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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哪个部门的？”
军营门口的哨兵还算警觉，看见车灯扫过来，立刻抬手拦停，手里的手电光直直打在挡风玻璃上。
后车窗摇下半截。
“我是督军参谋郁亮。”
声音不大，但哨兵显然对这半张脸不陌生——郁参谋嘛，貌吞将军的亲侄子，土瓦城里谁不认识？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推铁门，铁轮碾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吉普车没熄火，缓缓滑了进去。
方向很明确——装甲营的坦克库。
车在库房门口停了一小会儿，方晓东下车进去转了一圈，很快又回到车上。
接着是炮兵仓库、直升机库，这三处最值钱的家当全溜了一遍，看上去就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夜间突击检查。
等这辆吉普车驶出军营大门的时候，午夜还没到。
郁亮死了。
是被活活打死的。
……
丹伦的部队在山脚扎营时，城里的加密电报到了。
电文很短，没一句废话：
郁亮带人企图劫持妙依，已被我方处置。你的家人和妙依已转移至安全区域。立即清除敏吞安插在队伍里的钉子，就地起义，从东面进攻土瓦城。克伦军将在北面同时发起配合进攻。
方晓东在仓库里发完电报，又派人摸黑赶往军营通知孟颂，让他把所有人悄无声息地带到城北监狱方向，潜伏待命。
他自己则发动汽车，朝城防军团部开去。
没错，他要提前动手了。
原计划被郁亮那个蠢货搅了个稀烂——谁能想到这小子连一个晚上都等不了，就那么猴急地去找妙依？
……
城防团团部，敏吞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敏吞还没睡。
沙发上还坐着两个客人：
三营营长巴登，和他的副官。两人是连夜从墨吉城带着整个三营赶过来的。
茶几上摆着半瓶威士忌，三只玻璃杯，烟灰缸里戳着几根雪茄屁股。
这威士忌还是丹伦送他的，味道不错。
敏吞的副官奈温正让勤务兵再去弄两个下酒菜。
“咳咳——”巴登被雪茄呛了一口，边咳边问，“敏吞团长，到底出了什么事？将军这么急把我们调过来？”
敏吞眉头拧成一团，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子，像是在斟酌措辞。
“麻烦了。”他压低声音，“邵波拉在监狱里，被人无声无息地弄走了。我现在对城里的部队……很不放心。”
巴登脸色一变，嘴里的雪茄都忘了拿下来。
他正要接着追问，茶几上方的空气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眼花。
就是“抖”了一下，像大夏天柏油路面蒸腾起来的热浪，但只有一瞬。
然后，三个圆滚滚的铁疙瘩凭空出现在茶几上。
铁疙瘩在玻璃台面上弹跳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啷。当啷。当啷。
三颗手雷。
引信已经拉开，三缕青烟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沙发上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惊愕、恐惧、难以置信，全挤在同一秒里。没人来得及喊，甚至没人来得及从沙发上站起来。
轰！轰！轰！
三声爆炸被厚重的石墙闷在屋里，外面听起来或许只是三声闷响，但屋里——弹片横飞，血肉四溅。
茶几被气浪撕成碎片，玻璃碴和木屑混在一起，裹着血雾喷了满墙。
敏吞歪在办公桌腿边，胸口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嘴角还挂着一丝雪茄的青烟。
巴登仰面倒在沙发扶手上，半个脖子被弹片削断，血把身下的皮沙发浸成了黑色。
他的副官死得最惨，整个人几乎被撕成两截，内脏溅出去两三米远。
奈温端着果盘正好走到门口。
气浪把他连人带盘子掀飞出去，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走廊墙上，当场昏死过去。
硝烟还没散尽，方晓东从门外走进来，踏过一地碎玻璃和血迹，蹲下身确认了一眼敏吞的尸体。
没错，死透了。
他没多停留一秒钟，转身就往外走。
时间太紧了，他必须在城防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监狱，以此为据点，吸引住城内守军的火力，给丹伦和克伦军的合围争取时间。
夜风灌进来，裹着硝烟的焦臭味。
城北监狱。
方晓东摸到监狱外围的时候，探照灯还在围墙上机械地来回扫射，光柱一遍遍切开黑暗，把墙根照得惨白。
刚才城内那三声爆炸已经惊动了这里。
岗楼上的哨兵在来回走动，拉枪栓的声音清晰地传下来。大门口两个卫兵也把枪端起来了，警惕地朝黑暗里张望。
监狱里面更乱，脚步声、吆喝声响成一片。
方晓东蹲在暗处，皱了皱眉。
妈的，光顾着痛快了，动静搞太大。
现在没办法了，只能继续用空间的能力了。
