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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士急道：“殿下！”
太子抬手止住他，深吸一口气，像用极大力气把胸口的火压下去：“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北狄大王子已跟我谈好，他在北狄举事，只要他坐上可汗的位置，就发兵帮我夺位，他那个人，虽不如二王子能打，但够狠，也够贪，我们给他盐铁和兵器，他给我们兵，现在唯一要做的，是让都沁把北狄旧部全都收拢了，别让二王子占了先。”
谋士低声道：“可昨夜北狄西线已经被二王子的人收了，都沁生死不明。”
太子闭上眼，手指死死扣住桌沿：“那就再派人去，辽东贺家不是还欠我一个人情吗？让贺老将军派人去找都沁，只要都沁还活着，我们就还能把北狄搅翻过来。”
谋士沉默下去。殿外禁军铁靴声经过，一声声踩在太子心口上。
太子睁开眼，望着跳动的灯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沈婉凝，谢怀忱，你们坏我大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灯火猛跳，映出他半张扭曲的脸。
…
北山清剿后的第二日，二王子没有再提都沁。
他只是让乌力吉把北边旧路几个口子全封了，又派了两支游骑沿山脚往辽东方向巡。
沈婉凝早上去给他换药时，二王子正站在图前，一只手指着辽东边界，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左膝。
她走过去，把药箱往矮案上一放，二王子回头看她：“沈大夫，之前那一闹，倒把我多年没去过的那片老山又翻出来了，都沁那小子，选洞的本事还是我教的。”
沈婉凝把绷带解开，看伤疤处已经收得极好，只边缘还有一点浮红。
她没接都沁的话，只道：“二王子这几日走路走得太多了，膝盖外侧这圈红，是骨痂刚合上又被磨的，再这么折腾，我配的药都白费。”
二王子低头看了一眼，笑道：“我若再不动，底下那些人该说二王子是个跛子了。”
沈婉凝手上使了点劲，二王子“嘶”了一声，不笑了。
她慢慢缠好新绷带，才道：“二王子就是躺着，他们也不敢说什么，都沁跑了，接下来最怕的是有人从辽东过来接应，二王子与其自己到处巡，不如挑几个信的过的，去边界口子上盯着。”
二王子点了点头，走到矮案旁坐下，从案上拿起一块新刻的木牌翻来覆去地看：“我已经让巴图带人去了，巴图从前在辽东边上待过，路熟，人也稳。”
沈婉凝收拾药箱时，二王子忽然说：“昨晚我和你那位朋友说，不想放你们走，这话不是玩笑。”
沈婉凝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二王子，我与他终究是中原人，这草原再大，也大不过家国二字。”
二王子沉默片刻，扯开嘴角笑了一下：“我懂，所以我才说，这话只是说说。”
沈婉凝没再说什么，背起药箱出了帐。
当日午后，谢怀忱从乌力吉处回来，带了几封信。
阿鹤在帐外劈柴，谢怀忱朝他点了点头，径自走到沈婉凝身边坐下。
沈婉凝正在捣药，石臼里的药末子飞起薄薄一片，谢怀忱用手扇了扇，道：“二王子把辽东边境三处哨口加多了人手，乌力吉说，都沁那晚骑的是匹黑马，往北边旧路去了，马蹄印在过了羊圈之后断了，雪又大，追不到。”
沈婉凝停下捣药的动作：“二王子现在也动了，他比我们更急。”
谢怀忱点头：“他当然急，辽东贺家若是把都沁捞走了，下一步就是往北狄王庭塞人，可汗年迈，大王子还没死，二王子这个继承人还没坐稳，他怕的不是都沁，是都沁背后那根线。”
沈婉凝把捣好的药末倒进小竹筒，用油纸封口，低声道：“那你今晚去给二王子送信抄本时，顺便探探他的口风，问他，若辽东真派人来，他希望我们做什么。”
“我也正有此意，这趟要是能谈成，我们回京就能多带一份北狄的立场回去，皇帝也好，薛怀远也好，都需要这个。”
两人正说着，阿鹤掀帘进来，手里捧着几根劈好的柴，脸上被冷风吹得发红。
他见两人对坐，便又退出去：“我去巴特尔那儿要点干草把马再喂一遍，明天要是动身，马得先养足精神。”
沈婉凝笑着朝外面喊：“你去吧，顺便帮我看看那匹灰马还跛不跛。”
阿鹤应了一声走了。
夜里给二王子送信抄本，谢怀忱一个人去的。
沈婉凝留在小帐里，把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又点了一遍，把阿鹤白天从巴特尔那儿要来的两块新毡布叠好，又往谢怀忱铺上多压了一张旧羊皮。
阿鹤守在外头，盘腿坐在帐门旁，拿着根草棍在雪地上画圈，画完了又用靴底抹掉。
沈婉凝叫了他一声，说夜里凉，让他进来。
阿鹤摇摇头，说他在外头还能听见营东头马厩里的动静，心里踏实。
沈婉凝便没再劝，只把门帘掀起半扇，让炭气往外散一散。
谢怀忱回来得比预想中晚。
他掀帘进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帐外冷风灌进来的寒气，眉毛上凝了一层白。
沈婉凝从铺上坐起来，目光先落在他脸上。
谢怀忱解下外袍，在帐门口抖了抖，低声道：“二王子留我多说了几句。”
他说完在沈婉凝身旁坐下，从怀里把剩下的几封信抄本掏出来，一张张摆在腿上。
沈婉凝没急着问，只把温在铜壶里的热水倒了一碗递过去。
谢怀忱接过来喝了两口，才把今晚与二王子的谈话慢慢说给她听。
“信抄本我当面交给他了，他看得很细，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说辽东贺家这些年表面老实，背地里一直在北狄边境上养私路，都沁这次能往北跑，绝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有人接应，我问他，若辽东真派兵到北狄来，二王子打算怎么应对。”
谢怀忱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碗放在脚边，侧过头看着沈婉凝，“他回答得很干脆，说不会让这件事发生，北狄的北边口子，他会封到春暖雪化，可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说他终究不能天天守在口子上，都沁不死，他寝食难安，所以他想让我们代他去一趟辽东，把都沁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