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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保护陛下！”
陈到策马提枪，紧紧护卫在刘备身后，
数百白毦兵迅速围拢上来，将刘备护在中间，不顾一切的向北面突围。
大火迅速蔓延，整片山坡上火光冲天，荒草被烧的“噼啪”作响，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镜，汉军阵型瞬间崩溃。
失去了指挥的士卒分不清方向，有人往南跑，有人往东窜，有人直接冲进了沟壑里，被埋伏在里面的吴兵乱刀砍死。
不算太宽的官道上挤满了人，互相推搡踩踏，哭喊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让开！快给陛下让路！”
陈到策马挺枪，驱赶着挡在前面的士卒，全力护卫刘备突围，那些不愿意让路的甚至被陈到纵马撞进了火光之中。
“放箭！”
埋伏在隔离带里面的吴军弓弩手纷纷起身，万箭齐发。
箭矢如雨点般落入惊慌失措的汉军人群，中箭倒地者不计其数。
向朗的坐骑被一支流矢射中了眼睛，惊叫着人立而起，将他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向朗摔在地上，被后面的人群踩了好几脚，好在几名亲兵拼死把他拽起来，扶上了另一匹马，继续跟着刘备逃命。
“速撤！”
刘备顾不上被大火炙烤的脸颊生疼，伏在马背上拼命扬鞭，只恨这匹坐骑没有“的卢”的脚力。
“跟紧陛下！”
陈到率千余名白毦兵护着刘备，奋力冲开挡在路上的溃兵，拼命向北逃窜。
火墙在两侧燃烧，热浪灼人，马匹惊恐嘶鸣，好几匹战马受惊失控，将马上的骑士甩落在地。
一炷香之后，眉毛胡子都被大火烤焦的刘备总算冲出了火场。
他惊魂失魄的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一片通红，大火将整个黄草峪映照得如同白昼，浓烟直冲云霄。
五千人的中军以及一半的后军仍旧没有从火场中逃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让人有些想要呕吐的冲动。
“翼德啊，翼德！”
刘备忍不住嘴唇颤抖，这一瞬间他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远在零陵的张飞。
东吴甚至已经在靠近公安的地方设下了埋伏，那零陵的吴军只怕不是会铺天盖地？
这种情况之下，张飞怕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刘备的心几乎碎了，忍不住老泪纵横，在马上泪流满面。
“陛下，走快点，吴军杀过来来了！”
陈到的声音把刘备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休要走了刘备！”
“快快投降，缴械不杀！”
斜刺里，丁奉率领近万吴军从东面的沟壑中杀出，海浪一般汹涌而来，杀声震天。
乱军之中，丁奉一身铁甲，手提长刀，策马当先。
“刘备就在前面，活捉者赏千金，升三级！”
“杀啊！”
“活捉刘备！”
吴军士气高涨，争先恐后地追冲向汉军，一个个像是见到了猎物的恶狼。
陈到勒马带缰，扭头望了一眼追兵的规模，当即大声下令。
“白毦营听令！”
“在！”
千余名白毦兵齐声应诺，声震旷野。
这支部队是刘备的亲军，由陈到一手训练，人人披重甲、持长矛，是蜀汉军中战力最强的精锐。
“全军列阵，阻挡追兵，掩护陛下撤退！”
陈到随后朝刘备大喊一声：“请陛下先走，让微臣断后！”
刘备看了陈到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话都是废话。
“叔至……保重！”
刘备双腿一夹马腹，在向朗和十几名亲兵的护卫下，拨马向北狂奔。
陈到目送刘备远去，随即拨转马头，面对汹涌而至的吴军追兵，纵马挺枪迎了上去。
“白毦营，随我吴狗！”
千余名白毦兵在官道上列成密集方阵，长矛如林，盾牌相连，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丁奉率军冲到近前，看到面前铜墙铁壁一般的阵型，有些意外：“啧啧……看来蜀军之中还是有不怕死的队伍！”
他听说过白毦兵的名号，当年刘备入川的时候就是靠这支亲军护卫左右，号称蜀军之中最强精锐。
“管他白毦兵还是黑鼻兵，给我杀！”
丁奉手中大刀向前一挥，上万吴军潮水般蜂拥而上。
两军迅速展开厮杀，一时间金铁交鸣，杀声震天。
丁奉麾下的吴军如潮水般撞上白毦兵的军阵，前排的白毦兵双手死死抵住齐人高的大橹，盾牌后长矛如林，从缝隙中狠狠刺出。
“噗噗”的血肉碎裂声不绝于耳，冲在最前面的吴兵被捅穿了胸膛，惨叫着栽倒在地。
