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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峰说，他们的倚仗不是京营。
因为赵峰本人，和他手中的北疆狼兵，就是不讲道理的武器。
当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震惊中时，赵峰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马上。他将那柄依旧滴着血的弯刀，缓缓插回刀鞘。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名还在地上哀嚎的骑士，对着王德，冷冷说道：“王总帅，派个人，把他送回皇城司。“
“告诉魏公公，他的人，手脚不干净，我替他管教了。“
“另外，跟他说一声，他的这个局，布得太糙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一拉马缰，对着前方的大部队，发出了迟来的号令。
“出发！“
号角声响起，庞大的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只留下满地惊愕的人群，和那个被打乱的，血腥的棋局。
车队行进在官道上，扬起漫天尘土。太子赵佶的马车内，气氛却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小太子正襟危坐，小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活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凝重。他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外面那绵延不绝的队伍，又时不时偷眼打量坐在他对面的赵峰。
刚才在城门口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了赵峰拔刀时的冷酷，听到了他下令时的霸道，也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势。这比红毛教他的那些打架技巧，比书本上读到的那些帝王故事，要来得真实、震撼一万倍。
他第一次模模糊糊感觉到，原来坐在龙椅上，并不仅仅是接受百官的朝拜。权力，更是一种力量。一种可以无视规则，可以决定他人生死，可以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整个世界的力量。而他的这位太保，赵峰，显然就是这种力量的掌控者。
“太……太保……“小太子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
赵峰缓缓睁开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眼睛，看向他。
“殿下有何事？“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些人……真的是太保派去杀人的吗？“赵佶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赵峰看着他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殿下觉得呢？“
赵佶低下头，掰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我不信。太保虽然很凶，但……但不是坏人。你教我造东西，教我明辨是非，你不会做那种事的。“
赵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知道，他之前所有的铺垫，都没有白费。在这位小太子的心中，他赵峰的形象，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个远在深宫的父皇。
“殿下说得对。“赵峰的声音温和了一些，“我没有做，但有人希望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做的。“
“为什么？“赵佶不解。
“因为他们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也害怕殿下您。“赵峰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们害怕一个不再受他们控制的北疆，更害怕一个有自己想法，懂得如何使用力量的未来君主。“
“所以，他们要给我们制造麻烦。一个天大的麻烦。“赵峰看着小太子，一字一句说道：“殿下，记住。当你拥有了别人无法企及的力量时，你就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来诋毁你，陷害你，试图将你从高位上拉下来。“
“这个时候，辩解是没用的。因为他们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你的毁灭。“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更强大的力量，去碾碎他们。让他们知道，你，是不可战胜的。“
这番话，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赵佶的心里。他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赵峰知道，一颗真正属于强者的种子，已经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而浇灌它成长的，将是接下来一路的血雨腥风。
……
队伍一路向北，行进了十日。
越是靠近黄河，景象便越是凄凉。官道两旁，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被洪水淹没的田地，在退水后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盐碱。倒塌的房屋，只剩下残垣断壁，在风中无声诉说着灾难的残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和绝望的气息。
王德派出的京营士兵，在前方开路，驱赶着那些试图靠近车队的流民。但流民的数量越来越多，渐渐从三三两两，汇聚成了成百上千的人群。
他们听说，是太子殿下带着朝廷的赈灾粮来了。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们跟在车队的后面，像一群追逐着腐肉的秃鹫，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
这天傍晚，车队抵达了黄河决堤最严重的济州府城外。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济州城，这座曾经繁华的州府，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岛。城墙之下，是一片汪洋。浑浊的黄河水，几乎要漫到城墙的根部。而在城外地势较高的一片高地上，密密麻麻聚集了数万名灾民。
他们用树枝和破布，搭建了无数简陋的窝棚。这里没有秩序，没有法律，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法则。哭喊声、呻吟声、争抢食物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人间地狱的交响乐。
当赵峰他们的车队出现时，这数万双麻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看到了那高高飘扬的宋字大旗，看到了那些装满粮食的车辆。
“是官府的粮车！“
“朝廷来救我们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数万名灾民，如同疯了一样，向着车队的方向，蜂拥而来。
那场面，如同山崩海啸，势不可挡。
“保护太子殿下！“王德吓得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大吼着。
三千京营士兵，立刻组成了一道人墙，试图挡住那汹涌的人潮。但他们的人数，在数万名疯狂的灾民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人墙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灾民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些装满粮食的辎重车。他们爬上车，撕开麻袋，用手、用破碗、用一切可以装东西的容器，疯狂抢夺着粮食。
场面，彻底失控。
赵峰冷冷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他没有下令镇压。因为他知道，对付一群饿疯了的人，任何武力镇压，都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造成无谓的伤亡。
他只是转过头，对着身旁的红毛，下达了一个简单的命令。
“去，把那个叫得最响，抢得最凶的，给我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