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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古今道争，大战已成(第1/2页)
“大禹圣德盖世，所以执掌九州。可圣德，不等于血脉可以继承。今日若是我们认输，公天下就此断绝。往后，无论王族子弟贤愚，都能凭借血脉坐拥九州权柄。私欲会慢慢侵蚀朝堂，权贵会层层压榨百姓。人道自主，是人族无数先祖浴血换来，绝不能变成一家一姓的私权！”
“我们起兵，不是叛乱！我们是守护人族万古公道！交战之时，不可主动残害平民。大夏将士之中，很多人也只是遵奉王令，心中未必认同世袭。战场上，若是对方放下兵器，不可赶尽杀绝。我们争的是大道，不是仇恨。”
“甘原大地，便是我们守护公心的战场。愿诸位，守住上古道统，为人族留住天下为公的火种！”
各部士卒齐声呐喊，声震原野。
“守公心！复古礼！”
两道截然不同的呐喊，隔着数十里原野遥遥呼应。同一片九州大地，同一脉人族血脉，怀揣着两种都为人族前途考量的大道，即将在甘原之上碰撞厮杀。
数日之后，大夏王师抵达甘原东侧。
放眼望去，平坦辽阔的甘原，绿草茫茫，东西两端，两大军阵遥遥对峙。
东方，大夏王师阵列整齐，以青铜兵器为主，军阵层层排布，号令统一，进退有序，是整合九州资源打造出来的正规王师。
西方，有扈氏联军部族众多，阵列相对松散，兵器混杂青铜与石制，各部自成一队，可所有人眼神坚定，心中怀揣守护公天下的信念。
两军对峙，战鼓暂时停歇。原野之上，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野草沙沙作响。
姒启立于阵前战车之上，望向对面有扈氏联军阵营。隔着遥遥距离，他看见有扈氏首领站在最前方的土台之上。
姒启没有立刻下令冲锋，命使者乘车前往对方阵前，送上最后一封书信。
使者驱车来到有扈氏阵前，高举竹简：“大王有书，赠予有扈氏首领！道争不必一定要流血，首领可再细读！”
有扈氏首领接过竹简，当场展开阅读。竹简之上，姒启的文字平静坦诚，没有斥责对方为叛贼，没有威逼恐吓。
文字之中，姒启再次陈述了自己的想法：上古公天下，生于乱世；如今九州一统，需要稳固王权传承。他承认有扈氏守护公心的大义，承诺若是对方愿意罢兵归附，大夏不会屠戮部族，不会废除部族封地，依旧尊重各部习俗，只是需要遵从大夏王权法度。同时立下誓言，大夏王族世代必须以万民为重，若是后世君王暴虐无道，各族与朝臣有权劝谏、制衡。
读完竹简，有扈氏首领轻轻叹息，将竹简交还使者。
“烦请回禀姒启。姒启所见，百年社稷安定；我等所见，万古人心流变。今日开世袭之例，纵然当下立下重重约束，可岁月漫长，约束终究会慢慢松动。权力一旦归于血脉，私欲滋长乃是大势。今日的制衡，到了千百年后，未必还有人记得。”
“公天下的道，一旦断裂，再想拾起，难如登天。我等不能赌人族未来，不能赌后世王族代代贤良。大道分歧，言语至此，再无调和余地。甘原之上，唯有一战，由人心胜负，抉择人道前路。”
使者无奈，只能转身返回大夏阵中，回禀姒启。
姒启听完回报，缓缓闭上双眼，片刻之后睁开，眼底最后的劝和念想消散。
“既然道不可调和，那就由甘原此战，定人道取舍。”
他抬手，高高举起长剑。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自大夏军阵后方轰然响起。鼓声越来越急促，一声接着一声，震荡整片甘原大地。
同一时刻，有扈氏联军阵营，战鼓同样轰鸣而起。
风声骤烈，原野之上，空气仿佛凝固。
姒启高声下令：“进军！”
战车率先滚动，马蹄踏碎青草，大夏王师阵列稳步向前推进，甲胄反光连成一片海洋。
对面，有扈氏首领挥下长戈，厉声喝道：“护我公道！”
各部族士卒呐喊着，迎着推进而来的王师，向前冲锋。
人族脱离天道掌控之后，第一场内部道统大战，终于在甘原之上正式开启。
刀戈相交的脆响、呐喊声、战马嘶鸣交织在一起。鲜血开始浸染青色草地。
没有妖魔，没有天道降下的灾劫，厮杀双方，全是人族子弟。
他们曾经一同承受洪水苦难，一同在大禹带领下建设九州，共享人道自主的荣光。可如今，因为大道走向的分歧，兵刃相向。
大夏王师军阵严整，进退有序，青铜兵器精良，持续向前挤压。有扈氏联军虽然阵列松散，可信念坚定，悍不畏死，每一名士卒都在拼死守护心中的上古公道。
一队有扈氏部族战士，举着石戈冲向大夏前排甲士，口中高呼“天下为公”；大夏士兵举盾格挡，长矛前刺，口中呐喊“安定九州”。
兵刃碰撞，有人倒地。倒下之人，无论属于哪一方，都是人族的血肉。
