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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砚一动，身上的毛毯随之滑落到腿上。
大小姐居然会从善如流听池端的话来照顾她么？这是什么绝世奇观。昨晚她俩闹得那么难看的情况下，她已经认为是永别了，结果大小姐还来啊。
这人道主义关怀真是够好的。
纪清墨没说话，递了杯温水过来。
她哑着声音说了句谢谢，抿了口水，发现是葡萄糖水，愣了一下。
空气中除了医院消毒水之类的味道外，还有一点特属于纪清墨身上的淡淡香水味。池砚只能用力一吸才闻到味。此时的嗅觉已经可以说是暂时退场了。
纪清墨弯下腰，从地上拿起了一个保温饭盒，无声地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青菜瘦肉粥。
池砚看着这里面的粥，依然是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鼻子已经酸了。
可能是人在生病的时候特别容易流露出脆弱，她看着粥面上面飘着的肉粒，欲语泪先流。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她立马抬手抹掉：“没事，眼睛进沙子。”
纪清墨：“？”
这时候还要嘴硬显然是没必要的。是个明眼人都知道池砚根本不是眼睛进沙子了。
池砚想要让这个氛围没那么诡异，转动将要停转的脑子，调侃：“咳咳咳。大小姐应该不会为我熬粥吧。是哪一位阿姨熬的，替我谢谢她。”
纪清墨脸色沉了下来：“这就是我熬的。你爱吃不吃，不吃我就倒掉。”
这调侃恰恰好踩中了纪清墨的尾巴。
家里少说有三个阿姨负责三餐，随便找一个来熬个粥可以说是最轻松不过的事了，但纪清墨还是选择了自己动手，足见到底有多上心。结果呢，她下意识就认为这是纪家阿姨煮的。
要不还是别见面了吧，越来越尴尬了。
池砚本想说些什么挽留青菜肉粥的话，太过激动，只剩下了无数的咳嗽声在注射室里回荡。
她的脸色本来是白的，因为咳嗽转成了病态的红。
纪清墨凝视着眼前这个病号，更难听的话卡在嘴边没说，只是又从旁边拿出了已经消毒过的餐具盒，将勺子放在饭盒上，示意她赶紧吃。
“谢谢。咳咳咳。不是故意装可怜的。”池砚拿起勺子，重申。
不说还好，一说就更让纪清墨扯火。
大小姐啧了一声：“要吃就赶紧吃吧别废话。谁在意你到底装不装可怜？我现在只是出于对病号的同情才来的不是因为你是谁。明白了？不明白也给我明白。”
这一长串话听得池砚脑壳嗡嗡响。她其实也没认真听，只是一个劲点头。
粥味道实在一般，肉粒也没好好腌制，有一股肉类的腥味。嗅觉几乎消失但没完全消失的池砚怔了怔，按住了反胃感。她对食物很挑剔，却没敢表达意见，闷头一口一口把粥吃完了。
好不容易喝完，她才抬头，又看到纪清墨递过来一杯褐色的水。
这杯东西是红糖水？
“你来月经了。”纪清墨冷着脸说着，挪开饭盒，把水杯按到她手里。
池砚又爆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吸引来了正在巡视注射室的护士问她状况如何。
护士走了之后，池砚这才喝了口红糖水。
纪清墨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池砚，说：“明知道身体不好还自虐，到底是觉得自己命太长还是怎么样呢？”
池砚顺好了气，才说话：“没有自虐。我追出去不是为了着凉发烧的，也没想过只是吹了一阵子就生病。”
追出去其实是为了说话。也不是说非要掏心窝子。她就算是说真心话也不会被纪清墨接受的。坏印象已经留存，她说什么都会被当作矫情、放狗屁。
纪清墨依然没有消气的意思，盯着池砚这双因为瘦而很有骨感的手：“麻烦你先瞧瞧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体素质再自虐行吗？当医院的常客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买医保吧。不买医保还要来医院折腾，你是觉得自己存款太多了。”
“噗。”池砚已经清醒了很多，听到纪清墨嘴里说出医保俩字，不知怎么的感觉大小姐瞬间就成了接地气的打工人，笑了。
这两年里，纪清墨真的变了很多。但是不管是谁，随着年龄的增长都会变化，不管是变得成熟还是变得幼稚，总归不会固化。
“笑个屁，”纪清墨不忿，“我都开始怀疑到底谁才是年纪大的那个。凭什么是我这个年纪小的替你操心？”
如果不是很在意的话，干嘛要操心呢？
但是真的值得吗？
池砚的眼皮没力气支撑着她完全睁开眼睛，她就这么一直垂着眼睛，看着纪清墨手指上的戒指。如果记忆没有偏差的话，她记得右手小指戴戒指是刚经历完一段感情还不想开始下一段。
纪清墨这是经历什么了？这两年里总不至于没再搞过暧昧，一直都记着她的嘴欠之仇吧？
不管经历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就这么失去了神智，伸出手碰了一下那枚戒指。
金属本来是很凉的，在佩戴者的体温影响下也变得很暖，比她的手暖多了。
纪清墨下意识缩了手，搓搓被触盆到的地方，有点错愕地看着池砚：“哎，池砚你要干嘛？”
