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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遵旨。“魏庸躬身退下。
魏庸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驳回裴谏的奏疏，就是在公开场合偏袒赵峰，让所有人都看到，皇帝对赵峰是何等的信任与纵容。
这无疑会加剧裴谏心中的不满与警惕。
而催促赈灾，则是一记更狠的后手。
如今朝堂，宋濂一党被清算，国库本就空虚。前几日为了安抚赵峰，又赏赐了大量的金银珠宝。现在要拿出大笔钱粮去赈灾，户部的尚书非得急白了头不可。
钱从哪里来？
无非是两个地方。
一是加征赋税，但这必然会引起民怨，裴谏那群清流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二是削减开支。
而当今朝堂，开支在何处？
自然是军费。尤其是赵峰的北疆三十万大军，以及赵峰刚刚开始折腾的工部。
赵显这是在给裴谏递刀子。
赵显要逼着裴谏，为了黄河沿岸的百万灾民，为了裴谏心中的仁政，主动站出来，向赵峰的军费和工部项目开刀。
一个是救民于水火的燃眉之急，一个是赵峰扩张权力的奇技淫巧。
裴谏会怎么选？
赵显几乎可以肯定，裴谏会选择前者。
到那时，文臣领袖与武将魁首的矛盾将彻底公开化。赵显这个皇帝，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重新拿回朝堂的主导权。
“赵峰啊赵峰，“赵显看着窗外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树木，喃喃自语，“你赢了朕一阵，可这天下，终究是朕的天下。朕倒要看看，你如何应对这天灾人祸，如何应对这人心向背。“
……
同一时刻，工部的一间库房内。
赵峰正带着小太子赵佶，站在一架床子弩前。
这架床子弩是前朝遗物，结构精巧，但多处已经朽坏。
“殿下，你看，“赵峰指着弩臂上的一处接口，“这里的卯榫结构，因为常年受潮，已经松动了。若是以强力发射，弩臂很可能会当场断裂。“
赵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木质结构。
就在这时，哲别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哲别身上的蓑衣还在滴着水。
“大帅。“哲别走到赵峰身边，压低了声音，“宫里来消息了。陛下驳回了裴大人的奏疏，说……说相信您的分寸。“
赵峰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还说了什么？“
“还说，黄河水患告急，命政事堂即刻拟定赈灾章程。“
听到这句话，赵峰的瞳孔微微一缩。
赵峰缓缓转过身，看向库房外那片被雨幕笼罩的昏暗天空。
赵峰知道，皇帝的第二招，来了。
报仇雪恨，靠的是一股血勇之气。
治理天下，面对的却是这样一场接一场，躲不掉也绕不开的现实困境。
赵峰可以杀尽所有的仇人，却无法阻止这滔天的洪水。
赵峰可以掌控朝堂上的人心，却无法变出救命的粮食。
这场大雨，下在了黄河两岸，也下在了赵峰的心头。
赵峰与裴谏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在这场豪雨的冲刷下，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政事堂内，气氛压抑。户部尚书孙承源，年过花甲的老臣，此刻正拿着账簿，双手微微颤抖。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难看。
“裴相，各位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不是下官不尽心，实在是……国库里真的没钱了啊！“
孙承源将手中的账簿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前朝积弊，宋濂又贪墨无度，国库本就亏空严重。前番清查宋党，抄没的家产看着不少，但大多是田产、商铺、古玩字画，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变不了现。而陛下赏赐赵将军和抚恤林家的金银，又是实打实的从内帑和国库里支取。“
“如今，国库账面上，能动用的现银，不足三十万两。而按照济州、郓州等地报上来的灾情，光是加固河堤、疏散百姓，前期至少就需要五十万两。后续的抚恤、安置、恢复生产，更是一个无底洞！“
“这……这让下官如何是好？下官就是把骨头砸碎了卖，也凑不出这笔钱啊！“
孙承源说着，老泪纵横，几乎要当场跪下。
政事堂内的几位参知政事、枢密院使，一个个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钱粮二字，此刻就像两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裴谏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他何尝不知道国库的窘境。但眼下黄河决堤在即，沿岸百万生灵危在旦夕，一刻也耽误不得。
“加征呢？“一位参知政事小心翼翼的提议道，“江南富庶，可否先行摊派一部分？“
“不可！“裴谏立刻否决，“今年江南春旱，本就收成不佳。此时再行加征，无异于竭泽而渔，必将激起民变！我等身为朝廷重臣，岂能行此下策？“
那名官员被训斥得满脸通红，不敢再言。
一时间，整个政事堂再次陷入死寂。
许久，枢密院副使，一位武将出身的老臣，缓缓开口道：“裴相，既然开源不行，那……便只能节流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大家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老将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继续道：“如今朝廷开支，最大的一项便是军费。尤其是北疆三十万大军，每年耗费钱粮无数。眼下并非战时，是否可以……暂缓一批军饷的拨付，先将这笔钱粮调往灾区，以解燃眉之急？“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名与赵峰关系较近的武将立刻反驳道：“万万不可！北疆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军饷乃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根本！前有林帅冤案，军心本就不稳，如今再克扣军饷，倘若激起兵变，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此言差矣！“孙承源立刻站了出来，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北疆兵变尚在揣测之中，可黄河决堤却是迫在眉睫！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为了救百万灾民，暂缓一些军饷，想必赵将军深明大义，也会理解的！“
“理解？孙大人说得轻巧！“那武将冷笑道，“你可知北疆苦寒，将士们冬日的衣甲、每日的口粮，少一样都是要死人的！你这是要让将士们饿着肚子、穿着单衣去抵御黄金汗国吗？“
“你……“
眼看文武两派就要当场吵起来，裴谏猛的一拍桌子。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