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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顺着百叶窗的缝隙,打在水磨石地板上。
拉出几道橘红色的细长光斑。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滴答滴答。咔。
六点五十五分。
楚惊蛰靠在皮椅上。
手里捏着一份刚看完的卷宗。啪。合上,随手扔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太大。椅子的滚轮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嘎吱。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表蒙子磨花的军用机械表。
六点五十六分。
没有犹豫。
他一把扯下挂在衣架上的黑色战术防刺服。没有穿。直接搭在肩膀上。
大步流星走向办公室门口。
“楚局!”
走廊里。李响手里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报表。满头大汗地迎上来。
“城东沙石场的清算进度出来了。那边有几个刺头工头拒不配合交账。咱们是不是今晚……”
李响一边说,一边准备把文件递过去。
“不办。”
楚惊蛰脚步没停。
军靴踩在走廊上。哒。哒。带风。
直接越过李响。
“明天早上八点再说。敢拒不交账的,明天老子亲自去敲断他们的腿。”
李响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背影。
咽了口唾沫。
“可是楚局……这事儿挺急的。要不您稍微加个班?”
“加个屁。”
楚惊蛰头都没回。
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老子现在要按时回家。晚一分钟,后院起火。”
李响张着嘴。手里举着文件。
呆若木鸡。
这还是那个为了办案,能在解剖室和审讯室熬上三天三夜不合眼的活阎王吗?
这妻管严的症状,发展得也太快了吧?
晚上七点整。
龙渊县委家属大院。二号楼三层。
防盗门锁咔哒一声转动。
楚惊蛰推门而入。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餐厅的一盏暖黄小吊灯亮着。
空气里。飘着一股很淡的青椒炒肉的油烟味。
冷清秋还没回来。
她今天下午去市里开经济复苏的协调会了。估计得晚点。
楚惊蛰把手里的防刺服随手扔在沙发上。
换下军靴。
踩着一双不太合脚的灰色棉拖鞋。
径直走进了那个不到五平米的狭小厨房。
厨房的流理台上。
放着一把洗净的青菜。两根还没切的排骨。和几个西红柿。
这是他昨晚下班在菜市场顺手买的。
卖菜的大妈认出他这个“国民男神”,死活不肯收钱。
他硬是扔了一百块钱,拿着菜就跑。像抢劫一样。
楚惊蛰脱下黑色的紧身短袖。
光着膀子。
肩膀上的那道紫红色蜈蚣疤,在厨房白炽灯的照射下。
显得狰狞而狂野。
他从挂钩上。
扯下一条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粉色围裙。
这是冷清秋前两天买的。
套在脖子上。在腰后系了个死结。
巨大的胸肌把这件粉色围裙撑得鼓鼓囊囊,图案上的小熊都被撑变了形。
滑稽,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感。
他走到案板前。
抓起那把有些生锈的厚背菜刀。
左手按住排骨。
右手挥刀。
砰!砰!砰!
刀刃砍在实木案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木屑混着骨渣乱飞。
他切菜的动作。和他在审讯室里掰断毒贩手指的手法一样。
干脆。粗暴。毫无美感可言。
不到十分钟。
排骨被砍成了大小不一的碎块。
青菜被撕得稀烂。
西红柿直接被刀背拍碎。红色的汁水溅在粉色围裙上。像几滴干涸的血。
开火。
蓝色火苗舔舐着铁锅底部。呼呼作响。
倒油。
热油下锅。刺啦!
油烟瞬间升腾。呛人的辣味直冲房顶。
楚惊蛰没有开抽油烟机。他嫌那玩意儿吵。
他端起装满排骨的漏盆。
直接一整个倒进滚烫的油锅里。
轰!
一团半米高的火苗猛地从锅里窜起。几乎烧到他的眉毛。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左手握住锅耳。手背青筋暴起。
右手拿着大铁勺。在锅里疯狂翻炒。
铁勺刮在锅底。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嘎吱。嘎吱。
像是在战场上绞杀敌人。
半小时后。
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冷清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门。
她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高跟鞋踩了一天,脚后跟磨出了血泡。
一进门。
一股浓烈的、带着微微焦糊味的肉香。扑面而来。
整个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油烟。
冷清秋愣了一下。
她放下包,换了拖鞋。
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
那个身高一米八八、曾经单枪匹马挑翻整个塔寨毒窝的悍匪局长。
此刻光着膀子。系着那条被撑变形的粉色小熊围裙。
手里端着一盘颜色有些发黑的糖醋排骨。
正从油烟里转过身来。
他额头上挂着几滴汗珠。
下巴上的青须沾着一点白色的面粉。
看起来滑稽又粗犷。
两人隔着厨房的推拉门。
四目相对。
“回来了。”
楚惊蛰声音沙哑。把那盘卖相惨烈的排骨顿在餐桌上。
当啷。
“洗手。吃饭。”
冷清秋看着他那件滑稽的粉色围裙。
看着桌上那几盘切得大大小小、颜色深浅不一的菜。
她疲惫了一天的神经,突然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拨动了一下。
眼眶没来由地一阵酸涩。
她抿着嘴。
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压都压不住。
“你切的排骨,比砖头还大。”
冷清秋走到餐桌前。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盘黑乎乎的肉。
“这能咬得动吗。楚大局长。”
楚惊蛰解下围裙。随手扔在椅子上。
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咬不动老子替你嚼碎了喂你。”
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嚼得嘎嘣响。
冷清秋脸一红。
狠狠瞪了他一眼。
“流氓。”
她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根被炒得有些发黄的青菜。
放进嘴里。
有点咸。
还有点没熟透的生味。
但她咽下去。没有吐。
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碗里的白米饭。
楚惊蛰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
粗糙的指腹摸了摸自己被油星烫红的手背。
嘴角扯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弧度。
老子拿枪的手。
拿菜刀。
也他妈能炒出一盘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