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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的大灯射出两道暖黄光柱，刺破夜色，将前方的碎石路照得清清楚楚。
车厢内却是一片昏暗，只有林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方晓东。
“晓东哥，你不是说要带我留在沪城的吗？怎么越开越偏了！”
方晓东轻轻一笑，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霜霜，哥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这样不行，小雪还在上高中，我们要是真这么做了，肯定影响她。再说，没有她点头，我绝不会越界。尽管哥心里，也喜欢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
别以为这老小子不动心，此刻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可他必须忍住。
他绝不能让小雪承受半分委屈，更不能让她心里留下半点疙瘩。
“我跟小雪说过了，她同意了！”林霜倔着小脸，语气无比肯定。
“那也不行！”方晓东丝毫不为所动，“除非我和小雪领了结婚证，她还心甘情愿，否则这事想都别想。”
林霜彻底没辙了，小嘴一撇，赌气般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装睡，再也不理方晓东。
可她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甜意。
至少这一次，这个家伙，已经有些松口了。
……
锡城三里桥，方院门口。
一家服装店正紧锣密鼓地摆货上架，款式新颖别致，在这个年代格外惹眼。
店铺正面的一排衣架上，更是挂着一批远超当下大众审美的新潮服装——无论是剪裁设计还是穿着风格，都只能在国外电影里偶尔窥见，用料更是考究得让围观群众叫不出名字。
这些都是国棉一厂流出的外贸样板款，以残次品、打样衣的名义，每个月固定给这家店留出一小批。数量不多，却足够吸睛。堪称镇店之宝。
店铺还未正式开张，门口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不过大家都清楚方家的来头，没人敢上前捣乱，更没人敢眼红生事。
隔壁的水产店也已装修完毕，工人正忙着打造一整面墙的活鱼养殖缸，一排排玻璃缸连在一起，气势十足。就算是隔壁的农贸市场里，也没这么高级的设备。
据说，两家店一周后将同时开业。
更让人吃惊的是，这两家店全都办下了个体工商营业证明——政策九月才刚刚落地，一得到消息，方晓东立刻安排林霜和莫雪生去办理，无缝衔接，直接拿下了整个锡城第一张、第二张个体执照。
所有人都在忙着开业筹备，方晓东却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正在悄悄准备十月的东北之行。
这一去，耗时不短。
他要趁北面苏联边防防备最松懈的隆冬时节，穿越国境线，抵达外兴安岭地区。
不过这么长时间离岗北上，他总得找个正当理由，否则放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呵呵，他早就想好了，并且已经开始布局。
最近，方晓东天天准时到协会和外贸局上班。
一进办公室，便埋头绘制服装设计稿，一口气拿出三款极为经典美观的冬装款式：一款男士短款毛领皮装，另外两款则是镶配动物皮毛的女式冬装。
正在国棉一厂盯生产进度的陈玉华助理汪倩，被他直接叫到了协会的办公室。
“汪小姐，你看看，这是我为长江设计的三款冬季成衣。”方晓东笑呵呵地把设计稿递了过去。
最近汪倩忙得脚不沾地，心情却格外舒畅。
国棉一厂两个全新车间、近一千三百多名熟练工人三班倒，生产已经走上正轨，产能巨大，产值甚至能和香港总工厂媲美，成本却只有那边的十分之一！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带来的。
“方会长又出佳作啦，我赶紧来欣赏！”汪倩热情地接过稿件，细细观摩。
“哇，漂亮！这两款女装太美了，可惜我在香港穿不上，天气太热！这款式要是卖到欧洲，必然大卖！男装也好看！方会长，您真是个了不起的设计师！我马上向维港的陈总汇报！”
汪倩看罢直呼厉害，毫不吝啬夸赞。
“嗯。汪小姐抓紧推进。这些服装最大的难点，在于动物皮毛的收购。不过没关系，我会配合贵公司，亲自跑一趟东北，把这事彻底搞定！”
方晓东笑得像只胸有成竹的老狐狸。
“方会长，您真是……太为我们着想了！”汪倩感动得眼睛都有些湿润。
她从没见过方先生这样义薄云天的政府官员，处处为企业着想。
“诶，把你们从遥远的维港引进锡城，我们自然要急人所急、想人所想嘛。我们国家的党员，务实才是根本！”
方晓东脸不红、心不跳，摆出一副坦荡负责的姿态。
……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锡城革委会正式发出两份工作通告：一份发给外贸局副局长方晓东，另一份发往远在东北的黑龙江省呼玛县经贸局。
发给方晓东的，自然是批准他带队外出考察的公函。
而发往呼玛县经贸局的那一封，则分量十足——这是两地开展经贸交流的正式邀请函，内容详尽说明：
锡城希望在冬季服装产业，尤其是动物皮毛加工与出口贸易方面，与呼玛县展开深度合作，并明确提出由锡城外贸局副局长方晓东亲自带队前往考察。
呼玛县经贸局接到这份突如其来的合作邀请，全县上下都极为重视。锡城可是沿海发达城市，不远万里主动找上门，诚意十足。
只是，这一去要带谁，让方晓东有点头疼。
现在出发，到呼玛差不多就该下雪了。雪一下大，交通直接中断，想出山，恐怕要等到明年开春，能赶得上明年高考就不错了。
柳眉是第一个主动要去的！
方晓东可不敢带她。这女人跟个火盆子似的，他真没信心能一直扛住诱惑。上一世，这种二十八九、三十岁的成熟少妇，本就是他最中意的类型。
最终他心里定下了人选：
带猛子负责安全，再配一个懂皮毛、懂验货的专业人士。
这事他直接交给市外贸局土畜产科科长推荐，很快就定了人选——陈明山，四十岁上下，干了近二十年皮毛检验，是局里公认的“皮货老法师”。
没过几天，服装店和水产店如期开业，场面火爆到挤破门槛，消息传遍整个锡城。
方晓东在一片热闹中，依依不舍辞别了家人与爱人，带着猛子、陈明山一行三人，踏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卧铺。
而跟他们一同“上车”的，还有方晓东那台越野车——以公务名义，公费火车托运。
为什么一定要带车？
呼玛县看着只是个人口五万的小县城，可辖区面积足有一万四千多平方公里！
地广人稀到离谱，两个公社之间隔得老远，没有车，真能把人跑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