
他还不算老。
虽然如今处境堪忧，但还想再进步，可不想陪郑宏远发疯。
生产安全事故，不出事还好。
一旦出事，那就是一票否决，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北河省这种情况还好，隔壁的晋西可是煤矿大省。
据说很多领导上任前，都要默默我自己上香祈祷。
因为煤矿事故是个概率性问题，只要挖煤，出事是迟早的，领导能做的不多。
但没办法，谁让你是一把手二把手呢？
你领的工资，你享受的风光、权力里面，就包含了承担这层不确定性风险责任。
“所以，县里这半年来，一直不吱声，就是县领导下定不了决心。”李文雪道。
煤矿事故还好。
每个工人都心知肚明，搞不好下去就上不来了。
但化工厂不同，一旦泄露，顺着风向、水流，这种带有毒性的化工原料，天知道会污染多大面积。
这也是三河县沉寂半年，迟迟下定不了决心的缘故。
没人敢嚷嚷重启。
因为没人敢去承担可怕的事故责任。
“文雪书记，实话说，你感觉县里会同意吗？”李德茂叹气道。
他感觉这事，自己愿不愿意好像根本不重要。
这件事，牵扯太广。
完全是看县领导的意志。
对此，李文雪沉吟道：“张县长应该不同意，但其他县领导，应该会同意。”
“啊？”
李德茂听的一头雾水道：“为什么？”
“我还有点事，这事等郑乡长回来，再当面详聊吧，先听听他的意思。”李文雪深感疲惫的起身告辞。
和蠢人说话就是累。
而不巧，她这人有厌蠢症。
实在没心情给李德茂细细讲明白这里面的各方利益算计。
而且，这事给李德茂讲不讲明白，并不影响最终结果。
她现在，最关心的，还是郑宏远究竟在对自己的监听中，窃听到了哪些东西。
有没有她最担心的那一部分？
……
下午一点半。
郑宏远回到了金河乡。
“不是让你今天休息吗？”
“没事了，印子都下去了。”王红霞摸了摸泛红的侧脸颊，连忙问道：“吃午饭了没？”
“吃了……”
刚开口，就见王红霞献宝似得将保温壶端了出来。
郑宏远无语苦笑一声。
想继续坐怀不乱，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