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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专业活。”
我盯着那张照片，牙根发紧。
“你告诉赵队，今晚先别跟韩辉煌耗。”
“问他，这些照片是谁拍的。”
“不是马四那种货色能拍出来的。”
灰夹克点头，转身走了。
文丽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大人和孩子暂时没有大碍，只是受惊，需要休息一夜。
老妈也没问题，医生给开了点助眠的药。
我长出一口气，只觉得半条命重新回到了身上。
等她们都安顿下来，我才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天还没亮。
远处，城北方向的夜正在慢慢褪色。
我点上烟，连抽了几口，才把这一夜的浑浊吐出来。
“林风，文丽没事就成。”
赵旭东走过来，靠在我旁边的墙上。
“今晚这局，险。”
“要不是你自己稳住，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知道。”
我看着窗外：“可我心里总不踏实。”
“韩辉煌说了一句，你听见了吗？”
“你斗的不只是我。”
赵旭东点头：“听见了。”
“他背后还有人。”
我低声说：“而且，那人连我家里都能拍得这么清楚。”
“以前我以为，百搭科技就是他的全部。”
“现在看，早就不止了。”
赵旭东沉默了片刻。
“我们在韩辉煌手机里恢复了部分聊天记录。”
“大部分已经删干净了，只剩几个碎片。”
“其中一个联系人的备注，被改成了乱码。”
“但技术那边说，对方IP跟百搭科技对不上，挂在一个外省服务器上。”
“不是本地的人。”
“也不一定是本地的势力。”我接了一句。
“对。”
赵旭东说：“所以，你没想错。”
“这案子可能还有一条线，比韩辉煌更难动。”
他压低声音：“而且，涉及绑架、纵火、走私。”
“真查起来，能炸出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我静了好一会儿，才问：“我能做什么？”
“先照顾好你家里。”
赵旭东看着我：“剩下的事，给我。”
“我不是不信你。”
我转过头，眼神很直：“他们惦记的是我。”
“我不去找他们，他们早晚还会找我。”
赵旭东拍了拍我的肩。
“先把今天过去。”
“你要是垮了，后面什么都不是。”
我没再坚持。
天亮以后，我把文丽和老妈接出了医院。
没有回原来的家。
赵旭东安排在了一处改造过的职工宿舍。
外面有门岗，里面有电梯，楼旁有一条直通主路的巷子。
不算豪华，但安静。
最主要是，院子够大，车进出都看得见。
我把她们送上楼，嘱咐文丽躺着休息。
“你今天还出去吗？”文丽问我。
“等你们睡着，我再去趟公司。”
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就一会儿。”
“林风。”
文丽叫住我，半晌，才说：“以后别一个人往前冲了。”
“我也怕。”
“怕你们跟着我，再遇到这种日子。”
我坐到床沿，看进她眼睛里：“这次是我没护好。”
“不怪你。”
文丽轻轻摇头：“我就是怕，哪天你要是没了，我和孩子去哪。”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赶紧偏过头去。
我鼻子一酸，把她连同被子抱进怀里。
“我在呢。”
“会一直在。”
“等这些事全过去，我天天在家守着你们。”
文丽把脸埋在我颈窝，没出声。
过了很久，她才“嗯”了一声。
我走出房间时，已经是中午。
没人吃饭。
我让小唐买了些粥放桌上，又让许力带人分成两班，轮流看着这栋楼。
下午，我去了趟市二院。
梁莹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很差，额上纱布换过新的。
见到我，她先问：“文丽姐没事吧？”
“没事。”
我坐下：“先说你。”
“他们逮到你的时候，问过什么没有？”
梁莹摇头。
“就一直让我别跑。”
“我挣扎的时候，听见副驾驶有人说，办完这单，撤出市区。”
“像是给他们发了什么位置。”
“没提韩辉煌？”
“没有。”
梁莹像想起了什么：“但他们说了一句。”
“什么？”
“可惜老板这次没走掉。”
我眼神一沉。
“这句话，听起来他们还以为韩辉煌能走。”
“是提前接的任务。”
梁莹说：“意思是，上面要他们保韩辉煌。”
我沉默几秒，给赵旭东发了条消息：“梁莹说，撞她的人提到‘老板’和‘撤出去’。
他们接的，保人的活。
查今晚被抓那批人，最近两天从哪个方向入城的。”
赵旭东很快回：“已经在查。”
“有一个是外市来的，用的假身份。”
“身份证还没核实。”
“查通联。”我低声发语音。
“他能进城，一定会跟谁接头。”
我放下手机，看见梁莹在发抖。
“怎么这么冷？”
“有点。”
她缩了缩被子。
“我不疼，就是后怕。”
“别回租的地方了。”
我起身，给她把窗关严：“出院以后，先跟文丽她们住一阵子。”
“韩辉煌倒了，可难保剩下的人不会咬一口。”
梁莹点头，眼圈又红了。
“小林老板，你说，这事什么时候才到头？”
“快了。”
我看着她，很认真：“等把最上头那只手按下来，就到头了。”
我在医院待到傍晚。
赵旭东发来一份名单。
名单是今晚落网人员的初步身份。
马四，本市人。
高瘦男人，叫陈二斌，外省来的。
还有两个开白面包车的，一个本地驾照，一个已经过期。
全部使用假车牌。
另外，城北烂尾楼附近找到两部步话机。
频率统一，不是地摊货。
“这伙人，不是临时凑的。”
我边看边琢磨。
“有人给他们分频、定线、留人。”
“能这么干的，要么是保安公司，要么……”
“有组织的。”赵旭东接口。
“林风，你听说过‘黄四通’吗？”
“黄四通？”
我皱了皱眉：“城西那个做建材的老黄？”
“对，就是他。”
赵旭东说：“陈二斌入城之后，第一顿饭，是跟黄四通的侄子吃的。”
我坐直身子。
黄四通。
这人我打过一次照面。
前年某个工地开工，他来过，话不多，架子很大。
当时，项目经理还小声跟我说过一句：“别跟他不对付，他后面有人。”
我那会儿没太在意。
这城市地面大，做买卖的，谁不得跟几个厉害人物点头哈腰。
可现在，这条线，竟从陈二斌那里，爬到了他身上。
“会不会只是吃饭？”我问。
“不可能这么巧。”
赵旭东说：“他那侄子，还去城北那家小旅馆打听过保安老刘。”
“就是要确认你们小区的北门。”
我心脏一跳。
“也就是说，韩辉煌之前，就已经跟这个圈子搭上了？”
“韩辉煌是在前面办事，黄四通他们是后手。”
赵旭东很谨慎：“但黄四通不一定直接干脏活。”
“他更像是个‘过桥’的。给人递车、递房、递生面孔。”
“查到他头上，只能算进了门。”
我沉默下来。
韩辉煌那声笑，又钻进我脑子里。
“你斗的不只是我。”
原来，他早就在提醒我。
今晚之后，我不但要面对警方，还要面对一个藏在灰色里的关系网。
而这张网，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我走到病房外的阳台上。
普通阳台，封得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很冷。
我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没点。
我给小姨夫打了个电话。
这两年他早不管这些打打杀杀，带着小姨在各处清闲。
可有些事，只他能点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