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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谭总要和程毅合作，为表诚意，你卖了他一个人情，不仅放过丁函，还把人送回程家。”
“可现在卖出的人情反咬了你一口，程毅该怎么向你赔罪。”
“但这老头还不清楚吧，你明面上站队了他，但其实和麦总才是暗通款曲，定昱和星华平等合作不能满足你的野心，吞下星华科技才是你的目的，你帮麦总完全掌控程氏集团，麦总把星华科技全资出让给你。”
“但董事会决策她一人说了不算，丁函受了奇耻大辱，回到程家，怕是恨不得立刻报复西栾，程毅只要有脑子，都会把人看好，但麦总将人放出来了不是吗？不仅如此，丁函的人手也是麦总提供的。”
“这一切，说不准都经过了谭总默许。”
谭季严道：“如果是我计划的，我大可以做做戏，不需要让西栾受伤。”
“程毅是老了病了，但没蠢，做戏骗不过，或许你没主动参与，但你也没有主动阻拦不是？否则麦总不敢放任丁函动西栾，谭总，不作为也可以是共谋。”
“程毅和麦总在董事会内加起来的话语权，足够能让出售星华子公司的决议通过了。”
谭季严眉目威严，看着梁声昀：“证据呢？”
梁声昀冷笑：“结果如此，你是最大的获益人，你把他的安全完全搁置在后，这也不需要证据。”
谭季严面容仍旧是无动于衷的模样：“我派了保镖跟着，是他把人甩了。”
言下之意，谭季严并非“不作为”。
意料之内会听到这句话，梁声昀脸上的嫌恶更为明显。
“派了保镖，就豁免了自己的责任，你用这句话欺骗谁？”
“是用来搪塞祝西栾的父母，还是以此给祝西栾一个交代，告诉他，你已经采取了保护措施，只是没成功？”
若是没有能力与资本护佑孩子便算了，可谭家的势力较之梁家更为庞大。
十几年前的伤害是家族内斗，谭季严与祝西栾母亲尚未当家或许力所不能及，可这十几年来，祝西栾又承受了多少家庭付诸的伤害。
更何况现在的谭季严，明明有保护的能力，明明有给予他幸福安康的能力，却只给一点，只洒点谭家最不缺的金钱，甚至连这些有时也要成为拴住祝西栾的铁链。
“还是说，谭总就靠这句话把自己也骗过去了？”梁声昀冷冷道。
【作者有话说】
可以配合16章和第1章前几百字食用，因为后面修过第一章，所以早来的宝宝可能没看过新版本（但也不影响阅读的）。
每天都在万分感谢陪伴！每次一看到评论都能令一天心情极度愉快！真的非常感谢！
虽然说了要隔日更，但明天加更！！！
第44章六级疼痛
“即使我最后没让他被绑走,但是他受的伤，疼痛程度评级是六。”
在打止痛药前，祝西栾浑身肌肉都是绷着的，可是没人替他抗。
肉身和灵魂都要自己苦熬,这和给活生生的人上酷刑没有什么区别。
祝西栾会多痛,醒来后会多崩溃,梁声昀无法去想。
“你有关注过他的心理状况吗？”
谭季严抱臂，连表情也没有多大变化：“梁少管得未免太宽，你的恩情，谭家自然会还。”
“没必要，祝西栾已经还过了。”
他能全须全尾地活着，便是给梁声昀报答。
“谭家不欠人恩情。”
露台边沿的地方积着一滩斜雨落进来的水洼，梁声昀踩在上面,又退开。
许久,他才道：“那你就别折磨他。”
“……”
谭季严的眼神寂得无动于衷。
“谭总把西栾当成什么，棋子，工具,外甥。”梁声昀平淡地问,“还是丧子后的寄托？”
谁都知道这个话题是谭季严不可触盆的逆鳞。
“有些话,梁少最好慎言。”
雨势忽而转大,砸在地上的“噼啪”声在不歇的冷风中此起彼伏,呜呜咽咽,连医院的门框都在轻声震颤。
碎雨凉丝丝地掀到梁声昀身上，让他面颊也粘上了水渍。
“说到谭总的痛处了,这是你最容易受到伤害的地方。”
“西栾也知道，但他是不会用这个点刺伤你的。”
谭季严心知肚明，祝西栾心软,无论和他吵成什么样，发多大的脾气，有些话他绝对不会说出口。
“之后我会照顾西栾，你少去管他。”梁声昀推开露台门，大步往外走。
谭季严忽然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喜欢上他了。”
梁声昀停步，走廊的白炽灯将他的面庞照得冷白，他偏过半张侧脸。
“我会爱他。”
露台门“砰”一声合拢。
夜空高远，云层翻涌。
谭季严的手机在震动，他接起。
“谭总，半个钟头到了，麦总还在等着。”
“让她等。”
师文顿了下，说“好”。
谭季严也推开门，朝病房而去。
电话没有挂断，师文觉得谭季严大概还在等他说些什么。
师文犹豫道：“等小祝少爷醒了，您同他解释几句，他不会真生您的气。”
谭季严道：“几天前他在我开会的时候打来过电话。”
师文没有接话，他知道谭季严只是想客观地讲述一件事情。
“打这通电话前不久，他在阳香公馆同人动手，我想带他去看看身上的伤，第二天他生日，我也正好有空，结果跑了，后续也没来同我说一句话。”
“几天前打来电话也不开口。”谭季严始终平静，“等了几分钟，结果质问一句，我最近有没有事要告诉他。”
“……”师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医院长廊的灯管绵延向前，昂贵的薄底皮鞋磕在倒映着光团的冷灰色大理石地面，这路长得似没有尽头。
*
痛......
