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其他类型> 换嫁叛臣府> 第77章 孝道

第77章 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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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91书院】 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次日一大早,沈府遣了人来。
    来的是林氏身边一个体面的管事媳妇,姓孟,带着两个小丫鬟和几抬礼品。进了沁芳院的门,先福身道乏,又一叠声地诉说老爷如何病着、夫人如何悬心,说得情真意切,眼圈都红了。
    “老爷昨儿夜里还念着姑奶奶。”那孟妈妈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说姑奶奶一个人在这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他这做父亲的,夜里都睡不安稳。夫人也是,听说姑爷的事,当场就掉了泪,连夜打发奴婢过来,只盼姑奶奶回去住几日,一家子团圆团圆,也好宽宽老爷的心。”
    她递上沈怀章的话,又奉上一封林氏的信。
    话和信,说的是同一件事。
    沈怀章的话,是慈父口吻:说听闻世子被卷进旧案、叫人带走了,谢府上下不宁,做父亲的,实在不忍女儿一个人在谢府孤立无援、受人白眼。又说他近来身子不爽利,夜里总梦见亡妻、念着女儿;沈家老祖母也上了年纪,时常念叨这个孙女。
    所以——请女儿即刻回沈家,“暂住些时日,避一避这风头”。等谢家的风波过了再回去不迟。
    林氏那封信,写得更软。满纸都是“姐妹连心”“母女天性”“你一个人在那边,母亲日夜悬心”。末了,还提了一句:你妹妹令姝,在裴府也时常念你,盼你回来,姐妹俩还能说说话。
    话说得,全是疼女儿的体面。
    孝道二字,压下来。
    沈照檀若不从,便是“父病不归”的不孝、“慈召不应”的无情,正好坐实外头那句“狠戾”。
    ***
    沈照檀把这话和这信,看了两遍。
    她看得很慢,慢到曹嬷嬷和青黛都以为她动了心。
    “夫人,”青黛小声道,“老爷既是病了,您……要不要回去看看?外头风声这样紧,回娘家避几日兴许也好。”
    “避几日。”沈照檀放下那封信,唇角牵了一下,没什么笑意,“青黛,你想想——我这一回沈家,避的是什么,丢的又是什么。”
    青黛愣住。
    “我一离了谢府,”沈照檀道,“这掌事牌就成了一块空牌。牌在我手里,靠的是我人在谢府、管着谢府的事。我人一走,牌还在我手里也使不上了。”
    “更要紧的,是那两个人。”她声音压得极低,“孙婆子,小药工。还有那一沓东西。它们如今,是我藏着、我看着。我一走,谁来看?”
    “到了沈家,那是林氏的地盘,是裴府的姻亲。我那两个活口、那一沓死证,要么被她们‘替我代为保管’,悄没声地做没了;要么,我这个人就被‘孝道’二字,软软地圈在沈家出不来。”
    “这哪里是避祸。”
    她抬起眼。
    “这是有人借着我父亲这只手,要把我从这盘棋上摘下去。”
    青黛脸色白了。
    “裴府……连老爷都……”
    “你忘了沈令姝。”沈照檀道。
    “她在裴府被喂着那味‘安神丸’。她信里那些症候,我比谁都清楚。我那好妹妹,如今已是别人碗里的人了。”
    “沈令姝在裴府那头,我父亲在沈家这头——”她一字一句,“我娘家这条线早就被人攥在手心里了。”
    前世她就是被这条线、被这“父慈女孝”的体面,一步一步送进裴府、送上死路的。
    这一世,那只手又来了,还是同一套。
    可这一面,比前两面,都难。
    太夫人那一面,是为难。她可以跪、可以求,凭的是太夫人心里那点“信她”的余烬。
    裴府那一面,是敌人。敌人放冷箭,她忍着、按着,等时机。
    可沈怀章这一面——是她名义上的父亲,孝道是压在头顶、搬不开的一座山。
    她不能像对二房那样,引经据典、寸步不让地反将回去。她若当面忤逆了父亲、当众驳了这“慈父召女”的体面,那一顶“不孝”的帽子,会比“不祥”“构陷”更快地,压垮她在谢府仅剩的那一线正当性。
    到那时,太夫人给的“几日”,都未必保得住。
    正面硬抗是死路,她得借力打力。
    她铺开素笺,亲自给沈家回信。落笔头一段,先把“孝”字,做得足足的。
    谢父亲挂念,谢母亲悬心;女儿在谢府一切都好,请父亲保重身子、好生延医问药;女儿虽不能侍奉汤药于膝前,日日都向着沈家的方向,为父亲祈安。
    姿态做尽,挑不出一个“不孝”的字。
    然后她话锋一转,把“义”摆了上来。
    她写道:正因世子蒙难、谢家多艰,女儿身为谢家新妇,此刻更当守在夫家,替夫君守住门户、侍奉太夫人。若女儿在这个节骨眼上,弃夫家于不顾、回娘家“避祸”——传出去便是“夫君一有难、妻便弃门而走”。
    这话损的不是女儿一个人。损的是沈家的清誉——叫满京城都看着,沈家教出来的女儿,是个见难就躲、不能与夫家共患难的。父亲一世清名,女儿万不敢叫它因这一趟“避祸”受了污。
    她把“孝”与“义”,摆到了一处。父亲要她尽孝、回家;可她若回了家,便是失了为妻的“义”、坏了沈家的“名”。这两样,恰恰是沈怀章最看重的东西。
    她把信封好,亲手交到那孟妈妈手里。
    “劳妈妈跑这一趟。”她语声温和,“这信烦你原样带回去,呈给父亲、母亲。我的孝心都在里头了。”
    孟妈妈接了信,脸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她原是来接人的,接的却是一封不肯回去的信。她还想再劝两句,沈照檀已起身相送,姿态做得周全,话却滴水不漏,半个“不”字都没说,那两个“接姑奶奶回府”的字眼,竟一句都没能落到实处。
    孟妈妈到底没能再开口,福了福身,带着那几抬原封未动的礼悻悻去了。
    一封信递回去,这趟“暂避”,便先被她软软地挡了回去。
    挡不死,可拖得住。
    明面上拖住了,暗里她一刻没敢松。
    她连夜又把那两个活口的藏处,挪了一回——挪到连曹嬷嬷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地方。死证则拆成了几处,分开收,绝不叫它们再聚在一处、一锅端了去。
    她又把沁芳院里、近来新添的、沈家或林氏可能递过手的人,悄悄理了一遍。但凡来路不清的,一律调离了要紧的地方。
    沈家想往谢府里渗的缝,她一道一道堵死。
    做完这一切,已是后半夜。
    沈照檀站在窗前,看着外头那片墨一样的夜。
    娘家这一面,今日挡回去了,明日还会再来逼。她退到了墙角。
    身后是那两个不能有失的活口,那一笔递不出去的“裴府”,和一个被带走、正等着她去洗冤的人。
    她没有路退了。
    可沈照檀站在那墙角里,脊背却挺得笔直。
    被逼到墙角的人,有两条路。
    一条,是认了,蹲下去。
    另一条,是从这墙角里,找出一条,别人都没想到的缝来。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前世在诏狱里,连一张供状都按不动。
    这一世,它落下了那一笔“裴府东院”。
    它还能再落下点别的。
    “几日。”她低声重复了太夫人那两个字。
    够了。
    只要那两个活口还活着,只要那一笔还在她手里——她就能从这墙角,凿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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