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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警把罚单本收回去一半，又拿出来，手指在纸边上搓了两下。
“那个……这路段五分钟不罚，你们还有两分钟。”
秦从越点了一下头，“谢了。”
车窗升上去，交警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原地看着这辆车开走。
他回到岗台边上，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九年了，他记得清楚，上个月有个开宾利的小伙子被他贴条，当场给了他半小时。刚才那个人一句硬话都没说，他自己就把本子收了。
邪门。
副驾上的付今枝回头看了一眼。
“你连交警都不罚你。”
“他自己改的主意。”
“你看了他一眼。”
“我看谁都一眼。”
付今枝靠回去，没再说话。
车开到她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
“秦从越，我有个问题。”
“嗯。”
“我爸退回去的那笔钱，多少？”
“八千万。”
付今枝的手停在门把上。
“原封不动？”
“一分没动。”
她把门推开一半，又拉回来。
“这辈子你别送钱。”
“为什么。”
“我爸那脾气，你送一回他记二十年，送两回他能记到下辈子。”付今枝把安全带卷回去，“你要真有心，去跟他下棋。”
“他下棋？”
“臭棋，输了会掀棋盘。”
秦从越想了两秒，“让他赢几盘。”
“他知道你让的。”
“那就不让。”
“那他掀盘。”
秦从越没接话，手搭在方向盘上，像在认真算这事怎么办。
付今枝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一个把秦家董事会按住、把两座山甩出去给人挖坑的人，这会儿正为她爸的烂棋犯难。
她下车前把那张手抄的纸从包里掏出来，又塞回去。
“这页纸我留着。”
“留着干什么。”
“提醒我，你上辈子干过什么傻事。”
她关上门，往大堂走。走到旋转门边上，身后的车还没动。付今枝没回头，手背抬起来挥了一下。
车灯晃了一下才走。
进了电梯，付今枝才把那口气松下来。
她知道自己今天做对了一件事。沈知禹那条消息，她当场拿给秦从越看了。这事要是憋着，三天之内她能把自己绕进去。
绕进去，就上了沈知禹的套。
电梯到十七楼。
进门她没开灯，在玄关站着把今天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沈知禹比她晚两天醒，看到的是最后一页。他手里有付家倒台的全程记忆，这是他最硬的牌。他拿这张牌去撬梁翊琛，让梁翊琛接山，自己做担保方，想借梁家的手吞秦家的地。
账算得挺漂亮。
可他漏了一个人。
秦从越十月九号就醒了。比她早十九天，比沈知禹早二十一天。
付今枝换了鞋，坐到餐桌边，打开电脑。
她把今天的事列成三行。
第一行：九十天贷款，梁翊琛押了梁氏三成股权。
第二行：担保方知禹资本，连带责任两个亿。
第三行：西山红线，东山断层。
这三行摆在一起，结论很清楚。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
但她不想等。
付今枝给小周发消息。
“查知禹资本近两年所有对外担保，尤其是去年下半年。”
小周秒回：“付总您还没睡？”
“查。”
“好。”
小周把平板从床头摸过来，坐起来开电脑。
他在付今枝手下干了两年。头一年他觉得这位付总就是脾气大，第二年他改了看法。梁家那个项目，所有人都说吃不下，付总三天把它翻过来了。那三天她只睡了八个小时，小周给她送了九杯咖啡。
现在凌晨十一点半让他查担保合同，小周一点没觉得奇怪，反倒精神了。
他知道这意思，付总要动手了。
凌晨一点，小周把文件发过来。
知禹资本去年下半年做了四笔担保，除了梁翊琛这笔，还有一笔很有意思。
替沈若和的个人投资公司担保，额度五千万，期限一年，到期日下个月十二号。
付今枝盯着“沈若和”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原著里，沈若和跟梁翊琛联手，把付家按进了地里。
她把文件关掉，靠在椅背上。
沈知禹替他妹妹担保，替梁翊琛担保。这个人把自己的名字按在两张合同上，然后跑来给她看最后一页，想让她怕秦从越。
付今枝笑了一下。
她把那张手抄的纸拿出来，铺在桌上，看最后那行字。
此后十年，秦从越每年冬天上山一次。
沈知禹抄这页的时候，大概觉得这是最锋利的一刀。他想让她看见：你死了，他活着，他还在立碑。
可她看见的是另外一件事。
一个人把那座山守了十年，这辈子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把山甩出去，二十八亿的地，低四成卖给仇人。
不是让利。
是他不打算再上那座山了。
付今枝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锁上。
早上九点，她到芯瀚。
小周在电梯口等着，手里两杯咖啡。
“付总，沈若和那笔担保我又挖了一层。”
“说。”
“她那家投资公司，去年拿了一笔钱进去，走的是梁氏的渠道。”
付今枝接过咖啡，“梁翊琛给的？”
“流水上看不出来，但过的是同一个会计。”
付今枝推开办公室的门。
“把那个会计的名字给我。”
小周跟进来，愣了半秒。
“您要见他？”
“先别见。查他有几个孩子，在哪上学，房贷还剩多少。”
小周把这几句记下来，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兴奋。
上回付总让他查这种东西，是梁家项目的最后一天。那天下午，梁氏的副总亲自到芯瀚楼下等了四十分钟。
“还有一件事。”付今枝坐下，“下个月十二号，沈若和那笔五千万到期。到期之前，我要知道她那家公司账上还剩多少。”
“这个不好查。”
“那就慢点查，别留痕。”
小周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他在走廊上站了两秒，心里过了一遍时间表。
九十天，梁翊琛。三十来天，沈若和。付总一个都没放，两边一起摸。
他忽然有点同情那两个人。
十点半，秦从越发来消息。
“你爸的棋，什么路子？”
付今枝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您真要去？”
“先问清楚。”
“野路子，不看棋谱，爱走炮。”
“知道了。”
付今枝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她原本的计划里没有这一项。她的计划是把他攥在手里，让付家站稳。至于带他进家门、让她爸拿他当棋搭子，这种事根本没写进去。
现在这个人自己往里走。
她放下手机，打开季度报表。
看了两行，又拿起手机。
“我爸有个毛病，输了会说棋盘不平。”
“那我带一个平的。”
付今枝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两只手里。
过了一会儿她坐直，把表格翻过去一页。
十一点，内线响了。
小周的声音有点紧。
“付总，前台说有人找您，没预约。”
“谁。”
“她说她叫沈若和。”
付今枝把笔放下。
“她一个人？”
“带了个孩子。”
付今枝沉了两秒。
“让她上来。”
挂了内线，她把那份担保文件从屏幕上关掉，顺手把屏幕转了个角度。
走廊上有脚步声，还有一个小孩的说话声，奶声奶气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若和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眼睛，长得跟付今枝有七成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