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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砚连连鞠躬：“抱歉抱歉给您添加工作量了。”
纪清墨也跟着道歉。
护士表示无所谓，就离开了。对于打工人来说肯定有所谓，但不能表现出来。
池砚像脱力了一样，滑倒在地上，又感觉地板脏，换成了蹲姿。
纪清墨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以前确实是耍你，现在不是。”
“好了，”池砚把头埋进了臂弯里，似乎是为了掩盖什么，“现在……不要聊这个。求你了。”
其实池砚的哭腔十分明显，甚至要比纪清墨的要明显很多。
纪清墨的心好像也变沉了，坠在空腔里上不去、跳不动。
她低着头凝视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池砚：“池砚你干嘛，我又没有指责你，为什么要哭？”
失血过多差点去跟黑白无常走了的人是她，又不是池砚。
想起电视剧里的桥段，她也跟着脑子抽风，问：“我当时急救的时候也需要有人签名做手术的吧，是你签的？”
池砚抬起头来，脸上并没有她预想的泪痕，她这才松了口气。
缓了会儿，池砚回答：“是我签的。那时候病危通知书……只有我一个人在，我要找纪董授权签名。”
语序不是很通，但纪清墨听懂了。
池砚到现在都记得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沾满血的手都是抖的。那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看不清楚。
“纪董……我是、是池砚。我在海城第三医院……纪清墨她大出血要签病危通知书……嗯要授权……”
她到底是怎么签完的，怎么把同样沾上了血的笔递回去的，已经没有印象了，断片了。连带着怎么跟着纪清墨坐着救护车来到医院的，也已经忘光。
纪清墨又问：“那你会担心我就这么死掉吗？”
以前很无聊的时候，纪清墨看过一些虐心小说，里面的女主死了之后，男主后悔莫及。后面发现自己对男的没兴趣又看了些百合小说，女主死了后另一个女主后悔莫及。
死了才后悔，之前都去哪儿了？
她现在倒是很好奇，假设说自己真没被救回来，池砚到底是什么反应，也跟着后悔莫及？
总之不可能傻了一样殉情吧？
可千万别。她不是很想前脚刚进地府，后脚又和池砚见上面了。两人，哦不，两鬼各种意义上来说真是阴魂不散。
池砚揉揉自己的双眼，琢磨了片刻，回答：“你不会死的。别说这么晦气的话。”
“我只是假设。”
“假设也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你就是不能死！”
池砚的情绪突然就无法被按捺，井喷一样爆发出来。
纪清墨睁大了眼，懵懵的。
有种很隐秘的爽感从她那颗已经坠下去的心里面冒出来。她故意说很多气话，为的就是能看到池砚为自己失空的样子。
好爽……
池砚猛地站起来，血液还没及时从腿上回来，她顿时一阵眩晕，差点往后倒去。
她勉勉强强稳定住自己，捂着头，尝试往纪清墨那边看，颤声道：“你……纪清墨你什么毛病……再说这种字眼我现在真的立马走人。”
“好。”纪清墨不再把眼皮撑着，双眼回到了往常的大小。
好像无事发生。刚才那一切跟梦一样，眨眼就又过去了。
但这是个炸弹，现在没引爆彻底在未来依然会爆炸。
负责守夜的护工和摆摊结束收拾东西完了过来的合伙人们都一窝蜂似的进来了，让她俩的炸弹更没有引爆的机会。
“清墨你知道吗，因为你这个事情，我们的游戏销量蹭蹭往上涨！获奖可以说是指日可待了有没有？”
“清墨你一定要早日康复啊！现在还痛不痛？”
“摊位上收到了好多的给你送的小卡片，很多看到新闻的人都很关心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大家伙叽叽喳喳地围成一团，池砚反而是躲在了一边远离了这些喧闹，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她展开装着无料的袋口看了眼自己收获的东西，又打开监控，看到池早发窝在喂食器旁边睡觉，看起来好可怜。
还是赶紧回家吧。
但她这并不是为了躲着纪清墨，纯粹就是想自己家的猫了。
她拎着袋子悄无声息走到了门前，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被围住的纪清墨，跟鼓勇气一样小声咳嗽清清嗓子，加大了音量：“我回去了。”
其他人都跟着纪清墨一起看了过来，她被看得后背发麻。
纪清墨又想挣扎着起来。
作为客套，也作为暗示，池砚又道：“欢迎来我家做客。”
纪清墨这才安分了些。
吕欣彤走过来：“我送你下去吧！”
池砚皱了皱眉，似乎想问为什么，看到吕欣彤神情有点奇怪，猜测她可能有话要和自己说，便点了点头：“好，辛苦了。”
第56章
走在离开医院的路上，池砚自觉和吕欣彤也拉开一点肩膀的距离。
吕欣彤忽然道：“之前我很喜欢清墨，想过要追她，让她也喜欢我。后面吃了好多次闭门羹后，我就意识到清墨应该是有个很放不下的人，就庆幸她没有心软。”
池砚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喜欢一个人然后希望对方能和自己在一起，是很正常的心理。”
