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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停下以后，我才发现诡域比刚才还安静。
地上到处都是碎掉的符纸、断裂的武器和散开的鬼气。无头保安终于腾出手，把自己滚到墙边的脑袋捡回来，拍了两下灰，往脖子上一放。
放反了。
他顶着一张朝后的脸，非常严肃地问我：“老板，战损现在统计吗？”
我沉默两秒：“你先把头转过来。”
“哦。”
咔嚓一声，他把脑袋拧正，还顺手扶了扶保安帽。
我看着他，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幸好。
还能犯蠢，还能说话。
“先救人。”我压下情绪，“重伤员工送医院副本，规则损毁由后勤组统计。能自己走的别硬撑，不能走的……让无头保安背。”
无头保安立刻点头：“明白。”
护士姐姐捂着肩膀站起来，小声提醒我：“老板，我就是医院的。”
我：“……”
差点忘了。
“那你先救自己。”
她怔了一下，笑了：“好。”
鬼员工很快忙起来，我却没跟着走。因为陆砚还站在刚才的位置，剑尖垂着，右手虎口的伤一直在流血。
我盯了几秒，走过去：“手。”
他侧头：“什么？”
“手给我。”
陆砚没动。
我懒得跟他磨，直接抓住他手腕。
碰上的那一下，我自己先僵了。
他的体温很热，我的手却冷得不像活人，冷热贴在一起，存在感莫名有点强。更要命的是，我抓的位置刚好是他刚见到他时他被锁魂链勒出痕迹的地方。
脑子非常不合时宜地闪过黑色大床、玄铁锁链，还有红衣学姐那句“今晚您要亲自处理他”。
我耳根瞬间有点热。
林知妩。
现在是战后救治。
你脑子里装点正经东西。
“看够了吗？”
陆砚低声问。
我立刻抬头：“谁看你了？我看伤口。”
“嗯。”
“我真的是看伤。”
“嗯。”
又来了。
这个人每次“嗯”的时候，都特别像在说“你继续编”。
我懒得理他，低头检查伤口。虎口裂得不深，可边缘有一圈很淡的金色纹路，像有什么东西沿着血肉钻进去。
“这是什么？”
陆砚看了一眼，神色淡下来：“镇魂令留下的。”
“镇魂令？”
他转身，从地上捡起一张没烧干净的符纸。符纸中央有个很奇怪的印，像“镇”字，又缺了几笔。陆砚指腹刚碰上去，那道印记突然亮起。
嗡——
我脑袋狠狠一痛。
眼前一闪，竟然出现一片完全陌生的场景。
黑雨。
跪了一地的人。
还有一道握着令牌的手。
“奉镇魂令，封——”
画面戛然而止。
我脚下晃了一下。
下一秒，腰后多了一只手。
陆砚把我扶住了。
我几乎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擦过他衣领，闻到一点很淡的血腥气，还有他身上那种冷冷的木香。
离得太近。
他的手还横在我腰后。
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掌心温度。
我脑子空白了一瞬，刚想往后退，他已经先一步松开。
动作快得仿佛刚才只是正常扶了个差点摔倒的同事。
“看见什么？”他问。
我默默站直：“没看清，只看到有人拿着这个东西下令。可奇怪的是，我好像……见过。”
“正常。”
“为什么？”
陆砚把残符翻过来，露出背面一道暗金纹路：“现行御鬼局最高权限用的是黑印，这个是旧印。”
“多旧？”
“一千年前。”
我眼皮一跳。
又是一千年前。
我最近听这个数字，已经快听出工伤了。
“那刚才的人为什么能用？”
“所以要查。”
陆砚抬头看向天空，声音沉了几分：“而且刚才真正锁定你的，不是那八百多人。”
我皱眉：“什么意思？”
他忽然抬剑。
我下意识抓住他袖口：“你干嘛？”
陆砚低头看了一眼我抓着他的手。
我反应过来，立刻松开。
“条件反射。”
“嗯。”
“你再嗯一个试试？”
他唇角像是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下一秒，剑锋已经朝半空斩去。
没有攻击任何人。
可剑光落下的瞬间，天空里竟然传来玻璃碎裂般的声音。
咔嚓——
一层原本看不见的透明东西碎开，无数细密金线从空气里浮出来，一头扎进诡域核心，一头则延伸向刚才御鬼师撤离的方向。
我后背一凉：“这是什么？”
“镇魂主阵。”
陆砚说：“刚才那些人只是阵眼。真正攻击诡域的力量，一直在人间。”
“能断吗？”
“能。”
“那就断。”
他说得轻描淡写：“需要毁掉御鬼局留在我身上的最高权限。”
我愣了一下：“毁了会怎么样？”
“大概会把我正式列成叛变。”
他说得像在说注销会员卡。
我却一下没接上话。
陆砚看我：“现在后悔让我站前面了？”
“谁后悔了？”我嘴硬，“我只是觉得……你们御鬼局开除员工流程挺激烈。”
“还好。”
“这叫还好？”
陆砚没有继续。他握剑的手动了一下，伤口再次裂开，我下意识想拦，却听见医院副本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老板！”
我脸色一变。
陆砚已经伸手，在我肩上轻轻推了一下。
“去。”
“可是你——”
“林知妩。”
他看着我，声音很低。
“先护你的人。”
我怔住。
下一秒，他转过身，剑锋直接落向自己手腕上的御鬼印。
血溅出来的时候，我心口跟着一缩。
轰——
整个诡域上空的金色阵线瞬间崩断。
与此同时，人间某处，大片仪器同时炸出火花。
有人慌乱喊道：“主阵断了！陆砚主动切除了最高权限！”
另一人脸色惨白地盯着屏幕：“镇魂令来源追踪出来了。”
“哪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御鬼局总部。”
“是旧档案层。”
整个控制室瞬间安静。
因为那里——
已经封闭了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