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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走车吭哧吭哧地行驶在石溪镇的主干路上，发出齿轮啮合摩擦的响亮噪音。
莫雷坐在前排，晃了晃手里握着的那瓶深绿色药水，浓稠的液体在瓶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你们觉得这种药水能卖多少钱？」他随口问道。
「你都研究了老半天了，咱觉得你舍不得卖！」坐在他身侧的巴卡夫目不斜视，「这麽好奇那就喝一口呗。」
「算了。」莫雷把药水收回次元袋，「留着吧，万一哪天用得上。」
坐在对面的伊法尔娜正捧着一本厚重的法术书，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最上方摊开的「敲击术」卷轴，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眼眸半阖着的洛米娅靠坐在她身旁，耳尖随着车身震动而微颤。
莫雷的目光忽然凝住。
前方不远处，一个步履匆匆的熟悉身影朝着他们迎了上来。
那人穿着链甲，腰间佩着短剑，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之色。
「凯勒布？」莫雷眉头一挑，「这家伙该不会安排了人盯着咱们的动向吧？」
「有可能！」巴卡夫哼了一声，「毕竟是协会的负责人，这点人手还是有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这辆奇械的噪声实在太大了？」洛米娅忍不住睁开眼睛。
「呃……」矮人一时语塞。
说话间，自走车已经驶近了那个中年男人。
凯勒布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显然就是冲他们来的。
巴卡夫不太情愿地拉动控制杆，自走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停在路边。
「几位，又见面了。」凯勒布走上前来，脸上挤出的笑容略显疲惫，「这是要去哪儿？」
「去哪关你什麽事？」巴卡夫没好气地说，铜色的胡子翘得老高，「咱去哪儿还得跟你汇报？」
凯勒布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我只是想问问，你们从地下城回来，有没有什麽新的发现？」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如果你想问坑洞制造者相关的情报，那你可要失望了。」莫雷朝他摊了摊手。
「好吧。」凯勒布有些失望，「那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为什麽要离开这里？是遭遇了什麽魔物吗？」
「倒也不是，我们遇到了以前的队友，一位半身人游荡者。」
洛米娅淡淡地扫了凯勒布一眼，简单讲述起遇到芬恩的经过。
「芬恩？」凯勒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记忆中搜索。
「他说他被木乃伊领主诅咒了，困在地下城出不来。」洛米娅继续说，「委托我们帮忙送信，找布鲁克带人来救他。」
「木乃伊领主？」凯勒布的脸色凝重起来，「地下城里有那种东西？」
「谁知道呢，他说是在第八层遇到的。」巴卡夫耸了耸肩，「咱们现在就是去科诺特城找布鲁克那家伙，让他多带几个帮手来解决这事儿。」
「所以，你们还会回来的，对吧？」凯勒布试探地问道。
「是啊。不管导师同不同意，我们都得通知芬恩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凯勒布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说实话，镇里的局势现在真的不太妙。」
「怎麽了？」莫雷问。
凯勒布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魔物袭击城镇事件的频率又增加了，昨天一天就发生了十六起！」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有一支巡逻队差点折进去，幸亏有圣武士们支援才救回来，但足足伤了五个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你们格鲁德学院的那个水泥厂产业附近也有魔物出没。前几天有一群恐狼在那边转悠，虽然最后被赶跑了，但现在绝大多数雇工都没再去上过工。」
水泥厂在城镇东边，也是魔物最密集的方向，守备压力的确很大。
「卫队的人手还是不够？」莫雷皱起眉头。
「严重不够。」凯勒布摇头叹息，「镇里有点实力的冒险者多数都出去猎杀魔物了，只有少部分冒险者跟着执法官和圣武士巡逻，但还是顾不过来。每天都有新的魔物从森林里冒出来，防不胜防。」
他叹了口气，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我知道你们有事要办，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尽快回来。镇里真的需要每一个能战斗的人。」
