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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郊外，老鬼的庄园里。
帕凯经过干爹老鬼同意后，带着方晓东、林阳、疯驴子一起来到了这里。
碳炉上的铁水壶咕噜噜地冒着热气，一张大紫檀茶台上放着几只倒好了茶的瓷杯子。
“老爷子好雅兴啊，现在这功夫茶的喝法，国内都很少见了。”方晓东微笑着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呵呵，我的根在台山嘅，那里的老人，都喜欢喝茶嘅，”老鬼今天似乎心情很不错，有些摇头晃脑的，“听说你把孟帕辽的那帮子人都处理掉了？还是你一个人去的？”
老鬼的眼神微眯，眼神内带着疑惑和不解。
“呵呵，运气好啦，用直升机炸的，这帮人做事没规矩，害死了很多无辜的百姓！该死！”方晓东也不细说，有点神秘感，对他有好处。
“后生仔，这次来，你不是来喝茶闲聊的吧？”老鬼笑眯眯地望着面前这个他都有点看不透的年轻人，直接把话挑明。
老晓东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晚辈请教的姿态：
“老爷子，我这次来呢，想跟您打听一下丹那沙林省的具体消息，我们公司想去那里发展一下。”
方晓东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了桌面上。
老鬼眯起眼，那双浑浊却不失锐利的眼睛在方晓东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看都没有看那信封，随即呵呵一笑，端起紫砂杯又抿了一口茶。
“丹那沙林省，后生仔，你倒是会选地方。”
他放下茶杯，对身后的管家挥了挥手。管家会意，转身离开，不久后拿回一卷泛黄的地图，铺在茶台上。
这张缅甸地图比方晓东手上的要详细得多。
丹那沙林省那片狭长的半岛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红色的政府军驻地、绿色的克伦军控制区、蓝色的港口、黑色的雷区。
老鬼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土瓦城的位置点了点。
“丹那沙林省名义上是缅国政府的地盘，驻军号称一个师——第22师，师长叫貌吞，少将军衔。”
帕凯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号称一个师，实际兵力也就四五千人出头，还分散在十几个据点里。我去年带人从拉廊越过边境，那边一个连守在检查站，不过塞了五千泰铢就畅行无阻了。呵呵，当地的缅军，腐败得很。”
老鬼没有反驳，继续说道：
“这个第22师的主力驻守在土瓦城，守着港口和机场。土瓦湾里还有缅国海军的一个小型基地，有几艘巡逻艇和二战时期英国留下的扫雷艇。巡逻艇倒还能开起来，没事在安达曼海里转转。不过——”
他话锋一转，手指沿着土瓦城往北划去。
“进了山，政府军就没那么管用了。丹那沙林山脉从北到南纵贯全省，山高林密，雨季时连条像样的路都找不到。政府军的坦克进不去，直升机也经常被山雾困住，根本分不清方向。”
“所以山区里全是反政府的游击队？”吕志刚犹豫了一下，问道。
“嗯。新孟邦党在山区中部，但真正在这片山区扎根的，是克伦民族联盟——就是外面常说的克伦军。他们的总司令叫邵波拉，在丹那沙林经营了几十年，山里的老百姓都听他的。”
方晓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标注为绿色的山区地带，问道：
“邵波拉现在在哪？还在山里指挥作战？”
老鬼沉默了片刻，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茶杯里的武夷岩茶已经泡到第三泡，茶汤浓得像蜜蜡，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邵波拉现在被关在土瓦监狱里。”
茶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帕凯都坐直了身子，显然这个消息连他也不知道。
“半年前，他秘密下山，想去土瓦城里和几个当地商人谈一笔军火生意。但他身边出了内鬼，交易地点被政府军提前埋伏。邵波拉被俘，五个贴身护卫当场战死。”
老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这老家伙在丹那沙林的山里打了几十年仗，从来没人能抓到他。结果还是被自己人给出卖了。”
“那克伦军现在谁在指挥？”方晓东追问。
老鬼抬起头，一直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邵波拉有个女儿，叫娜波，在克伦军里是副总司令。她父亲被捕后，就是她在带着克伦军的残部在山里和缅军周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方晓东明显有些急切。
“她虽然有些能力，但毕竟太年轻，才二十出头。她父亲手下那帮老将不是人人都服她，新孟邦党那边也开始在暗地里挖他们的墙脚。内部分化很严重，她撑不了太久的。”
茶室里又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角落里那台老式收音机还在咿咿呀呀地放着暹罗小调，歌声轻快得和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
老鬼放下茶杯，靠在藤椅上，重新眯起了眼睛。
“你们问的这些，应该够用了吧。那么，说说看，你们打算在这里搞什么名堂？”
方晓东与林阳对视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我们想在那里占一块地方。”
老鬼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浑浊的目光此刻锐利得像两把刀子，死死钉在方晓东脸上。
“占地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可知道邵波拉守着那片山，足足守了二十二年，熬到头发都白了，结果自己却被关进了大牢。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去占那个地方？”
“不一定是我们去占，”方晓东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我们可以帮助克伦军，我们需要大型的港口。”
老鬼盯着方晓东看了很久，久到茶台上的茶水都凉透了。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
“后生仔，我知道你有些来头，帕凯回来跟我说，你的手下也很能打。不过，想要在丹那沙林扎下根，可没那么容易。”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丹那沙林的北部山区。
“这里是克伦军的核心控制区——三塔山口。你们知道为什么叫三塔山口吗？”
没人回答。
“因为那地方只有三条路能进出，”老鬼伸出三根手指，“一条往西，通向安达曼海，但已经被政府军的海军封锁了；一条往东，通向泰国边境，这也是克伦军现在唯一的补给线。”
“那第三条呢？”吕向刚问。他很喜欢听老鬼的讲解，那让他回想起在部队里接受作战任务时的战前分析。
“第三条往北，通向曼德勒平原，那是政府军第23师的进攻通道。每一场仗，都是从这里开打的。”老鬼收回手指：
“这地方，谁拿到手了，谁就是丹那沙林的王。可问题是，克伦军拿不稳，政府军也啃不下来。二十二年了，双方尸骨都快填平了山谷。”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们去，又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