双腿内似钻入了几根鱼线，扯动着刮擦着他的神经。
好痛，好痛，最讨厌痛了。
如果一定要疼痛的话，祝西栾宁肯不再醒来。
但只是昏迷一个晚上，像做完一场很累的噩梦，他缓慢地睁开双眼。
病床前守着一个女人，长发稍乱地绾着，祝西栾虚白着一张脸，怔了怔。
妈妈……
原来醒来后会看到妈妈。
她正睡着，祝西栾安静地眨着眼醒神，在晨间灰淡的日光中感受着身体细细密密的疼痛，以及......
门吱呀一声开了，祝西栾茫然地偏头，看到梁声昀走进来。他表情冷淡，在看到祝西栾醒来时怔了怔。
“止痛药效还在吗？”
祝西栾垂下眼睛，眼皮在轻微颤抖，很久才泻露出一点声音：“动不了。”
声音轻而虚弱，仿佛稍微重一些，就会压垮他某根神经。
腰以下的部位动不了了。
连轻微的翻身都很困难，双腿像要即将失去知觉般麻痹，是祝西栾很熟悉的噩梦。
这样的情况早在祝西栾脑海中演绎过无数次了，成为一个无法行走的残废本就在预料之中，好像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应该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吧......
谭菁听到动静，支着头的手肘动了动，睁开眼睛。
“栾仔，醒了。”
她眼眶是红的，哭过，祝西栾苍白单薄的面皮就洇出一抹笑，“我没事。”
谭菁是从谈判桌上下来的，一身暗紫色的西装，搁在床头的手机无声地亮了好几次，应该都是工作电话。
几千公里的飞机长途跋涉，谭菁不曾歇息，眼低血丝明显。
“不用陪着我，去休息一下吧。”祝西栾温声道。
谭菁看了他一会儿，很快偏开头：“好，我再和医生聊一下。”
“声昀陪我一起吗？”
“不了，谭姨。”
祝西栾对着阖上的白色大门看了片刻，闭上眼睛，静了一会儿才又提起一口气、一点精力抬起单薄又沉重的眼皮。
梁声昀仍旧坐在床头，那表情祝西栾看不懂，阴天的光线黯淡地打在他的面庞，让祝西栾想到青灰色的油画。
“昨天是你的人救了我？怎么找到我的。”
“抱歉。“梁声昀嗓音微哑，”你开的车子上有定位。”
“你是故意的？”故意把装有定位的车子给他开。
“嗯。”梁声昀承认，“车子开上外环线，从定位上看到你的车速很奇怪，就立马派了人过去。”
“那也不会来这么快吧。”
祝西栾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尘埃般微弱而虚无。整个人的精神灵魂也变得极度透明。
他像一张浸了水的白纸，情绪如字迹般晕染成一团，叫他自己也分辨不清，却又轻易会被碾碎成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模样。
梁声昀的手从被子下伸进去，握住祝西栾的：“虽然你拒绝了我给你身边安排人，但一直有保镖在你的定位几公里外跟着。”只是还是晚了一点。
“谢谢。”祝西栾眨了下眼，几乎没有任何情绪，但梁声昀觉得他说每一个字时都很吃力，好像把巨大的悲痛和无措封存起来就已经耗干了他全部的心力。
“我想再睡会儿。”祝西栾缓缓呼出一口气，“你也先、先去休息吧。”
祝西栾倦倦地闭上眼，头垂向另一侧，苍白的面容毫无光亮，像一具被风雪掩埋后僵掉的身体。
梁声昀心口一痛。
他忽然垂首，额头贴上祝西栾。
温热的体温熨帖地传向那具脆弱的身躯，祝西栾长睫颤了颤，在呼吸交错的距离中，又掀开眼皮。
他想说一句“怎么了”，但注视良久，也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喘了口气。
梁声昀手穿过祝西栾脖颈，握住他的肩头，矮下胸膛，轻柔地抱住他。
好像从这个拥抱中汲取了一点点力气，祝西栾看着梁声昀的眼睛：“你好像很伤心。”
“别伤心。”祝西栾又说。
梁声昀闭上眼睛，额头磕了一下祝西栾：“你在说些什么。”
祝西栾懵懵的。
梁声昀叹了口气：“你可以伤心，没关系的。”
可以允许自己的情绪外泄，无需懂事顺从地顾虑他人，也可以不逞强。
祝西栾只是眨了下眼，仿佛在困惑。
梁声昀贴了贴他的脸，小心说：“很痛，也很害怕，还很委屈。”
祝西栾注视着梁声昀。
眼底慢慢积起一点水汽，他想偏开头，梁声昀却又把额头靠在他眉心上：“至少在我这里……是什么情绪都可以有的。”
眼皮掀动地频率变高，鼻头倏地红了，祝西栾的身体开始发抖，他张了张唇又说不出话，眼泪像暴雨般突如其来大颗大颗从眼角滚下去。
压抑住的悲痛蚀骨般从一双眼里流出来，他想试着缩一下腿，却只轻微抬动了一点，于是哭得更凶更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