巴卡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啧」了一声，别过头去。
伊法尔娜忽然开口：「凯勒布先生，为什麽不把在野外清剿魔物的冒险者们集中在一起统一调配？如果只是保护城镇的话人手应该足够。」
凯勒布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摇头。
「我也想啊，但这样需要大量的钱。」他说，「那些冒险者消灭了魔物，魔物身上采集到的材料价值能抵扣不少赏金，这样协会的财政才能勉强能维持下去。」
「若是集中组织起来，花的钱至少翻倍，至少我拿不出来。」
法师少女沉默下来。
莫雷在旁边听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凯勒布先生，我有个主意。」他抬起手来，「你有没有考虑过……在镇子周围建一圈城墙？」
凯勒布愣了一下，看向他：「城墙？」
「没错！」莫雷点点头，伸出手比划着名。
「地下城里没有狮鹫之类飞得很高的魔物，城墙不用太高，四米就行，上面能沿着城墙走人。」
「每隔一段距离设一个哨岗，只需要安排少量人手巡逻了望，这样就不需要那麽多人在外围分散巡逻了，魔物也很难直接冲进镇里。」
凯勒布思考了一会，然后缓缓摇头。
「想法是不错，但来不及。」他叹了口气，「城墙的建造周期太长，用石头砌的话光备料就得两三个月，而且赶工的质量很难保证。」
「不用石头。」莫雷说着，从次元袋里摸出一大块混凝土碎块，「用这东西。」
凯勒布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了什麽。
「这是你们研发的那种新材料？」
「正是。」莫雷点点头，将那本精金封皮的法术书翻到空白的一页，抽出一根羽毛笔快速勾勒。
「你看，我们可以先在城墙外侧挖一条深坑，挖出来的土填到城墙底下垫高地基。然后用『土墙术』在两边制造混凝土墙，配上钢筋作为骨架。中间的部分填土夯实，顶部再用钢筋混凝土连起来……」
他在纸上画出一个横截面。
H形的轮廓，两侧是厚实的混凝土墙，中间填满土，顶部是一条平坦的走道。
「这样的城墙相当稳固，土可以吸收冲击力，混凝土提供硬度和耐久度。高度控制在四到五米，顶部宽度至少两米五，足够两三个人并排巡逻。」
莫雷抬起头，热情地看向凯勒布。
「每隔几十米可以设一个哨岗，安排两个弓箭手或者施法者驻守，平时就靠这些人了望警戒。遇到小股魔物可以就地解决，遇到大群就发信号求援，这样能省下大量人手。」
凯勒布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怀疑逐渐变成了思索。
「这……能行吗？」他喃喃道。
「当然可以！」莫雷语气笃定，「我自己的房子就是用这种材料建的，结实得很！还有重建的野火酒馆，你问塞巴斯就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种施工方式速度很快，如果能把格鲁德学院的土系法师们请来帮忙……」
「学院的人？」凯勒布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他们愿意来吗？」
「布鲁克导师出面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莫雷也有点不太确定。
上次建宿舍楼时，导师动员了上百个学生，但那会儿毕竟不是假期。
不过，建造城墙不必像之前那样精细，需要的人手也不必那麽多。
他低下头，在心里快速计算起来。
「按照我之前建房子的经验，如果有三十个土系法师全力施法，大概半个月就能把城墙主体全部建完。」
「半个月？」凯勒布的眼睛微微睁大。
「是的，半个月。」莫雷肯定地重复了一遍。
「那麽，成本呢？」凯勒布深吸一口气，「这样建下来，大概需要多少钱？」
莫雷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把石溪镇主要居民区围起来，周长大概有六丶七千米。」他回忆着之前看过的地图，「城墙按四米高，顶部两米五宽计算，混凝土用量……」
他低下头，在纸上列出一串数字，然后抬起头。
「材料和人工加起来，大概需要一万四千金币。」
凯勒布的脸色微变：「一万四千？！」
「这是初步估算。」莫雷不动声色，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具体价格要看实际情况，钢筋用量丶混凝土标号，还有基础处理难度都会影响造价，但肯定不会超过这个数。」
「你可以算一笔帐，现在每天雇冒险者巡逻丶清剿的花费，和建造城墙加上值班巡逻人手的费用相比。」
凯勒布沉默下来，在心里默默计算。
如果这场魔物灾害会持续很久，建城墙显然比雇人划算。而且，城墙建好之后是永久设施，以后再有类似情况就不会这麽手忙脚乱。
当然，如果这次灾害很快就会结束，那麽建造城墙就相当亏本。
但是……
他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定。
「我算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凯勒布长长地叹了口气。
冒险者出身的他并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只为了交易不得不学过一点加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