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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崔部长的质问，方晓东没有急着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涩味很重，但正好让他脑子更清醒。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思路已经理清了。
“崔部长。”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您可能没注意到——我在合作条款下面，写了合作的前提条件。”
崔副部长眉头微动，低头去看文件。方晓东没等他找到，直接把话接了下去：
“东丹政府若想跟咱们国家合作开发这些技术，有两个前提。第一，东丹方面提供百分之八十的研究资金。”
这个数字让在座的几位参谋都抬起了头。
百分之八十，这不是小数目。
雷达和导弹的研发投入动辄数千万甚至上亿美金，百分之八十意味着东丹要掏出真金白银，不是空口白牙来要技术的。
“第二——”方晓东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东丹政府会利用自身的地缘和情报优势，获取苏联甚至美国在这方面的最新研究信息。这些信息，全部与咱们国家共享，作为合作研发的基础资料。”
这句话一落地，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崔副部长的钢笔停在半空中，忘了转。
坐在他旁边的几位主管参谋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但眼神里的震动是藏不住的。
苏联和美国的雷达与导弹技术，那是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水平。
如果真能拿到——哪怕只是部分资料——对国内的研发来说，价值不可估量。
张镇远从谈判开始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听。他是那种不轻易开口的人，但只要开口，就是定调的话。
“方晓东同志。”他抬起眼睛，目光沉静而有力，“你说的这些合作条件，如果是真的，自然是可行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个节奏很慢，像是在给接下来的话断句。
“但你怎么保障这些前提能够兑现？苏联和美国的军工技术资料，不是从国际市场能买得到的情报资料。你拿什么保证？”
这话问到了根子上。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方晓东。
方晓东怔了一瞬。
不是因为被问住了，而是因为他心里清楚，接下来要说的话，在这个场合不能说得太透。有些事情的运作方式，不适合摆在台面上谈。
但他必须给出一个足以让张镇远信服的答复。
他笑了。
不是那种志得意满的笑，而是一种坦荡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这个人靠得住的笑。
“很简单。”方晓东说，“咱们先签备忘录。我方什么时候拿出贵方认可的资料，合作什么时候正式启动。拿不出来，备忘录就是一张废纸。”
他把主动权完全交了出去。资料不到位，合作不启动。东丹投进来的八成资金，中方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
“但有一个前提。”方晓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合作研究所需要建在东丹境内。”
崔副部长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方晓东抬手示意他先听完。
“这是为咱们国家的安全考虑。”方晓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崔部长，张部长，我不说透，但在座的都是明白人——那些资料的获得途径，不可能干干净净。放在东丹，万一出什么纰漏，影响不到咱们国家。这是我对祖国的一种保护。”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张镇远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
这位在军工业干了一辈子的老部长，当然听得懂方晓东的言外之意——这个年轻人不是空口说大话，他是真的在做情报布局。
而且他把研究所放在东丹，等于替国内挡了一道防火墙。
崔副部长也沉默了。
他不是被说服了，而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从进门到现在，方晓东在谈判桌上走的每一步，都是有备而来。
价格谈得干净利落，技术合作的条款设计得滴水不漏——资金你不出，风险你不用担，安全我替你兜着。
这样的条件，你拿什么理由拒绝？
会议室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张镇远和崔副部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老行伍之间才懂的默契。
然后张镇远把目光转向了方晓东。
“方晓东同志。”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干脆，“你刚才说的这些条件，我需要你列在备忘录里，白纸黑字，一条都不能少。”
“一定。”方晓东回答得毫不犹豫。
秦将军这时候站了起来。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方晓东身边。
老将军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的动作比什么都有分量。
在总后的会议室里，一位老将军亲自起身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方晓东立正，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标准到了极致。
手指并拢，掌缘贴额，身体绷得笔直。
秦将军是带兵打仗出身的人，对军礼的要求近乎苛刻，但他看着方晓东这个礼，点了头。
“回去好好干。”秦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劲很重，像是一种托付，“别让那些装备在你手里蒙尘。”
“首长放心。”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那种紧绷了一上午的、像弓弦一样拉满的紧张感，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
崔副部长拉过方晓东，在长桌的一角摊开了好几份文件。
陆军装备的具体批次、交付时间表、运输路线、人员培训计划，一项一项地过。钢笔尖在纸页上飞快地游走，沙沙作响。
方晓东一项一项地问。
武器的技术状态，配件的齐全程度，交付前的检测标准，每一条都问得极细，细到崔副部长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二手装备，进厂翻新，出厂前必须全面检查。”方晓东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动力系统、火控系统、通信设备，三个环节不能省。别送到我那边就趴窝。”
崔副部长拿过湿毛巾擦了擦脑门，苦笑着摇头：
“你是生怕我们亏待你啊。放心，总后做事，向来高标准。给你的东西，肯定是好的。”
方晓东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崔部长，不是不放心您。我是不放心下面工厂的质检线。有些毛病不在地面上查出来，到了东丹再出问题，耽误的是大事。”
崔副部长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又添了一行备注。
“出厂前全面检查，由总后军械部派专员现场监督。检测报告随装备一并交付。”
方晓东这才点了点头。
最后一项细节敲定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午后的光景。
日光灯管还是那么亮，但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天光已经变了颜色——从清晨的灰白变成了午后的淡金。
方晓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颈椎咔咔响了两声，但他的心里格外踏实。
购买装备，对他来说只是顺手而为，区区两亿美金，也解决不了国家面临的现实问题。
真正的目的，是他要快速提高国家的科研技术能力，要想达到目的，只能靠他方晓东去“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