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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海风吹拂。
一老一少，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气氛有些诡异。
雅各布看着满身补丁、汗流浃背的李狗剩。
在他的眼里，这就是一只没见过世面、急需金钱救命的蠢笨羔羊。
而在李狗剩的眼里呢？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黑大衣，带着小圆帽，笑得一脸褶子的外国老头。
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警惕！
就像是在看一个纯正的诈骗犯！
开什么玩笑！
自从大夏接管松江府以来，反诈骗宣传那是铺天盖地！
大街小巷，三天两头就有警员大喇叭发传单。
晚上的电视机里，广播台里，全天候轮番轰炸！
甚至上个月，码头派出所为了让大家记住防骗知识。
还搞了个“背诵反诈口诀送鸡蛋”的活动！
李狗剩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警员同志的话：
【天上不会掉馅饼，无息贷款全是坑！】
【十个免抵押，九个套路贷，还有一个是杀猪盘！】
想到这里。
李狗剩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把手里的水壶抱紧了些。
“外国老头。”
李狗剩眉头一皱，满脸防备。
“你这上面写的免抵押、当场放款……不需要抵押物，你图啥？”
“你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杀猪盘’吧？”
“我可告诉你啊，我们大夏警署就在前头不远，你少跟我玩套路！”
听到李狗剩的话，雅各布心里猛地一愣。
杀猪盘？那是啥意思？
大夏的平头百姓，防备心都这么重的吗？！
不过，作为纵横欧洲的金融老狐狸，雅各布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
他甚至夸张地捂住胸口，装出一副痛心的模样。
“哦，我亲爱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误解一个善良的欧洲商人呢？”
“我们这是正规钱庄，是专为你们大夏工人设立的福利！”
雅各布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合约，递了过去。
“你不信，可以看看我们的借款契约。”
“我们有专门针对码头工人的扶持计划！”
雅各布指着合约上的条款，语气充满了诱惑力。
“根据你每个月的码头做工收入，你随时可以在我们这里，借走十两到一百两不等的现金！”
“而且，我们的利息非常、非常低！”
“低到什么程度呢？”
雅各布压低声音，凑近李狗剩耳边：“年利率，只有百分之二！”
“不仅比你们大夏银行低得多，甚至如果你是优质客户，还能免除第一个月的利息！”
听到这句话。
原本满心警惕的李狗剩，猛地愣住了。
他接过合约，借着扫盲班学来的字，一字一句地看着。
年利率百分之二？！
还免除首月利息？！
这特娘的……
哪是来放高利贷的，这简直是活菩萨下凡散财来了啊！
在旧社会，去地主老财家借一斗米，秋天还两斗那都是烧高香了！
“真……真这么低？”
李狗剩咽了口唾沫，刚才的反诈警惕心，在实打实的超低利息面前，开始疯狂动摇。
一想到媳妇肚子里那三个吞金兽。
想到未来三个奶娃娃嗷嗷待哺的嘴，以及大夏超市里那些昂贵的“进口奶粉”。
李狗剩的心，抑制不住地砰砰狂跳起来。
要是真能借个一百两。
他不仅能给媳妇买最好的补品，还能去城东盘个带院子的小平房！
看着李狗剩那变幻莫测、逐渐变得狂热的眼神。
雅各布心中冷冷一笑。
上钩了！
再狡猾的底层穷鬼，也永远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
一旦签了字。
他们有的是办法，用各种“违约金”、“手续费”、“滞纳金”等隐蔽的条款。
把这百分之二的利息，硬生生滚成永远还不清的高利贷！
这就是他们欧洲财团割韭菜的终极手段！
“这位壮士，要不要现在就跟我去钱庄拿钱？”雅各布趁热打铁。
然而。
李狗剩深吸了一口气，犹豫的摇了摇头。
他把传单和合约一把揣进兜里。
“老外，你这利息确实诱人。”
“但我李狗剩是个顾家的男人，借钱这种大事，我得回去跟我媳妇商量商量！”
“我媳妇同意了，我明天再去找你！”
说罢，李狗剩看了一眼天色，扛起地上的麻袋，头也不回地跑向了码头仓库。
看着李狗剩匆匆离去的背影。
站在阴影里的雅各布，露出了一个诡异且得意的狞笑。
“去吧，去商量吧……”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金钱诱惑，就像毒药。”
“只要你们这群穷鬼心里有了贪念，早晚会自己乖乖走上断头台的！”
雅各布掸了掸西装上的灰尘，心情大好。
他拄着手杖转过身。
目光，锁定了街角另一个穿着破旧工作服、正愁眉苦脸看着药店招牌的环卫工人。
雅各布嘴角勾起一抹熟练的伪善笑容。
他快步走上前去。
“这位先生……”
“我看你愁容满面，是在为医药费发愁吗？”
“我叫雅各布，也许……我能帮你渡过难关。”
……
街角的对面。
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里。
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年轻人，正透过车窗，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正是大夏第一批大学生干部，现在是松江府东区区长——陈宇。
“陈区长。”
副驾驶上的秘书转过身，递过来一块平板电脑。
“这是那群‘鱿鱼’商队的全部资料，刚刚从暗线那边汇总过来的。”
秘书看着远处正在拉人推销的雅各布，眉头紧锁：“我们要不要立刻出手制止？”
“他们盯上的可都是咱们大夏的基层工人！”
陈宇接过资料，随意翻看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讥笑。
“鱿鱼人……”
“有点意思。”
“真以为咱们大夏，是任由他们敲骨吸髓的欧洲呢？”
他滑过第二页，目光落在一份借款合约上。
“呵呵……”
陈宇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屏幕，眼神玩味。
“这利息，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很低，极具迷惑性。”
“但是你们看后面的附加条款，最低要借十二个月，利息逐月增加！”
“而且一旦违约或逾期，这滞纳金可高得吓人！”
“至于那高额的手续费……”
“这就是换了一种方式的超级高利贷！”
陈宇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能想出这种阴险的套路贷，鱿鱼人这个民族，果然脑子里想的全是坑蒙拐骗！”
旁边的秘书神色一凛，立刻合上笔记本。
“那陈区长，我们立刻叫反诈中心和巡警收网？”
“不急！”
陈宇抬起手，打断了秘书的话。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手边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眼底闪烁着属于现代精英的腹黑算计。
“你忘了吗？”
陈宇幽幽地开口，宛如一个正在看着小丑表演的执棋者。
“高利贷、黑网贷、套路贷……”
“这种违法的东西，在咱们大夏，可是完全不受法律保护滴……”
陈宇看着窗外还在拼命发传单、梦想着收割全城的雅各布父子，笑容愈发灿烂。
“先别动他们，让他们尽情地放款。”
“让子弹……”
“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