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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直到第二天才陆陆续续传进来。
圣上死了。
荣郡王妃入宫给太后请安时突发疯病，持刀伤害太后，圣上为救母，以肉身挡下致命一刀。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联手抢救了大半夜，圣上终究还是驾鹤西去。
周令仪看了很多影视作品，作品大多是从主角的视角来呈现。
她看到的皇帝更替，是满地的尸体，满目的鲜血，黑沉沉的天，或者是定格着的主角的意气风发或是怜悯。
又或者是，反派跌坐在地，在大雨中不甘地咆哮，质问上天为何要这样对待他。
甚至是走马灯一般给败者来一段生平回顾。
但如今周令仪处身其中，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只是听到了一声丧钟，大兴朝的皇帝便换了人。
而这里头，竟然有她小小的一笔——是她，将荣郡王妃这个引子赶进了宫，随后点燃了一切。
李妈妈轻声：“荣郡王妃以弑君之罪被当场腰斩，荣郡王及其部众在宫门处被就地正法，他的两个儿子在府内写下认罪书，自缢于梁……姑娘，一切都结束了。”
赵静嘉死了，会给赵静嘉寻仇的人也死了，连圣上都没了，日后赵静嘉这个人，再也不能给周令仪带来哪怕是一点点的麻烦了。
确实是一切都结束了。
但周令仪并没有很高兴。
她起初只是想要替原主守住阵地，不让赵静嘉与陆时安生下孩子而已，可后来的每一步都被命运推着走，由不得她说不，她也不敢停下来，一停，她就会被命运绞杀。
她想活，需要自保，她没有做错。
赵静嘉也是为了自保，她好像也没有错。
那么错的是谁呢？
周令仪不想纠结，她作了个深呼吸：“玉锦和他们的孩子呢？”
“在三天前就跟赵世子和离了，带着一儿一女，在府外开了女户。二夫人唐氏也带着子女回了唐家。”李妈妈把知道的一股脑全讲了，“暂时没见锦衣卫的人去抓人。”
周令仪嗯了一声，将管家叫过来：“圣上驾崩，别的府是怎么做的，我们也跟着怎么做，不要冒头。”
“那府中一应庶务，小的还是来请示夫人您吗？”
“不必，如今是谁主事，你便继续去请示谁。”
仔细交待了几句，周令仪便继续去抄书了。
只要天还没塌下来，只要她还有一口气，那么她就得继续按自己的计划走。
总有一天，她会够到自己的终极目标。
皇帝更替，京都有过一阵子的混乱，等到真正尘埃落定的那一天，周令仪的书抄完了，三个月的禁足期也满了。
已经是冬天。
京都位于中原腹地，冬天很冷，昨夜下了初雪，早上起来，窗外一片银装素裹。
陆景阳带着弟弟和妹妹，拉上珍珠与两个十来岁的婢女，一起在院子里打雪仗，满院子的笑声。
周令仪抱着手炉站在窗里看。
雪好看，漂亮，但她是纯种的南方人，可受不了这寒呀。
不过后来，周令仪还是跟三个孩子一起在院子里堆了个大雪人。
谢长亭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周令仪与几个孩子站在雪人前冻得鼻头红红的样子。
他不禁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时候他才十岁，周令仪更小，才三岁，也是这样的下雪天，他们在院子里用了整整一个上午，堆出了一个大雪人。
结果第二天出大太阳，大雪人就在她面前融化了，她哭得凄惨，鼻头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眼前的周令仪已经不是三岁小娃娃，鼻头红红也不是因为哭，但还是像一只小兔子。
“姐姐，我来啦！”周淑宜在谢长亭身后探出头，“姐姐，你想我了吗？景阳景明宜笑，你们想小姨了吗？”
周淑宜里头穿着一身翠绿，在雪地里十分的生机勃勃。
“小姨！”
陆宜笑尖叫一声扑过去，陆景阳与陆景明也上前去行向谢长亭与周淑宜见礼。
周令仪跟在三个孩子后头，笑容温婉：“谢长亭，淑宜，你们来得正好，我刚得了二两好茶……大喜，让宝珠做点饼子。”
宝珠是跟珍珠一起进府的，原名叫什么周令仪已经忘了，就看着对方水灵灵的，眼睛像宝石一般闪亮，就叫宝珠了。
宝珠很会做点心，禁足的这段时日里，周令仪每日最期待的就是她的茶点，因为她每天都不重样，味道也很不错。
点心呈上来，周淑宜吃得最多：“好吃好吃！”
“我让宝珠多做一些，一会带些回去。”周令仪说。
周淑宜赶紧把嘴里东西吞下去：
“姐，我不回去，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事情了了，我就来你这里教大家识字呀！”
周令仪想了想：“你是有说过，但我记得我没答应。”
这下周淑宜就觉得嘴里的饼子一点都不香了。
将手上饼子勉强吃完，小姑娘起身：“本姑娘懒得跟你们这些大人说话，我去找宜笑玩，宜笑不会哄骗我，她最喜欢我了，哼。”
才十四岁的小姑娘，喜怒分明，很是率性，一看就是在爱与包容里长大的。
周令仪感叹了一句青春真好。
等周淑宜与陆宜笑在那边玩开，周令仪才问谢长亭的来意。
“朝堂局势已定，如今也已经冬天，等过了年，开了春，就要开始耕种了。”谢长亭放下茶杯，“我上次说的，想把粮食增产的差事接过去，不是说说而已。”
“我还没接到相关通知，不过谢长亭，你只是个白身，这差事便是最后由你实际实施，功劳也落不到你头上。”
“我接这个差事不是为了功劳。”
“但我交出增产之法表面上是为了活命，实则是为了功劳。”
周令仪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这是我的心血，既然我将它交了出去，我就希望将它的作用发挥到极致。粮食若能增产，大兴百姓就不用再饿肚子，而我也能靠着它，步步青云。”
谢长亭看着周令仪，他从未见过她这么有野心的一面。
“你变了。”谢长亭垂下眼，“若是当初我不同意你嫁过来，你不会被陆时安逼得如此田地。”
清净要自己想法争，功劳要自己想法挣，就连命都得自己想方设法才能活下去。
放眼整个京都，有哪家的姑娘过得她这么憋屈？
谢长亭想着想着，又反省自己当初一念之差，在十五岁的时候，因为一个外人的一句话，就放弃了科举，生生错过了这么多年的时光。
——如果不是她的娘家家世太差，陆家哪里敢这么欺辱她？
周令仪不知道只是将野心外露了一点点，谢长亭就开始自我反省。
“人都是会变的，你也跟十几岁的时候不一样，纠结这个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周令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关于粮食增产这个差事，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