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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得轰天动地，却始终憋着，没出一点儿声。
梁声昀伸出手搂住他，手掌在他肩背上拍着，给他轻轻顺气。
“可以哭的，祝西栾。”
梁声昀顾不得思考祝西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为什么哭成这样，现在是怎么了，更顾不上考虑他的身份并不应该这样抱住一个有男朋友的人。梁声昀的第一反应只是忙于兜住他的眼泪和情绪。
他像从前那般，把祝西栾揉进怀里，一遍遍抚墨他的后脑和脖颈。
祝西栾有了回应，他脱力地靠在他肩膀上，手臂抬起，身体一抽一抽的，胳膊却很用力地抱紧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哭出了声音，口中如牙牙学语的幼儿咿呀着梁声昀或知或不知伤痛，他全然接纳。
直到哭够了，哭累了，哭得快死过去了，才瘫在梁声昀身上，湿嗒嗒的面皮蹭着他脖颈的皮肤，没有别的动静，只偶尔小声地耸一耸鼻子。
梁声昀忽然觉得自己此刻，切切实实地接住这副被时光洪流倾轧过的身躯，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如同失去了厚重的灵魂，梁声昀用哄孩子的手法拍着他后背。
先前便看出他很瘦，可真的触盆到他身体时，梁声昀仍像没做好准备般，觉出一片触目惊心。
含缩的姿势撑凯了祝西栾后心的皮肤，手心隔着薄薄一层T恤，梁声昀感受到他肋骨的轮廓，还有那根受过伤的脊骨。
艾草的清苦黏在他呼吸上，梁声昀并无遐思，只是手指触到了他的脊骨，便轻轻顺着那条线摸下去。
这里受过很严重的伤，让他曾经站不起来过，可现在碰起来，是直的，他也没有明显不适，应该恢复的不错吧。
恢复成这样，一定吃过特别特别多的苦，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是梦游吧，梦游了就会哭？所以才说不能跟人一起睡？”
可是为什么连在梦里哭都要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呢？
梁声昀隔着轻柔的衣料和薄薄的一层皮肉，按触过他每一节骨头，他在此刻格外格外地想确认他的健康。
祝西栾蓦地闷哼一声。
“痛？”梁声昀的手指正压在骶骨上。
祝西栾身体从瘫靠的姿势直起，梁声昀以为他要起身，打算松开人，却陡然被一股大力往后一推。
措不及防，梁声昀往后倒去，手掌向后撑着，摔坐在地板上，祝西栾跟着他滑下沙发，双膝着地。
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梁声昀只怕他摔，刚扶住人，祝西栾双手已亲昵地搭在他肩膀，抬腿跨过他的腰。
身上一重，直到这一刻，梁声昀仍是不敢确定他想做什么。
他声音卡了卡，“......下来。”
对一个梦游的人说这种话，毫无作用。
祝西栾更用劲地把他按倒在地上。
梁声昀眯了眯眼。
祝西栾眼睫疏疏地垂着，纤长而分明，眸子像是在看梁声昀，又仿佛无处着落。
被泪浸湿的脸在灯光下泛着蝉翼似的清透水光，唇色浅淡，但齿间红得明艳，他微微启唇，舔了下唇珠。
梁声昀蹙眉撇开视线。
下一秒，余光中，祝西栾抓住自己短袖的下摆，像在剥荔枝壳。
梁声昀慢慢转回目光，面无表情，目光随着他的动作向上流转。
薄薄的肚皮，粉色的两点，锁骨......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祝梦游不严重，只是近期需要一个情绪发泄的出口
小梁：你以为我是纯情少爷吗？
第13章琴键错乱
梁声昀逐一注视，而后抬起一只手握住祝西栾手碗。
拦得不轻不重，祝西栾仍旧顺利地把头从领口处钻出，薄薄的短袖挂在两只手碗上。
梁声昀看着他，手忽然掌着短袖缓慢绕了两圈。
那截布料收缩成手铐的大小，一头圈住祝西栾双手，另一头握在梁声昀手心。
他问：“做什么？”
不会有回答，但祝西栾的动作给了答案。
他在往后挪动，像个份量不重的推土机，碾上梁声昀。
“……”
松树不知何时高高翘着毛茸茸的尾巴悄无声息走到两人身边，它抻长脖子，粉色鼻子偷偷嗅着这位陌生人的气味。
梁声昀看向它，小猫敏感得很，甫一感受到主|人的目光，登时吓得后撤一步。
“先走开。”梁声昀低声和布偶说。
“喵呜——”
“是让你先……”梁声昀顿了顿，手心毫无阻隔地搭到祝西栾腰际，阻止人乱动。
“喵——”松树短促一唤。
梁声昀侧头：“让你先走开的意思。”
听不懂人语的小猫得了主人几次回应，扭着猫步凑梁声昀跟前。
梁声昀无奈松开锢着祝西栾的那截短袖，抬手挼挼小猫后颈。
它便没什么出息，眯着眼睛，四只柔软的爪子全都踩上梁声昀胸口。
“……”
胸口窝上一只，下边儿还坐着一位。
梁声昀皱眉收回手，它那长长的尾巴不满地颤起，像一条波浪线，猫毛簌簌刮在祝西栾胸口。
祝西栾发出一点很短的音节，仰起下巴。
