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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阳光下,更能堂堂正正与他站在一处。
本该欣喜,但最先来的竟是巨大的酸楚与惶恐。
从前凭技艺与玲珑,所求不过为自己挣取有限的选择权力,叫自己过得更好,更安稳些。如今这天大的安稳,竟要以他一身功勋来换吗?
可当对上他温存而坚定的目光,所有的惶然又奇异地平复下来。
从幼年流落风尘至今,这一路真的好辛苦。
那日江府一别,她为他奏最后一曲琵琶曲,写尽坦荡与放手。也只有她自己知晓,散宴后她是如何抱着琵琶默默流泪,回到了樊楼。
她从未想过,与他还能走到一处。
心绪难抑,以至于她当着旁人的面,仍旧红了眼眶,叫泪水盈了睫。
李栖云背过身去,可她浓烈翻涌的心绪,似乎也压热了虞清商的眼眶。
她蓦然想起赴宴江家雅集时,对谢怀玦的那一问——江李二人前途可有解?
他称有解,却需要江齐衡去做几乎不可能之事。
譬如转投军中,以军功为李娘子抬籍。要么效仿效法权臣,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以无上权力凌驾礼法。
谁曾想,一场滔天冤狱之后,竟叫江齐衡找到了第三种解法。
便是谢怀玦,心中也多有触动。
他自然明白好友这些年来的痴心,眼见着一路的磨难与坚守似乎也要有了结果,他也替好友高兴。
他道:“依新帝心性,此请多半会允。”
纵因出身所限,诰命品级不会太高,于李栖云而言也全然足够了。她从此可以正常生活、经商、置产,再不比任何人低微半分。
虞清商和谢怀玦识趣地告退,门扉轻合。
床榻旁,李栖云俯身捧住那颗此刻不算英俊潇洒的脑袋,轻轻印上他的唇。
江齐衡仰躺着,无法用力回应,只能微微仰首,承接着她的柔软,与从她眼中滴落的甘霖。
*
汴京沉入午夜,喧嚣的州桥夜市也已收敛了声响。
只有粼粼的汴河水,还在月下不知疲倦地流淌,载着几点未眠的小船,也载着白日中所有浓烈的爱恨,沉默地奔向远方。
夜里,虞清商刚刚沐浴完。
水汽氤氲未散,她赤足踏在地上,发丝披散,未着寸缕,走向妆镜前。
从前是绝不敢如此的。每次洗完头发,都会立刻用布巾绞得半干,等晾得差不多了,便要马上束起来。
便是额角长出了新的碎发,她也会尽量剃掉,从形貌上减少一切女态的可能。
而今公开了女身,她的头发也得到了久违的自由,再也不会偶在半干时也被匆忙束起。
她看向镜中那道躯体。
上一次如此全面地观察自己,是在刚到铁脊城没多久时,一个陈素问为她换药的夜晚。
彼时将自己视作外来客,她好奇审视着这幅伤痕累累的躯体,带着对原主的同情与无可抛却的责任感,迷茫地思考着自己应当如何去扮演一名“女将军”。
她也曾经努力去思考过,刻板印象中的将军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魁梧凶悍的,杀伐果决的,雷霆手段的……总不应该是像她这样的。
但为何不能就是她这样的?
烛光柔和地覆在躯体之上,她平静地抚过身上交错却已日渐淡去的疤痕。
身体是历史的载体,今时今日,她将原主的记忆、情感、责任,与自己来到此世后的抉择、行动、感受彻底融合,成为了不可分割的“虞清商”本身。
“你看,”她仿佛在对冥冥中的原主,甚至也许就是她自己低语,“我们终于走到这里,我们本就是女子,以后不必再害怕展露原本作为女子的一切。”
虞清商视线上移,从躯体直视自己的面孔。
镜中那女子一头鸦羽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在肩头,在身后沉沉地堆拥着,带着未经束傅的生命力。
原来如此。
她恍然明白了。从前想不通为何散发便是女子情态,此刻镜中人给出了答案。
发丝会柔化她周身棱角分明的轮廓,会将躯体线条修饰得朦胧美丽。
那双眼睛毫无遮拦地映在镜中,眼睫湿漉,而眼皮上那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