大门口那个哨兵正盯着前方看，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他想挣扎，想喊，但一柄匕首已经从颈侧捅了进去，刀尖横着划开，气管和颈动脉同时断裂，鲜血狂喷而出。
他抽搐了一下，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旁边另一个哨兵听到动静，下意识转身，枪口刚抬起来，一只军靴已经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从侧面断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哨兵张嘴要喊，一道刀光闪过他的喉咙，声音被堵在气管里，只剩下一阵含混的气泡声。他捂着脖子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几秒后便趴着不动了。
岗楼上两个哨兵还在警戒远处，探照灯仍在机械地转动，什么都没有察觉。
方晓东隐入门洞的阴影，从里面推开了那道沉重的铁门。生锈的铰链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被他推得极慢、极稳。
铁门打开一条缝，他站在门洞里，朝远处挥了挥手。
矮墙后面，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到了那个信号。
疯驴子转身，手一挥：“上！”
四十多个老兵从侧翼无声无息地扑了出去，清一色自动步枪，动作快而不乱，一看就是精锐。
孟颂带着他那一个排从正面压上。
砰！砰！
两声狙击枪响几乎同时炸开，岗楼上两个哨兵的身子晃了晃，一头栽了下来，探照灯还在空转，灯光扫过空荡荡的岗楼，再没有人影。
铁门彻底被推开。
门洞像炸了窝的蚁穴，两侧蛰伏的人马如潮水般涌入——疯驴子的人在左，孟颂的人在右，七八十多支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院内的守军。
监狱里的缅军刚才还在为城里的爆炸声人心惶惶，此刻骤然见到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天而降，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慌不择路地举枪乱射，子弹贴着墙壁乱飞，打得水泥碎屑四溅，压根没半点准头。
“全都不许动！放下武器！”
孟颂居然还厉声大喝，他身边的士兵已经扣动了扳机，密集的弹雨横扫过去，七八个慌乱的守军身上同时爆出血花，惨叫着倒地。
疯驴子那伙人更狠，借着夜色和建筑的掩护迅速推进，枪口指哪儿打哪儿，没有丝毫犹豫。
两名机枪手正手忙脚乱地往沙包工事后架设机枪，一颗手榴弹滚到脚下，轰的一声，两个人连人带枪被炸飞，重重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
监狱深处，值班室里的几个军官还在试图组织抵抗，利用走廊拐角疯狂射击，子弹在狭窄的通道里乱飞。
然后方晓东进来了。
他的身影在黑暗的走廊里飘忽不定，仿佛若有若无的鬼影。
两把五四式在手，枪口不断喷吐火舌，每一枪都有人应声倒下。
这不是攻坚战，这就是屠杀。
一个身材壮硕的排长红着眼睛，对着前方的空气疯狂扣动扳机，子弹打光了还在徒劳地扣着扳机。
他分明看见一个人站在面前，下一秒又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他身侧。他疯了，或者他真觉得自己撞见了鬼。
砰。
侧面一枪，他的太阳穴上多了一个血洞，魁梧的身躯轰然倒下，眼睛还瞪得溜圆。
不到半个小时，枪声停了。
整座城北监狱被彻底控制。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硝烟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在夜空中，浓烈刺鼻。
“嘿嘿，东哥！”猛子从一间库房里探出头，脸上笑开了花，“这监狱的武器库里有不少好东西，弹药也足！”
方晓东没有笑。
他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脑子里在飞速计算。
土瓦城本来就有两三百守军，现在又突然从墨吉调来了一个营，加上城防团原有的兵力，总数怕是要有近千人了。
他手里这点人，要守住这座监狱，等外围的援军合围，没那么容易。
“别高兴太早。”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全安静了下来，“准备构筑防御工事，所有火力点都给我布置到位。我们要在这里守很久！”
他顿了顿，目光找到疯驴子和孟颂。
“你们两个，过来。”
三人凑在一起，方晓东蹲下身，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画了起来。
监狱的位置，周围的地形，可能的进攻路线，可能出现的装备武器。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