梁声昀一掌拍在松树后腿，小猫反应极快，嗖地从狭窄的缝隙中窜走。
逃到一半又刹住车，回头一脸震惊、茫然地看着地上两人。
梁声昀不可能无动于衷，但大脑却更清醒，目光冷静，眸色深沉地注视着祝西栾。
他任凭祝西栾动作，平静地感受着自己。
如席沚所言，梁声昀从前也并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但此时，他荒唐地感受到来自身体的错乱。
祝西栾没得到安抚，口里嘟囔，仿佛在念某种咒语。
表情也很可爱，露出小时候会有的瘪嘴蹙眉的委屈神情，仿佛受了梁声昀莫大的期付，用这副无辜相跟他讨要说法。
他当然挺无辜。
也不是无缘无故才升起反应。
梁声昀闭了闭眼，单手扯下沙发上的薄毯。
到底天气已经凉了下来，温度正式入秋，这么片刻功夫祝西栾皮肤的温度就有点凉了。
他把毯子披到祝西栾身上，祝西栾却倏地前倾。
一张漂亮的脸在面前放大。
又一次措不及防，祝西栾撞进梁声昀怀里，重重的，梁声昀似听见跨骨相碰的声响。
薄毯很轻易地盖住两个人，也遮挡住客厅打在身体上的光线。
“……”
琴键弹错第一个音时，梁声昀置若罔闻，后续所有的节奏便都脱离原有音轨。
“……”
“祝西栾。”他只得这样叫他。
没有回应，但他还是叫了第二声：“西栾。”
梁声昀望着头顶晃眼的吊灯，心脏像涨开的光晕。
“祝西栾，我脖子上没有抹猫条……”
“好了。”隔着毯子，梁声昀抱住祝西栾撑起身，慢慢站起来。
祝西栾跟考拉似的，四肢抱树，全自动亲昵挂件模式。
一个像在抱小孩的姿势，但怀里的人不安分，探头去寻找梁声昀的嘴唇。
他想接吻。
梁声昀只好一手托住他，另一只手卡住他后脖颈，把人送进客卧内。
第二天醒来时，祝西栾身上好好穿着短袖和牛仔裤。窗外云烟笼上天幕，雨声“哗啦啦”，他迷迷糊糊在枕头上埋了半晌，不想起来。
这张床特别舒服，窗帘拉着，像一个安全屋般一点儿光线也没透入，整个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令人舒心的木制香。
躺了大概二十来分钟，他才忽觉不对。
他现在住的小宾馆，哪来这么好的待遇。
祝西栾猛地睁开眼，手指爬上床头柜和墙面，摸索着开灯。
他眯了眯眼，房间宽敞，入目装饰透着一股价格昂贵的简约风。
他下床拉开门，看到熟悉的客厅和窝在他门口的布偶猫，才松了口气。
原来昨天没回去，是睡在梁声昀这儿了。
厨房里冒着“滋滋”的黄油奶香，祝西栾愣生生走过去，在门口叫梁声昀。
“声昀。”嗓音充斥着刚醒来时慵懒的轻哑，祝西栾清清嗓，问，“我昨天是在沙发上睡着了吗？你把我挪进房间的？”
梁声昀把打好的鸡蛋液倒入锅中，抽空看他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仿佛不太想回答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语调淡淡：“你房间里就有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洗完出来吃早点。”
“……喔。”祝西栾望着他一身藏青色居家服的背影，犹豫片刻，试探道，“我昨天晚上有没有……”
他吞吞吐吐，话也不说完，梁声昀一脸奇怪地回头，“什么？”
这时候熬在电饭煲中的粥好了，响起“滴滴滴”的提示音，梁声昀往蛋液上放了两片切好的吐司，而后放下手上的铲子，拔掉电饭煲的电源。
“……”祝西栾抓了抓头发，咕哝一句，“算了……”
他也不是每天都梦游，今早醒来神清气爽，没准昨晚上一夜安睡。
“有衣服给我穿吗？我想洗澡洗头。”
“客厅沙发上，我准备了几件。你自己选。”梁声昀握住平底锅的木柄，手腕微微用力一扬，金黄的蛋皮在空中稳稳翻了个面。
祝西栾：“你穿过的吗？”
梁声昀：“也有狗穿过的。”
祝西栾：“啧！狗的我穿不下！”
梁声昀忍不住一笑。
祝西栾选了套米色运动服。
他在身高上不比梁声昀矮多少，运动服裤管只略长，微微松垮地耷一些在鞋背上，倒也刚好，只是腰口有点大了，祝西栾不得不把腰带扎得紧几寸。
但这衣服就不大合身了，梁声昀穿着衣服时看起来很瘦，但祝西栾见过他的身材，脱依后虽说不是壮硕那一挂，可肌肉精悍紧实，份量很足，运动装又本就是宽松款式，现下穿到祝西栾身上，竟足足大了好几圈。
天，梁声昀不会有两百斤吧。
“你的衣服也太大了吧，怎么会这样。”祝西栾甩着空落落的袖子，沮丧地坐到桌前。
“把自己吃胖，你也能穿合身。”
梁声昀把蛋包三明治推到祝西栾面前，里头搁了芝士、西红柿、青菜和牛肉，份量很足，他又给祝西栾盛了碗浓稠软烂的海鲜粥。
祝西栾又“啧”一声，撇嘴：“我胖不起来，身体不好，而且肥肉和肌肉有本质区别，你不要随意混淆。”
梁声昀看他一眼。
祝西栾蹙着眉，挑剔着三明治里的西红柿，咀嚼也慢。
“你牙疼？”
祝西栾：“......”
在被人瞪之前，梁声昀又温声说：“你想吃什么？”
他抬手看表：“简单的话，给你做。”
这不是会好好说话。
祝西栾吞下嘴里的粥，看着梁声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