但吴军兵力优势实在太大，后排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猛冲。
白毦兵寸步不退，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阵型丝毫不乱。
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跨前一步补上缺口，长矛机械般不断刺出，将冲上来的吴兵一个个捅翻在地。
陈到立马阵中，手中一杆精铁长枪犹如毒蛇吐信，左挑右刺。
不过片刻功夫，已有十余名吴军士卒做了他的枪下之鬼，陈到身上的战袍也被敌人的鲜血染红。
在阵后督战的丁奉看到正面强攻受阻，不由得眉头紧锁，当即传下命令：“从两侧包抄过去，包围蜀贼！”
两名吴军校尉立刻带领数千兵马，试图从官道两旁的旷野绕到汉军背后。
然而，官道两侧的枯草刚刚被大火焚烧，火势虽然已经减弱，地面上却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滚烫灰烬。
许多吴军士卒穿着草鞋，刚踩进灰烬之中便被烫得惨叫连连，双脚瞬间起了燎泡，根本无法进行包抄。
丁奉无可奈何，只能将包抄的兵马撤回，集中全部兵力继续从正面猛攻。
“给我猛冲，就算拼人头也要把他们耗死！”
双方在官道上反复拉锯，尸体越堆越高，鲜血汇聚成洼，甚至浇灭了道路附近的灰烬。
这场残酷的血战，整整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双方兵力太过悬殊，白毦兵再精锐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在吴军源源不断的冲锋下，千余名白毦兵不断倒下，此刻仅剩下不足三百人。
陈到早已下马步战，他手中的长枪已经折断，换成了一把夺来的长柄大刀。
死在他刀下的吴兵多达数十人，他身上的铁甲多处破裂，血水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此时，官道两侧的草灰余烬终于在夜风中逐渐变凉。
丁奉敏锐地察觉到战机，立刻挥刀大喝：“从两翼合围，把他们困死！”
大批吴军涌入两侧的旷野，迅速完成了包抄，将残存的三百白毦兵死死围在中央。
眼见大局已定，丁奉勒马上前，望着人群中犹如血人一般的陈到，高声劝降。
“陈将军，刘备已经弃你逃命，你若肯放下兵器，本将保你不死，何必为了一个抛弃部下的主君白白送命？”
陈到拄着卷刃的长刀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着丁奉放声大笑。
“江东鼠辈，安知忠义二字？”
他猛的挺直了腰背，双目圆睁，怒斥丁奉：“我陈叔至追随陛下三十载，身经百战，岂能屈膝降贼？今日唯有一死，为大汉尽忠！”
说罢，陈到举起长刀，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白毦军，随我死战至最后一人！”
残存的三百白毦兵齐声高呼：“死战，为大汉死战！”
悲壮的呼声直冲夜空，没有一人丢下兵器，残兵们自发结成圆阵与形成包围之势的吴军对峙，眼中写满了视死如归。
丁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冷酷地挥手下令。
“放箭！”
“咻咻咻——”
四周的吴军弓弩手早已张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
白毦兵奋力向前，与吴军展开肉搏，不断的有人倒下。
陈到奋力死战，又挥刀砍翻了七八名吴军，但他身边的白毦兵越来越少，最后仅剩下数十人。
“放箭！”
一队吴军弓兵盯着陈到，数百支羽箭呼啸射来。
陈到奋力挥刀格挡，但根本遮拦不住，片刻间便身中十余箭。
“大汉必胜！”
他怒吼一声，双目圆睁，双手紧紧握住刀柄插进脚下的泥土之中，屹立不倒。
他怒目圆睁，望着刘备离去的方向，口中涌出大股的鲜血，最终力竭，轰然栽倒在血泊之中。
近千名白毦兵，全军覆没，无一人投降，全部战死殉国。
“白毦兵，壮哉！”
丁奉骑在马上，望着满地的尸骸，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刘备为何能从一个织席贩履之徒走到今天，手下有这等视死如归的悍将死士，着实令人心惊。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举起沾血的大刀指向北方。
“随我继续向北追杀刘备，休要让他逃了！”
话音未落，丁奉策马当先，疯狂催马追赶，
北面还有宋谦的五千伏兵，丁奉可不想让这份绝世大功落到他人之手。
“杀啊！”
“休要走了刘备！”
在丁奉的引领下，数不清的吴军踏过白毦兵的尸骨，踩着官道上的残肢断臂，如汹涌的潮水般继续向北追袭，一心要追上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