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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一连下了好几天绵绵细雨，詹姆斯生日那天，细密的雨丝笼罩着洋公馆门前的梧桐树，将整条街洇成湿漉漉的墨色。
外头黑压压的，公馆里面却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悬挂在大厅穹顶，照得满室流转的光斑都带着西洋奢靡气息。
宾客往来如织，洋人军官、本地商贾、政界名流、甚至还有一两个隐藏在人群里的日本人。
空气中充斥着威士忌和雪茄的浑浊气息，云清坐在后台的化妆镜前，玉白纤细的指尖攥着水袖的袖口，布料上绣着的缠枝莲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前厅传来各种语言的喧闹声，其中有法语、英语，还有更多她听不懂的外语，吵得她脑袋疼。
二月红掀开帘子走上前来，身上还裹着淡淡的水汽，“张副官已经带人潜入洋公馆找东西，你只管唱你的戏，就算前头乱了也别管。”
云清点了点头，“师父，那您呢？”
“今夜是让长沙高管认识你的机会，为师在明面上要跟着九爷，暗地里还得盯着詹姆斯身边的士兵…...那洋人若有什么冒犯之处——”他顿了顿。
“你只管摔杯，外头有我们的人随时候着。”
云清点了点头，铜锣鼓点响起后，她从帘幕后转了出去。
今日她特意挑了一出《贵妃醉酒》，婉转的腔调里带着三分醉态七分傲气，也不枉她在开始前抿了口清酒。
女子梳着盘凤髻，鬓边簪着赤金点翠步摇，水红色的宫装滚着银线云纹，袖口下垂时擦过台板，像一尾游水的锦鲤。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声音出来时满堂喧哗猛地矮了半截，詹姆斯端着威士忌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眼底那点猎艳的兴味被戏腔里的雍容压下去几分，浮上来几分真心实意的惊艳。
“玉石桥斜依把栏杆靠——”水袖甩出去三丈远，袖尖擦着头排宾客的鼻尖掠过，力道收得正正好，带起一阵淡淡的茉莉清香。
詹姆斯带头拍手叫好，方才还安静得只剩下婉转动人的歌声的大厅立刻被掌声填满。
云清扫了眼二楼角落里的张日山，那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的眼神微闪，和他错开视线后继续唱下去。
一曲作罢，詹姆斯在满堂惊艳的目光中亲自递了杯热茶给她。
云清顺势接过，从袖中摸出一只锦盒递给他，“詹姆斯先生，生日快乐，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詹姆斯接锦盒的时候指尖蹭过她的手背，云清的长睫微闪，不动声色地抽出手。
二楼那道高大的黑影早已不知所踪，她下意识在场内搜许师父二月红和佛爷的身影——就在她和詹姆斯的正右方。
“噗通！”后花园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了地。
她的心脏瞬间一紧，手里被塞了块生日蛋糕。
云清的眼皮狂跳，心神有些不宁，连带着素日喜欢吃甜的她也觉得眼前的蛋糕太过甜腻了些。咽下去的时候秀眉都止不住地皱了一下。
“詹姆斯！生日快乐！”有人大着胆子将奶油抹到了詹姆斯脸上，众人的表情微凝，生怕他就此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