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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辆挂着厚棉帘的马车里，飘出婉转的女声：
“刚才是谁在唱？”
其他马车里纷纷传出议论声。
“还能是谁，当然是新罗来的头牌歌姬伊姬然啊！”头一辆马车里传来个粗嗓门。
“原来是她……”议论声立刻小了下去，似乎都觉得这名字才配得上刚才的歌声。
车厢里，伊姬然和五六个年纪相仿的少女挤作一团。天太冷，有人耷拉着脑袋打盹，有人抱着肩膀发抖。
炭盆的火快灭了，伊姬然静静看着那点残火。侧脸看去，她肩膀单薄，鼻梁挺直，长睫毛上结着细霜，是眼泪冻上的。
正面更显娇媚，柳眉细长，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炭火明灭照在她雪白的皮肤上，衬得小嘴格外红艳。
“姬然，咱们从新罗被卖到长安，现在又送去长安，还不知道等着我们的是啥日子呢。”旁边叫灵儿的姑娘轻声说。
“谁又知道呢？咱们是奴隶，能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伊姬然叹了口气。声音柔柔的，听着就让人舒服。
灵儿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听人说，新主人是个年轻人。说不定会看上咱们谁呢，那就算逃出苦海了。以前有姐妹被卖进青楼，那才叫惨……”
这话让打盹的姑娘都睁大了眼，眼里闪出点光，互相打量起来。
“都别瞎琢磨了！”灵儿撇嘴，“就算有这好事，也轮不到咱们，肯定是姬然第一个被看上。”
“灵儿。”伊姬然却冷冷开口，“我就算要跟人，也得看他有没有真本事。否则，我宁可死。”
天渐渐亮了，马车轮子声从“噗嗒噗嗒”变成了“嘀嗒嘀嗒”，像是碾在了硬地上。
灵儿醒过来，伸个懒腰，觉得声音不对，悄悄掀开车帘一条缝往外看。
车帘一掀，一道强光刺进昏暗的车厢。
“姬然！长安城就在前面，好大啊！”灵儿揉着眼睛，突然惊喜地叫起来。
“真的？”其他姑娘也都从昏睡中惊醒，倒不是她们有多警醒，实在是车厢太挤，腿都伸不直，这一路简直像受刑。
最里面的伊姬然悠悠转醒，望向兴奋的灵儿。
“姐妹们，我们下去透透气吧？”活泼的灵儿提议道。憋了这么久，少女爱玩的天性压不住了。
“好啊！快让车夫停车！”几个姑娘揉着发麻的腿，纷纷响应。
“大叔，能停一下吗？我们想下去走走。”灵儿朝车夫喊道。
“行，不过得多穿点，外头可比车里冷。”车夫一勒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灵儿利落地跳下车，转身挨个扶其他姑娘下来。
“哇！长安城门这么高！”
“看起来一点也不比长安差呢。”
“姬然你看，城门口人好多！”
“灵儿，那边还有条大河！”
姑娘们站在晨雾缭绕的长安城前，蹦跳着指指点点。多日颠簸的压抑随着阳光穿透云雾，一扫而空。
连一向忧郁的伊姬然也露出笑容，手搭凉棚望着环绕城池的河水。
后面马车的人见状，也纷纷下车，用好奇又陌生的目光打量这座城。
“灵儿，你看城门口那儿……是不是有人骑着马在等我们？”伊姬然眼尖，最先发现异常。
几个姑娘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虽然隔得远，却能清楚看见几匹马静静立在城门口，正对着车队。
“姬然你想多啦！咱们就是些奴隶，谁会专程来接？”灵儿看了几眼，摇头否定。
“就是，咱们去了也就是扫地端茶的命，哪配有人迎接？”旁边有人附和。
是这样吗……伊姬然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伊姬然呆呆望着城门口，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注视着她们。
“姐妹们，我们走过去好不好？反正就一里多地了。”她忽然提议道。
虽然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有点荒唐，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万一是真的呢？
“走过去？”几个女孩都愣住了。她们好歹是歌姬，就算当奴隶也是上等奴隶，本该坐在车里稳稳当当抵达主人家，然后优雅地下车，给主人留个好印象。
要是步行过去，跟普通村妇有啥区别？还怎么展现身段？
“你们不走，我走！”伊姬然看穿她们的心思，提起裙摆就迈步向前。
她受够了那黑暗的车厢，那根本是囚车！在里头一点自由都没有。现在来到阳光下，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太好了。
她宁可这样走到主人家，不管主人怎么看，也不想像个犯人似的从车里被押下来。
她真要走？女孩们都惊呆了，眼睁睁看着伊姬然像团白雾般缓缓飘向长安城。
“我也要走！我再也不想呆在黑屋子里了！”灵儿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有人带头，其他女孩开始动摇，陆续有人跟上。最后，所有人都加入了步行的队伍。
男奴们看到这十个姑娘的举动，虽然不明白为啥，也有人提议跟着走。于是一百多人集体向城门行进。
伊姬然逆着光，慢慢走向长安城，眼睛紧紧盯着那几匹高头大马。越走越近，心里越来越确定：那些人好像真是在等她们！
这么大群人一起行动，立刻引起了路上零星行人的注意，连城门口守兵都警惕起来。
“他们干啥呢？”
“不知道，看打扮像干苦力的。”
“是奴隶！你看他们额头上都有小字。”
“那些姑娘是干啥的？长得不赖啊。”
“看打扮是青楼来的吧？瞧那走路姿势，真够骚的。”
“这些女人不该坐车里吗？怎么跑出来了？”
城门口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各种议论声飘进正在走来的姑娘和奴隶们耳朵里。
城门口那几匹高头大马上的人，自然就是林云轩和程处亮他们几个。
“大哥，你这也太夸张了吧？一群奴隶而已，还专门出城迎接，这样搞很掉价的。”程处亮在一旁嘀嘀咕咕。
林云轩根本没理他，眼睛直直盯着走在最前头那个提着裙摆、迎着阳光缓缓走来的姑娘。
“真美啊……”他在心里轻轻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