吕欣彤忽而低头看着自己衣摆上的挂饰，有点出神：“换做是我，当然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一直没放下自己，也不会被别人勾勾手就吸引过去了。难道你不会这么想吗？”
“很遗憾，”池砚笑了，“不会这么想。”
吕欣彤：“？”
得亏她们现在是背着纪清墨聊的天，不然纪清墨在的话，非要气得又把伤口迸裂。
池砚没收敛起微笑，将双手负在身后，纸袋子随着她的步伐一前一后晃着，拍打她的大腿后面。
她解释：“我不会觉得自己在谁的心里面是独一无二的，包括纪清墨那里。”
其实比起这个解释，她更想说因为当时纪清墨对她来说就是个把自己当消遣的渣女。为了纪清墨的面子，她选择保留这个理由。
看着池砚的笑容，吕欣彤有点恍惚，反应过来，又问：“总会有人觉得你很特别吧。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池砚嗯了声，认可了吕欣彤前半句：“但是我没期待这个。硬要说个为什么，那可能是感觉无牵无挂的状态最适合我。没人挂念着我，我倒觉得轻松。”
“清墨她真的很喜欢你……难道你要忽视吗？”吕欣彤着急开口。
她摇摇头。
这怎么可能忽视得了。只是她现在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不会引爆二人之间炸弹的相处方式，还在深思。
她道：“个人感觉，互相喜欢不一定就会圆满。”
吕欣彤：“诶？”
姐们倒也不用这么悲观！
吕欣彤琢磨了一下，不认可池砚的话：“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因为觉得不会圆满所以干脆就不开始也不可取呀。就像当时要是清墨没有勇气去创立工作室，那就不会有现在的成就了。”
“……”
二人一路到医院门口，吕欣彤差点照着惯性跟着池砚走出去，被池砚叫住。
池砚抬起头，看了眼大致是纪清墨病房的方向，再低头看回吕欣彤：“纪清墨不喜欢你，总会有人很喜欢你。希望你得到属于自己的真爱。”
吕欣彤很意外，不免露出一个很惊愕的表情，之后发现池砚要转身了，走上前一步：“谢谢你。”
“不用谢，”池砚笑意渐深，“你是个很好的人。”
莫名被发了张好人卡的吕欣彤懵了。
……
看到吕欣彤回来，纪清墨迫不及待开始问刚才和池砚到底聊了什么。
吕欣彤脑子里全是“你是个很好的人”。也不是说单单被说是个好人就对池砚多有好感之类的，只是没想过话题发展会这么奇特。
纪清墨又想挣扎着摆脱一系列仪器的束傅，被护工给按住了，让她不要乱动。
在几人注视之下，吕欣彤走过去，斟酌了一下，说：“没说什么。我们只是没见过几次面的陌路人，说什么都不合适。”
纪清墨狐疑打量吕欣彤神情，总觉得不可能那么简单，便直接问：“如果你们真没聊什么的话，为什么你的表情看起来很怪？”
吕欣彤语塞。她看着纪清墨这个渴求得知答案的表情，知道怎么都敷衍不了，只好实话实说：“刚才池砚说，她知道你很喜欢她，但是喜欢也不代表一定会圆满。”
程心捂住嘴惊呼：“这是什么be走向？我现在只感觉灵感大爆发，又想写一次破镜重圆失败的文案了！”
方虹扯住她，敲她：“这像话吗？漂亮姐姐发自肺腑的话被你当作灵感去了！”
纪清墨：“……”
无话可说。
池砚现在干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吕欣彤转述的这句话还会让她精准想象出池砚到底是用什么表情和什么语气说出来的。
还“欢迎来我家做客”？感觉真要是去找上门了，只会狠狠吃一个闭门羹。
还有好多的话根本就没有沟通好，这个池砚又着急走了！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前面二十年太顺风顺水了，所以命运给她送来了一个大克星，把她克得死死的同时，她还对这个克星产生了一种依赖。
明明之前逃避得好好的，一重新遇上了就倒霉！都这样了，她居然还想见到池砚这个克星。
简直是……神经病！
陈佳乐沉默了好久才说话：“清墨，你是怎么想的呢？”
纪清墨撅起嘴：“还能怎么想，寻仇呗！”
在场的人都始料未及。
护工擦擦额头冷汗：“这位妹妹，不至于不至于。虽然我不懂你们咋了，但是寻仇杀人真不可取！哎哟喂现在情杀案越来越多了，现在的人啊……”
纪清墨：“……”
她没想过这个。作为一个遵纪守法好公民，说什么寻仇那都只是夸张说法。
如果非要说到底是怎么个寻仇法，她一定会掐着池砚的脖子，要命一样攫取池砚所有的呼吸，并且让池砚在自己身下受自己操纵。
光一想，空气都躁动了很多。
……
坐红眼航班对池砚来说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她挑了个可以赏月的窗边位置，却无心去观赏，只是把头靠在窗边。
脑子好乱。在理智上她十分之清楚纪清墨和她算互相都喜欢，只差一个契机把话好好说开，就能圆满了。而就在不久前，这个契机几乎要成熟了。
眼看着可以让一切都圆满了，她却唐突地选择离开。
她自己都要嘲笑死自己。池砚啊池砚，你到底是哪个星球来的奇葩，除了折磨别人折磨自己之外，干过什么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