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嬴政看着火车试运行,以为见到了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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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看着飞速旋转的巨大铁轮,拍了拍上面的煤灰:“把这东西,装到轮子上,放到铁轨上!”
几个月后。
咸阳城北郊的荒地上。
灰白色的平整地面被强行切开。
两条生铁铸造的笔直轨道,死死钉在粗壮的松木枕木上。
枕木散发着刺鼻的防腐黑油味。
铁轨一路往北,足足铺了十里长。
没入秋末的枯草丛里。
铁轨的起点。
趴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
大秦第一台原始蒸汽机车。
它长得十分丑陋。
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全是粗糙的生铁外壳。
黑压压的一大坨。
像是一座被人生生砸扁了的铁山。
锅炉外壁上,铆钉密密麻麻地咬合在一起,带着粗犷的黑灰。
机车后方。
用粗大的生铁挂钩,连着十五节露天的敞篷车厢。
车斗里堆满了刚从骊山炼钢厂拉出来的生铁锭。
每一块都压得车轴发沉。
足足几万斤的死重。
嬴政穿着厚重的黑熊皮大裘。
踩着枕木旁的碎石子,大步走过来。
老头子背着手,绕着这堆黑铁疙瘩转了两圈。
他停在那个比人还高的生铁驱动轮前。
抬起脚。
布鞋的硬底在铁轮子上重重踢了两脚。
“咚,咚。”
纹丝不动。
脚趾头反而被震得发麻。
嬴政皱起花白的眉毛。
干枯的手指在铁皮上抹了一把,蹭了一指头的黑煤灰。
他捻了捻指尖,转头看向扶苏。
“就这破铁罐子?”
老头子满脸狐疑,声音里带着不信。
“前头没套马,底盘没拉纤的牛。”
“后头挂着几万斤的铁锭。”
他指着那眼望不到头的沉重车厢。
“它自己能动?”
扶苏站在几步外。
玄色大氅被北风吹得微微掀起。
他没去解释。
左手抬起,冲着驾驶台上的陈铁打了个手势。
陈铁光着膀子。
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黑的擦汗毛巾。
他抓起一把宽头铁锹。
“哐当。”
一锹铲满碎煤块,转身狠狠抛进通红的炉膛里。
橘红色的火苗猛地往外一窜。
舔舐着生铁炉门。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陈铁脸上的肥肉流满黑汗。
炉火越烧越旺。
封闭的锅炉里传来沉闷的咕噜声。
沸水翻滚。
地皮开始发颤。
细小的碎石子在铁轨边缘跳动。
嬴政站在两步外,脚底板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麻劲顺着小腿肚子往上爬。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气压表的黄铜指针剧烈颤抖。
慢慢爬向红色的危险线。
“拉汽笛!”
陈铁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双手死死握住头顶的一根生铁拉杆。
腰腹猛地往下发力。
整个人坠在拉杆上。
阀门开启。
“呜——!”
一声撕裂长空的尖啸,毫无预兆地在荒野上炸响。
高压蒸汽冲破铜哨的束缚。
声音刺耳得像一万把钢刀在磨刀石上同时刮擦。
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周围人的耳膜上。
嬴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心脏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啸声猛锤了一记。
胸腔闷疼。
老头子脸色骤变。
右手猛地反抽。
“铮!”
太阿剑出鞘一半,青铜剑刃闪过寒光。
他连着往后倒退了三大步。
脚跟绊在一根突出的松木枕木上。
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后头的李斯吓得赶紧扑上来,双手死死托住他的后腰。
锅炉顶端的排气管。
喷出一股大树粗细的白色浓烟。
直冲灰蒙蒙的云霄。
浓烟里裹着煤渣和刺鼻的硫磺味。
像是一道直通天际的白柱子。
嬴政站稳身子。
手里的太阿剑忘了插回去。
他瞪圆了布满红血丝的老眼,死死盯着那个喷云吐雾的黑色怪物。
大秦图腾尚黑。
这东西通体漆黑,喷火吐烟。
老头子呼吸急促,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真以为扶苏去东海,从深海里抓了条会吐烟的黑龙回来。
用铁皮锁着当坐骑。
“哐哧。”
沉重的生铁活塞被高压蒸汽粗暴地顶开。
抹满动物油脂的连杆,猛地往前一送。
死死抵住了那个巨大的生铁车轮。
车轮动了。
生铁轮缘摩擦着底下的生铁轨道。
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惨叫。
“嘎吱——”
一大串耀眼的火星在铁轨上迸发,四下飞溅。
车头往前硬生生挪了一尺。
后方的挂钩瞬间绷紧。
“当!”
第一节车厢被扯动。
紧接着。
“当!当!当!”
铁钩撞击的脆响顺着十五节车厢一路往后传。
几万斤的生铁死物。
被前面的黑色怪物硬生生拽动了。
“哐哧!”
活塞退回,再次顶出。
连杆往复抽送。
速度开始加快。
“哐哧、哐哧、哐哧!”
沉闷的机械轰鸣声连成了一片。
节奏越来越紧凑。
笨重的蒸汽机车拖着长长的黑烟。
顺着笔直的铁轨,轰隆隆地跑了起来。
大地在震动。
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车轮碾压铁轨的声响,像千军万马在同时冲锋。
嬴政站在原地。
手里的半截太阿剑垂在身侧。
他看着那列喷着黑烟的火车,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超过了普通马车奔跑的速度。
庞大的钢铁身躯,带着摧枯拉朽的重量。
从他面前碾压过去。
狂风卷起地上的煤灰,扑了他一脸。
灰白色的胡须在风中乱舞。
没有牛马拉拽。
没有几百个民夫喊着号子流血流汗。
几万斤的生铁,就这么自己跑了。
跑得飞快。
老头子打了一辈子仗。
几十万民夫推着独轮车,在烂泥坑里挣扎。
粮食大半耗在路上,饿死无数人的画面。
在这一刻。
在他脑子里碎成了细小的粉末。
十里长的试验铁轨。
转眼跑到了尽头。
陈铁在驾驶室里拉下制动杆。
粗糙的生铁刹车瓦死死抱住车轮。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
一溜半丈长的火星在铁轨上拖出十几丈远。
闻得到刺鼻的焦铁味。
庞然大物喘着粗气,稳稳停住了。
白色的多余蒸汽从排气阀里泄出来。
“呲呲”作响。
笼罩了半个漆黑的车头。
嬴政推开扶着他的李斯。
老头子把太阿剑插回剑鞘。
“当啷”一声脆响。
他大步走向停稳的车头。
步伐跨得极大,黑熊皮大裘在身后翻卷。
他走到滚烫的锅炉旁。
伸出干枯的右手。
摸向黑漆漆的车皮。
铁皮表面温度极高。
指肚刚贴上去。
烫得皮肉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一股焦糊味散出。
嬴政的手指猛地一哆嗦。
但他没缩回手。
硬顶着那股钻心的灼烧感。
掌心死死贴在温热的铁壳上,感受着里面还没平息的机械震颤。
他猛地转过头。
双眼通红,眼底全是非人的狂热。
一把抓住走过来的扶苏胳膊。
指甲掐进了玄袍的布料里。
嬴政颤抖着手摸着滚烫的车皮,转头死死抓着扶苏的胳膊:“这铁兽,若是用来运兵运粮,能跑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