就是这个动作，让池砚再也不敢伸手出去了。还是抵触的吧，还是在记仇的吧？现在完全就是人道主义关心，换了别的什么人生病了照样能得到这样的待遇的。
她顿时一副很刺挠的样子，扭扭自己的身体又摸摸自己的脸，闷声道：“没什么，看你戒指好看，想以后也买个戒指戴在手上当装饰。”
纪清墨冷哼：“我这可不是装饰，我就是故意戴着的，以免某些人看到我来照顾了以为我还一直没放下。想多了。”
池砚嘴角小幅度抽东了一下。
即便纪清墨不说，她也不会那么自作多情。
但她还是有一种类似于心思被戳穿的窘迫，不敢再看纪清墨，只是恍恍惚惚看向了不远处正在守着女儿打点滴的一对父母。
她忽然陷入了回忆。少年时候发烧吊水的时候只有王春荣忙前忙后，池钧根本就不知所踪。那会儿她就问了个令王春荣无比生气的问题。
“我没出现在这世界的话，你就没有那么多负担了，不是吗？”
现在这个问题抛给了纪清墨。
第39章
时间回拨到一个多小时以前。
纪清墨正在房间里打开笔记本处理企业微信上艾特她处理的问题。纪立行告诉她晚上有一场应酬希望能参加，她想着不如提前穿好正装等着晚上直接就去赴宴。
手机蓦然响了，她低头一看是云琦打过来的，正疑惑云琦有什么急事，就接通了。
“你有没有你姐姐……你表姐的联系方式？有的话告诉她一声，池砚发烧在医院吊着水，看看有没有办法联系池砚那边有空的人来看一下她。”云琦也不说什么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她拿起水杯的手很大幅度地颤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并不满，被摇晃了也只是震荡着没有洒出来。
纪清墨抿了抿唇：“就算联系了我表姐，她也没空去，正上班呢。”
云琦沉默了几秒钟：“那好吧。没事，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吊水也不是大问题。先挂了，我准备去帮我姐处理点事。”
“你等会儿，”纪清墨感觉牙酸酸的，立马把水杯放下，“我去。地址给我一下。”
如果她和云琦面对面的话，估计会看到此时此刻的云琦惊愕不已的表情。
不过半分钟，云琦就已经将池端给的详细地址给了纪清墨，并附上一句：“池端让我转告你，如果只是一时气话的话也可以不去。医院里都有护士医生看着呢。”
一时气话？
如果真的只是说气话，她只会让池砚自己等死。
纪清墨这下是真的气笑了，立马站起来准备下楼去医院，却在厨房旁边停下了脚步。通常来说是不是还得带点吃食去看病号会比较好？
几个负责做饭的阿姨本来还在聊天，看到纪清墨来了立马站直了身子，有点忐忑地看着她。
她天人交战半晌，自我麻痹这只是单纯地关心生病患者，便挽起袖子走过去：“厨房里有没有熬粥的食材？”
其中一个阿姨走到她面前：“哎哟喂少东家呀不会是要亲自动手吧？不用麻烦了，咱们几个绝对会熬出最完美的粥来给您喝！您说要喝什么咱们立马做！”
“不必，”纪清墨踏入厨房，“你们都先出去吧，我自己来。”
见阿姨们都用一种类似于怕被炒鱿鱼的可怜表情看她，她立马补充：“不是要赶你们走，只是这个粥我自己熬……才方便。方便下毒。”
阿姨们：“……？？”
另一个阿姨上前来：“少东家有什么想不开的，千万别做违法犯罪的事啊！”
纪清墨摇摇头，示意她们赶紧出去。
……
折腾了好一阵，纪清墨感觉还是术业有专攻，厨房重地还是交给专门的人来负责吧。
不管怎么样粥确实是熬好了，但看起来不怎么好喝。
管他呢！做都做了。池砚不爱喝就倒掉，干嘛那么在意好不好喝这个问题。
收拾好了带过去医院的东西，纪清墨就叫来了司机。她眼睛往沙发那儿一看，看到了一条平日里自己坐在沙发上感觉冷了会盖的小毛毯，又走去扯到怀里，这才让司机送自己去池端给的医院定位。
注射室里很安静，就连小孩子也不吭声。她一眼就看到了靠着椅背昏睡过去的池砚。
又有点窝火了。她暗骂这个池砚到底是想把自己作践到什么程度才会罢休，脚步不自觉放慢放轻，生怕把人吵醒了。
正发烧的人在退烧的时候会冒冷汗。此刻的池砚惨白的脸上布满了汗珠。
她以为自己看到很惨的池砚会爽，现在看来不会。她心口更不舒服了。
人都成这样了，骂来骂去也不可能解气。她的道德感还不允许自己对一个病号说些无情又犀利的话。就算真要骂，也得要池砚先好了再说。
她将毛毯盖在池砚身上后，坐在了旁边，拿出手机看了眼企业微信，确认自己出来之前已经把最要紧的问题都解决了，才松口气。
程心给她发个人微信，问：“清墨，也不是催促你的意思，就是很好奇你到底啥时候回来啊？”
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回湾城了，仿佛在湾城里奋斗的日子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她琢磨了一会儿，回复：“这几天就会回来。我家狗子拆家了吗？是的话到底损坏多少我照价赔偿。”
程心一下就回消息了：“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这么提不太好但是欣彤这段时间蛮低落的，估计一直都在等你回来。”
“转告她，没这个必要。先不聊了，有急事。”纪清墨手指翻飞在键盘打出这些字后，按了发送就把手机揣回兜里，凝视着前面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