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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
“操……”方晓东从被窝里翻了个身，脑袋还埋在枕头里，“谁他妈大早上……”
“东子！东子！”门外的人压根不管，扯着嗓子喊，“是我，秦放！麻溜儿的！赶紧开门！”
方晓东骂骂咧咧地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膀子，只穿了条大裤衩，奔到门口把门拉开。
一股冷风直接灌了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清醒了些，昨晚胡思乱想，后半夜才睡着的。
秦放裹着一身将校呢大衣，头上扣着雷锋帽，脖子上的围巾缠了两圈，整个人裹挟着一股寒冬腊月的凉气就冲了进来。
“都晌午了还睡！”秦放一边跺脚上的雪一边嚷嚷，“哎哟我操，你昨晚上抽了多少烟？这屋里跟熏腊肉似的！”
方晓东打了个哈欠，拿起衣服往身上套，就听秦放又开口了。
“出大事了。”秦放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后怕的光，“吕家老二，昨儿夜里，在家上吊死了。”
方晓东的手正套着毛衣领子，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脖子还卡在领口里，整个人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鹅，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脑袋从领口钻出来。
“谁？”他瞪着眼，“吕仲谋？昨晚来咱包厢那个？”
“就是他。”秦放把他那顶雷锋帽往桌上一扔，“我家老爷子刚打电话跟我说的。这家伙早被上头盯死了，防止他往境外跑。”
方晓东把毛衣拽下来，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畏罪自杀？”他摇了摇头，“不可能。昨晚上他那副嘴脸你也看见了，这种人，他会自杀？”
他顿了顿，语气立即冷下来：“杀人灭口。吕家这是在断尾求生。”
秦放把大衣脱了，也不嫌方晓东床上的的被子一团糟，整个人往床上一靠，从裤兜里摸出根烟点上。
“我家老爷子也这么说。”他吐出一口烟，望着天花板，“吕家是真狠，真狠呐。大过年的办丧事，整个燕京都知道他们家死人了。这是给上面卖惨啊。”
他拿烟的那只手在半空中划拉了两下：
“吕仲谋这一死，好多线索就算断了。他家在燕京城混了多少年，根子太深了，真要这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折腾，家族再让出几个关键位置，没准还真能让他们蒙混过关。”
方晓东没说话，走到窗户边上，一把推开窗。
冷风呼地灌进来，把屋里那股子隔夜的烟味和浊气卷了个干净。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望着窗外。
雪停了，白茫茫的铺了一地，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和自行车，远处胡同里有几个半大孩子在放小鞭炮，噼里啪啦地炸雪堆玩，笑闹声隔着一条街都听得见......
“你家老爷子在哪？有什么提议吗？”方晓东没回头。
“不知道呢，他和许伯伯一起去海子里了。”秦放弹了弹烟灰，“我估摸着，是为了你那个东丹政府采购军备的事。”
“那吕仲谋的尸体会做尸检吗？”
“尸检？”秦放嗤笑一声，“那是公安给普通人用的。对吕家这种人家，不会轻易定性的，谁他妈有本事把老太爷拉出来审问啊？”
“再说了，一个自杀现场，人家还布置不出来？亲儿子，亲孙子呐，说弄死就弄死了，这手段……”
他摇摇头，把烟屁股掐灭：“反正我家做不出来这种事。”
方晓东望着窗外白茫茫的胡同，心里头思绪万千。
自从知道吕家是安然的娘家人，他心里的那股恨意就没那么浓了。说不上来为什么。
“吕家倒不倒的，我其实无所谓。”他回过头来，“只要别再来惹我就行了。”
“这可就不好说了。”秦放翘起二郎腿，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又回来了，“按理说，他们家老二死了，和你这梁子是结大了，绝对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可你方晓东现在也不是好惹的，在缅国搞出那么大动静，手里头还有合法的境外武装……我跟你说，现在燕京城里，哪家也不愿轻易招惹你。”
方晓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秦放，你帮我查个人。吕家有个姓安的女婿，当年应该也挺有分量的，在那十年里头被整得挺惨。”
“安志远？”秦放居然张嘴就来，“今年年底刚平反的，听说一条腿都瘸了，以前天津卫安家出来的，大资本家出身，早年参加过革命。吕家女婿，你打听他干嘛？”
秦放忽然一拍大腿，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哦......昨晚那个姓安的小丫头！”他眼睛瞪得溜圆，“她妈应该就是吕向华！我说呢，她怎么喊吕仲谋叫表哥！”
他盯着方晓东，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东子，你跟那小丫头到底什么关系？昨晚上我就觉得不对，你那表现太他妈反常了。可你俩......不应该认识啊，八竿子打不着啊。”
方晓东转过身去，把毛衣领子整理了一下，套上一件在维港买的棕色毛领皮夹克。
“你别瞎想了，跟你说不明白。帮我打听打听他们家现在什么情况就行。”
他没法解释。这怎么解释？难道跟秦放说那丫头是他上辈子的老婆？
“吕家发丧的话，你和大哥二哥会去吗？”他赶紧转移了话题。
“肯定得去。”秦放又靠回床上，“明面上大家都是革命子弟，哪怕私底下你掐我，我掐你，场面上的人情世故不能少咯。”
方晓东嗯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看窗外。雪地上那群孩子还在闹，一个小炮仗炸开了雪堆，露出底下黑乎乎的煤渣。
他知道秦放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些大家族之间，斗归斗，争归争，但谁也不会轻易撕破脸。
大家都在等着，等哪个家族露出致命的破绽，然后一拥而上，分食干净。
一个大家族倒下，空出来的是多少个位置，多少资源，多少让人眼红的东西。
吕家这一手，确实够狠。
把嫡系的子弟舍了出去，换一个“家破人亡”的惨相给上面看，换一个能把破绽防守起来的时间。
方晓东忽然有点可怜那个吕仲谋。
但也仅仅是可怜而已。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的家人亲友保护起来，防止对方狗急跳墙。
还有，安然那里，看看有什么办法让她远离吕家，防止她越陷越深。
可他就纳闷了，安然明明在上一世没有回吕家，可这一世，怎么就不一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