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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要代替天子前往边关出巡一次,直到他二十八岁那一年被流矢伤了双眼,被御医断定再无复明的可能。
在那之后,锦湆才忽然被人想起来。
先帝子嗣单薄,一共只有两个皇子。锦湆的母亲是一位宫女,不知哪次侍奉时有了身孕,在宫中躲躲藏藏了八个月,某日眼见肚子瞒不住,便躲进冷宫里悬梁自进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侍卫踹开陈腐的殿门,只看到一团血糊糊的东西拖着脐带趴在墙角啜吸青苔上的露水。
那团不详的东西就是锦湆。
这是宫人告诉我的,不知有几分真假。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先帝对他厌恶至极,长期将他关在冷宫里不闻不问。然而锦湆这个人大概是有些说不上的地方,既无人教导也无人照顾,偏偏就无病无灾地长大了。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十六岁,我二十五岁。我的身量已经算高的,他竟然比我还高出一点,那身牛劲儿更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我行礼行到一半,他手一提就拽着我领子把我拎起来了。先帝怒斥他,他就抄起内侍捧着的敬师茶,喝了一半,顺着我领口倒进去一半,然后把茶杯砸在了他爹的脑袋上。
……我一直怀疑先帝死得比预期早了几个月,可能跟那一茶杯脱不开干系。
锦湆天生神力,若是个将军,必能在战场上所向睥睨。可惜他是个皇帝,唯一能让他发挥那身牛劲儿的地方就是我。我数不清他把我抱着、扛着、拎着多少次。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他在中秋夜宴上看了一场掌上舞,觉得有趣,当晚不顾我反对,非要让我也做一回赵飞燕。
这人使坏的时候是真的不嫌累,站在地上玩还不够,拖来椅子灯台博古架堆成小山,袖子一挽下摆一扎,三两步踩到顶,一抬手把我托到了房梁上。
我一脸懵地搂着屋架坐稳,再低头,稀里哗啦嘁哩喀喳,小山崩塌,他仰躺在一地乱糟糟的破木头里哈哈大笑,笑的浑然忘我,两耳不闻梁上事,任我引经据典博古通今指桑骂槐了半个时辰,枕着椅子腿巍然不动。
等我骂累了,他终于慢悠悠起身,不去找内侍搬梯子,反倒去桌边倒了一杯茶,在废墟里扒了扒,用一杆灯架高高挑起茶杯,晃晃悠悠递到我面前,关切地道:“爱卿口渴了吧?喝口茶再骂,别累着。”
……早在那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他脑袋有病的。
“你笑什么?”小畜生问。
“我笑你有病!有病!!!”我怒道,“让开,别挡着我!”
被扯凯一半的绸带顿住。他漆黑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将绸带重新覆好,似是很遗憾地哼了一声。微弱的气息拂过耳畔,竟也带着古怪的暖意。我一怔,他已经松开我的肩膀,真的让开了。
这小畜生少有不和我对着干的时候,我居然没反应过来,意识到时更加恼火。我几步越过黑归影,狠狠一巴掌拍碎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布下的隔音结界。外界的声音瞬间灌进耳中,呜呜呜,嘻嘻嘻,啊啊啊,桀桀桀,听得人更是心烦。
正事要紧,情绪不重要,不能因为情绪影响判断……
我深呼吸了几次,熟练地咽下哽在喉间的酸涩,用清洁术洗去乱七八糟的血迹,又理好袖口盖住腕上不小心被自己掐出的指印,最后顺了顺头发和衣摆,确认一切如常,这才走向闹成一团的四个身影。
也不知这短短片刻发生了什么,已经不是两只心魔追着裴南跑,而是裴南扛着明澈追着两只心魔打。他一边作势高高举起剑鞘,一边嘴里大声嚷嚷着:“明澈看,师侄帮你打这两个坏东西!打得他们满地找牙,看他们还敢不敢期付你!”
明澈含着眼泪奋力点头:“嗯!!!”
四个人冲进院子追打了一圈,又冲出新卜的院门。两只心魔鬼哭狼嚎地从我两侧跑过,留下裴南讪笑着放下剑鞘:“林兄你……你跟那个魔修聊完了?”
“裴小弟看错了吧,我和死人没什么可聊的。”我温声答道。
裴南:“……哦。”
骑在他肩上的明澈害怕地往下缩。我连忙将表情调整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