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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都是夜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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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91书院】 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69章都是夜归人(第1/2页)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一辆夜班出租车慢悠悠地滑过去,亮着空车的绿灯。
    李曼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韩学涛伸手拦车,忽然说了一句:“我想坐公交。”
    韩学涛的手停在半空中,回头看她。
    “就是那种双层的观光大巴。”李曼低着头,声音不大,“今年五一才开通的,我一直想坐,但是一直没机会。”
    韩学涛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把手放下来:“这么晚了,还有么?”
    如果是一般的公交,晚上十一点之后就没有了,只剩一些夜间线路了。
    这种双层观光巴士就是夜间线路之一,但即便如此,也并非通宵运营。
    这个点很难说。
    李曼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韩学涛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着衣角,明显情绪十分低落,便没再说什么,轻轻点了一下头:“走吧,陪你坐。”
    两个人走到公交站台,看了一眼站牌上的末班车时间——显示最后一班是凌晨两点十分。现在已经是两点零三分了,不知道车走了没有。
    “等半个小时。”韩学涛在候车亭的不锈钢长椅上坐下来,“如果半小时还没来,那就说明没有了。”
    李曼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路边隔离带中泥土的潮气,偶尔有一片落叶被风卷着从脚下滚过去。
    一分一秒地捱着。
    最后一分钟的时候,远处路口亮起了两盏昏黄的车灯。一辆双层巴士缓缓拐过弯来,车头的线路牌亮着“观光1路”的字样,车身上刷着“宁海新风景·一路观沧海”的广告标语,在夜色里慢悠悠地停在了站台前。
    末班车。
    车上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车厢里亮着几排昏黄的顶灯。韩学涛和李曼一前一后上了车,司机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关上车门继续开车。
    两个人上了二楼,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沿着宁海大道缓缓行驶。夜已经很深了,街道两旁的店铺基本都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铁灰色的门面在路灯下一块一块地连成片。偶尔能看到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卖部或者夜宵摊,炭火的余烟在路灯的光柱里袅袅地飘散。
    宁海的广告牌还不多,零星几块霓虹灯招牌在夜色里兀自亮着,红的绿的蓝的,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被车轮碾过去就碎了,又很快重新聚拢。
    二层的视野很开阔,能看到远处运河桥的轮廓,桥上的路灯排成两列整齐的光点,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河面上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偶尔一闪的反光,像是兀然出现的流星。
    李曼一路沉默。她侧着头靠着车窗玻璃,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快速后退的街景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车子拐过一个弯的时候,司机拧了一下收音机的旋钮,沙沙的电流声之后,调频电台的声音在安静的二楼车厢里响了起来。
    一个女播音员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夜晚特有的那种柔软和疲惫:
    “各位深夜还在路上的朋友,你们好。这里是‘宁海夜语’,我是你们的守夜人小柔。现在是凌晨两点三十七分,这座城市还在睡,但我知道,还有很多朋友在街上、在车上、在某个还没熄灯的房间里醒着。也许你有心事,也许你在想一个人,也许你只是今晚睡不着——都没关系。深夜的电台,就是收留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所有在深夜独自赶路的人,希望它能陪你走完最后一段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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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乐的前奏响了起来,钢琴声清清冷冷的,然后是一把女声,清冷而温柔。
    “是冰冻的时分,已过零时的夜晚。往事就像流星刹那划过心房,灰暗的深夜是寂寞的世界,感觉一点点熟悉一点点撒野......”
    李曼的肩膀忽然开始颤抖。
    她先是无声地抽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音乐击中了某个绷到极限的开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咬着嘴唇想忍,但忍不住,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韩学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
    这一刻,李曼像是找到了一个支点,猛地转过身来,把脸埋进了韩学涛的胸口,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衣襟,哭声从压抑的啜泣变成了一种撕心裂肺的号啕,闷在粗布工装的布料里,变沉变钝。
    “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去找他……”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结果他……他让我退后……”
    韩学涛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快速后退的街灯上,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视野里滑过去。李曼的哭声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响着,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发抖,能感觉到她攥着他衣服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平日里文文静静的女孩。
    他没有说话。
    对于李曼的感受,他完全能够理解。
    为父母担惊受怕了好几天,精神紧绷得仿佛随时会断,其中有一天还是她二十岁的生日。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见到了父亲,结果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跟她说上。
    那种委屈,不是道理能讲平的。
    他忽然想起李际全在夜路上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大局、长远、迟早会捞起来、遭遇都是资历——那些话放在李际全的语境里全是道理,可放在李曼的角度呢?
    人生并不是讲道理就能过好的。
    韩学涛轻轻笑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苦味。
    归根结底,他和李际全是两种完全不同经历的人。
    他曾经历过的凶险和无奈撒手的失去,都比李际全要多得多。
    大局,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奢侈。
    以前他在黑道,很多事情事到临头了,把命往上一压,在电光火石之间搏一线生机——搏出来就活了,搏不出来就死了。
    没道理可讲的。
    所以他习惯了快速做出决断,容不得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而李际全不一样。他有足够的余裕盘算,在棋盘上看三步之后的位置。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出手,都放在更长的时间线上去打量。
    所谓的大局,就是把所有变量的时间轴拉长,把自己放在一个更长的坐标系里来计算得失。被打掉一子不算输,只要整盘棋还在,每一步的损失最后都能变成下一步的筹码。
    但对韩学涛来说,丢掉一个子,命就没了,还谈什么翻身的机会?
    李曼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她的脑袋还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碰了碰她的帽檐:“嗯?”
    “……这什么歌?”
    “都是夜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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