姒启立于战车之上，坐镇中军，冷静注视战场局势。他没有被厮杀的狂热裹挟，心中清楚，这场仗，不是要杀光有扈氏联军，而是击溃对方的抵抗意志，让九州看见，旧的公天下，已经无力承载大一统的人族。只要击溃联军主力，逼迫有扈氏承认大夏王权，目的便已经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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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西侧，有扈氏首领亲自坐镇指挥。他看着部族子弟不断倒下，心中悲恸万分，可依旧咬牙坚持。他心中明白，一旦战败，公天下的时代就此落幕。可看着不断倒下的同族，他心底也生出一丝茫然：坚守万古公道，是否一定要付出这般惨烈的人族内耗作为代价？
甘原的青草，一点点被鲜血染红。
战火蔓延数十里，呐喊声持续不断。这场厮杀，不只是力量的比拼，更是两种人道理念的碰撞。
时光缓缓流逝，战场局势，一点点向着大夏王师倾斜。
有扈氏联军各部虽有信念支撑，奈何部族松散，缺少统一调度，兵器装备也不及大夏王师。各部之间配合出现裂痕，阵线一点点被大夏军阵挤压、撕裂。不少部族士卒力竭负伤，看着身边同伴接连倒下，心中的坚持开始动摇。
一名年轻的有扈氏战士，被大夏士兵长矛抵住胸口。大夏士兵沉声喊道：“放下兵器，可免一死！大王不愿屠戮同族！”
年轻战士握着石戈，眼眶赤红，低声嘶吼：“你们不懂，公天下没了，人族的根就没了……”
可看着四周不断倒下的族人，他手中兵器微微颤抖。信念依旧，可血肉之躯难以抵挡大军碾压。
战场之上，类似的一幕不断上演。
有扈氏联军的阵线，持续收缩。
有扈氏首领望着节节败退的部众，心中明白大势已去。
他拼尽一切，想要守住上古公天下的道统，可时代洪流滚滚向前，单凭一腔坚守古礼的公心，已经难以逆转大势。
残阳西垂，血色落日悬在甘原原野上空。大地之上，尸横遍野，青草浸透血色。呐喊声渐渐微弱，只有伤员痛苦的**，在晚风之中飘荡。
有扈氏联军主力溃败，剩余残兵退守最后的营垒。
有扈氏首领立于营垒之上，望向夕阳下的大夏军阵，久久沉默。
战败的结局，已经无可挽回。
他没有选择自尽殉道，也没有下令残余部众拼死决战。若是继续死战，剩余部族子弟会尽数战死，上古公心的文脉，也会随之一同断绝。
首领缓缓放下手中长戈。
“传令下去，收起兵器，开营。”
身旁部族子弟大惊：“首领！不可！我们还可以固守营寨！”
“大势已去。”首领声音沙哑，望着染红的甘原大地，“我们守住了心中的道，却没能逆转时代。继续厮杀，只会白白葬送所有族人。公心不会因一场战败彻底消亡，古礼典籍，依旧可以传承后世。只是九州治理之制，要归于大夏。”
“派人前往大夏中军，禀报姒启，有扈氏愿意罢兵归服。”
消息送到姒启面前时，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战甲之上。
姒启看向甘原战场，看着遍地人族尸骸，心中并无大胜的狂喜，只有沉重。
这场仗，他赢了。可代价是人族同胞的鲜血。
他轻声吩咐：“传令全军，停止进攻。善待降卒，救治伤员。约束各部，不得劫掠有扈氏部族村落，不得屠戮老弱。”
不多时，有扈氏首领带着几名部族长老，走出营垒，来到姒启战车之前。众人没有捆绑，没有跪拜，只是平静站立。
有扈氏首领直视姒启：“甘原一战，你赢了。大夏世袭之制，可行于九州。但我等心中，依旧认定天下为公乃是人族本源。我们归服大夏王权，可公心之道，不会断绝。后世之人，依旧会研读尧舜古礼，铭记天下为公。今日的胜负，只是时代选择，不代表古理便是虚妄。”
姒启微微颔首：“我知晓。家天下，不是永久不变的终极大道。只是当下九州的选择。公心，乃是人族立身根本，大夏不会销毁上古典籍，不会禁绝古礼教化。王族掌权，亦要受万民、朝臣制衡。若是后世王者背弃苍生，私欲滔天，人道自有演化。今日甘原之战，不是公心消亡，只是人道翻过一页旧篇章。”
残阳之下，两大道统的代表人，在染血的甘原之上，完成这场道争的落幕。
甘原一战落幕，消息飞速传遍九州。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各部族听闻有扈氏归服，纷纷派遣使者前往阳城，上表臣服大夏，承认姒启的共主王权，接受世袭新制。
绵延数万年的公天下禅让时代，正式画上句号。大夏王朝，坐稳九州。
可姒启心中清楚，旧道虽然暂时退去，道争却并未彻底消散。公天下的理想，会藏在典籍之中，留在世人心中，代代流传。
人族褪去上古纯粹公心的底色，迈入王朝兴衰轮回。往后岁月，王朝兴起又覆灭，王权交替，私欲与公心持续博弈。人道不再是洪荒之中那团纯粹无瑕的火种，变得厚重、沧桑，在一次次兴衰起落之中沉淀积蓄力量，静静等待未来更远的破局之机。
甘原的风，吹过遍野血痕。野草会重新生长，伤口会慢慢愈合。人族的史诗，翻开了大夏王朝崭新的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