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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芜起得很早。
砂锅里的鸡汤小火煨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怕太油，拿勺子撇了好几遍浮沫，又尝了尝味道，才小心装进保温桶里。
外婆最近胃口不好。
她没什么能做的，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多花点心思。
疗养院里很安静。
沈芜拎着保温桶走到病房门口，刚要抬手敲门，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
她脚步一顿。
门里的人也停住了。
四目相对。
沈芜看清对方的脸，愣住。
“顾夫人？”
顾夫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她。
她眼眶红着，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泪痕。听见沈芜的声音，她像是骤然回过神，慌忙偏过脸，用指腹擦掉眼泪。
“沈小姐。”
她声音有些哑，却很快恢复了体面，“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等沈芜再问，顾夫人便从她身侧匆匆离开。
那背影很急。
不像是来探望病人，倒像是怕被人追问什么。
沈芜站在门口，看着顾夫人走远，眉心慢慢皱了起来。
顾夫人为什么会在外婆病房？
还哭着跑出来……
她握紧保温桶的提手，推门进去。
外婆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见她进来，立刻笑了笑。
“阿芜来了？快进来。”
沈芜把保温桶放到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她看着外婆，轻声问：“外婆，顾夫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外婆眼神微微一动。
“你碰见她了？”
“嗯。”沈芜坐到床边，“外婆，你怎么会认识顾夫人？她那种身份的人，跟我们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就……就是偶然认识的。”
外婆笑呵呵得打马虎眼，显然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好香啊，是鸡汤？快给我盛一点，早上没吃东西，我都饿了。”
沈芜杏眸眯起，紧紧盯着她。
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问，将保温桶里的汤盛了出来。
等外婆吃饱，精神也慢慢撑不住了。
她躺回床上，轻声说：“外婆睡一会儿。”
沈芜点点头，替她把枕头放低，又仔细掖好被角。
“睡吧。”
外婆闭上眼，呼吸渐渐轻下来。
沈芜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搜索顾夫人的名字。
屏幕很快跳出一堆消息。
慈善晚宴。
艺术基金。
顾家夫人出席活动。
每一张照片都端庄得体，每一段文字都漂亮周全。
可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
她的出身，她嫁进顾家之前的经历，她年轻时的照片，几乎找不到。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有人专门擦过。
沈芜指尖停在屏幕上，睫毛轻轻颤了下。
大概率是顾家藏起来了。
她抬头，看向半空，“你们……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她话一出口，按照平时的状态，弹幕早就疯狂刷起来了。
可今天，安安静静。
一条弹幕都没有。
像是在故意装死。
知道问不出什么，她索性关掉手机，收拾好保温桶起身走了从上去。
然后轻手轻脚得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病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眼。
眼底是压不住的愧疚。
沈芜走出疗养院，刚下台阶，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红色跑车。
车身张扬又高调。
停在一排低调的车里，想不注意都难。
沈芜脚步顿住。
下一秒，车门打开，顾野从里面跳了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
三个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水果、营养品、花篮，几乎把胳膊都占满了。
顾野一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
“芜姐！”
“我们听说外婆在这边住院，特地过来看看。”
两个小弟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来看望长辈。”
“野哥挑了半天，说必须买最好的。”
顾野立刻回头瞪人：“闭嘴，显得我多不稳重。”
小弟乖乖闭嘴。
顾野又转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故意绷了一下肌肉，“姐，你有什么活尽管叫我，搬东西、跑腿、排队，我都行。”
像一只活力满满，永远都不知道累的热情小狗。
沈芜看着他那副认真模样，没忍住弯了弯唇，“不用了，谢谢你们。”
她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外婆已经吃饱睡着了。”
顾野有点失望。
“睡着了啊。”
“嗯。”
“那我们下次再来看。”顾野很快又高兴起来，立刻跑到车边替她拉开门，“姐，我送你回去。”
沈芜本来想拒绝。
可转念一想，免费的车不蹭白不蹭。
她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顾野笑得更灿烂。
“不麻烦。”
车子驶离疗养院。
一路上，顾野的嘴几乎没停过。
他一会儿问外婆喜欢吃什么水果，一会儿说疗养院附近哪家粥铺味道不错，一会儿又开始吐槽路口那家奶茶店排队太长。
沈芜坐在后排，听着他叽叽喳喳，忽然觉得有点新奇。
她偏头看他。
“顾野。”
“啊？”
“你这个年纪的富二代，不是都喜欢泡吧吗？”沈芜好奇地问，“你怎么不去？”
顾野一噎。
坐在副驾驶的小弟嘴比脑子快，顺口道：“野哥身体不能喝酒，去那儿也没……”
话还没说完，顾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就你话多。”
小弟捂着脑袋，委屈地闭嘴。
沈芜眨了下眼，“身体不能喝酒？”
顾野握着方向盘，明显僵了一瞬。
很快，他又故作随意地笑了笑，“别听他胡说，我就是不爱喝酒。”
沈芜看着他的侧脸。
顾野耳朵有点红，像是怕她继续问，又赶紧扯开话题。
“姐，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知道有家私房菜特别好吃。”
沈芜看出他不想说，也没有追问。
“先回去吧。”
“好嘞。”
车子很快停在家门口。
沈芜下了车，客气地问了一句：“要不要进去坐坐？”
顾野脸色瞬间变了。
他头摇得飞快。
“不不不，不用了。”
两个小弟也跟着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上次在写字楼，谢聿辞看向他们时那阴恻恻，仿佛要杀人一般的目光，他们到现在还没忘呢。
沈芜忍不住笑：“这么怕谢聿辞？”
顾野干笑一声。
“也不是怕。”
说完，他自己都不太信。
沈芜看着他。
顾野被看得心虚，立刻往车边退。
“姐，那我们先走了啊，下次再来看外婆。”
沈芜点头：“好。”
顾野刚要上车，身后忽然响起沈芜的声音。
“等一下。”
顾野停住，回头：“怎么了？”
沈芜走到他面前。
她个子比他矮，抬眼看他时，眼神干净又无辜。
顾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踮起脚尖，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有灰。”
顾野愣了愣，随即傻呵呵笑起来，“哦，谢谢姐。”
沈芜收回手，神色自然：“不客气。”
顾野上车后，还降下车窗冲她挥手。
红色跑车很快开远。
沈芜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她低头，缓缓摊开掌心。
白皙的掌心里，赫然躺着几根短短的头发。
有些猜测，需要去印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