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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蛰把那把七九式微型冲锋枪重新挂在身上。
咔哒一声。金属搭扣锁死。
他脸上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老宁想要账本。咱就白送他一程。”
李响听得一头雾水。
“局长。账本在咱们手里。可晓晨在南山矿区啊。”
李响急得直搓手。
“老宁这孙子手里有枪,逼急了撕票怎么办?”
楚惊蛰从办公桌上拿起对讲机,调回公共频道。
“他不会撕票。”
楚惊蛰声音笃定。
“老宁这种职业杀手,没有多余的感情,只看任务优先级。”
他指了指自己贴身的口袋。那里面装着陈书婷给的U盘。
“高明远给他下的死命令,一定是毁了这份黑金名单。”
楚惊蛰看着李响。
“只要这份名单在局里,白晓晨就是他牵制我们的筹码。他留着有用。”
“但如果,这份名单马上就要离开龙渊县,被送到一个他永远碰不到的地方呢?”
李响眼睛一亮。
“他会放弃那个小孩。集中所有火力来截杀名单!”
楚惊蛰点点头。
“李响。你带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换便装。开你自己的私家车。”
“现在就去南山矿区外围蹲着。不要打草惊蛇。”
楚惊蛰拍了拍李响的肩膀。
“只要老宁一撤。你们立刻摸进去,把孩子安安全全给我带回来。”
李响站直身体。“是!那局里这边……”
“局里这边,我来给他唱一出空城计。”
楚惊蛰转过身,大步走向办公室的实木门。
一把拉开。
走廊上。
那个叫小王的协警,正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
手里拿着一把脏兮兮的拖把。正在二楼半的楼梯转角处拖地。
动作很慢。耳朵却竖得老高。
楚惊蛰全当没看见他。
他站在走廊正中间,气沉丹田,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武队长!”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震得玻璃窗嗡嗡响。
武队长从一楼楼梯口探出头。“楚局!有什么指示!”
楚惊蛰单手扶着楼梯扶手。
“今晚十二点。局里有紧急转移任务!”
楼梯拐角的小王协警,拖地的手顿了一下。
木棍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楚惊蛰继续大声下令。
“把陈书婷,连带她交出来的那份账本。连夜秘密转移!”
“县局现在不干净。转去临江市郊区的第三安全屋!”
武队长是个聪明人。他配合着楚惊蛰的音量,大声请示。
“楚局!用哪辆车?走哪条路线?”
“用队里那辆底盘加固的黑色防暴车。车牌尾号073!”
楚惊蛰故意把车牌号咬得很重。
“别走省道。走城东的九曲弯盘山公路!”
“那条路晚上没大车,虽然绕一点,但两个小时就能到。”
楚惊蛰停顿了一下,加了一句分量最重的话。
“我亲自押车!”
楼梯拐角处。
小王协警手一哆嗦,拖把直接倒在地上。
啪。木棍砸出一声脆响。
他吓得脸色惨白,赶紧弯腰去捡。
楚惊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理会。
转身走回了办公室。砰地关上了门。
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
小王协警把拖把扔在水桶里。
他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快步钻进走廊尽头的男厕所。
推开最后一个隔间。反锁。
从警裤的内兜里,摸出一个破旧的直板诺基亚手机。
手指哆嗦着按下短信编辑键。
一行字迅速打出:
今晚十二点。尾号073防暴车。转移陈和账本。走九曲弯盘山路。楚亲自押。
点击发送。
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此时。龙渊县南山废弃矿区。
一辆布满灰尘的破旧捷达车,停在杂草丛生的荒地里。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老宁坐在驾驶座上。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戴着一双黑色皮手套。
那张毫无特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幽绿的光照在他有些发黄的脸颊上。
他扫了一眼短信内容。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后座上。
白晓晨手脚被黄色胶带死死绑着。嘴里塞着一团脏毛巾。
小孩吓得满脸是泪,正在惊恐地呜咽。
老宁没回头。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打开后座车门,一把将白晓晨拖了下来。
像拖个麻袋一样,把小孩拖进旁边一个废弃的砖窑洞。
把人往稻草堆里一扔。
锁上了生锈的铁栅栏门。
“算你命大。”老宁声音沙哑,带着破风声。
他转身走回捷达车。
楚惊蛰亲自押车。走九曲弯。
这是千载难逢的一网打尽的机会。
只要炸碎了那辆车,账本就会变成一堆焦炭。楚惊蛰也会变成一堆碎肉。
高明远的任务就彻底完成了。
老宁钻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捷达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随后启动。
车子在泥土路上颠簸着,向城东的方向开去。
后备箱里。
放着两个用黄色油纸包着的军用级C4炸药包。
深夜。十一点五十。
城东。九曲弯盘山公路。
没有路灯。
今晚没有月亮。山里的风很大。
风刮过公路两旁的松树林,发出像海潮一样的呼啸声。
老宁趴在公路内侧的一个土坡后面。
身下是湿冷的泥土和枯叶。
他一动不动,像一块长在山上的石头。
面前,是一个U型的急转弯。
盲区极大,车速必须降到最低。
柏油路面的几块龟裂处,已经被他重新填平了。
那两个C4炸药包,就埋在弯道正中央的沥青下面。
老宁的右手捏着一个黑色的遥控起爆器。
大拇指轻轻搭在红色的橡胶按钮上。
他在等。
十二点十五分。
山脚下,终于亮起了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
光柱像两把利剑,刺破了山里的黑暗。
一辆厚重的黑色防暴车,在夜色中像一只缓慢爬行的甲虫。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正在吃力地爬坡。
距离越来越近。
老宁戴上夜视仪。
绿色的视野里,防暴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车牌在车灯的余光下反着白光。
尾号:073。
老宁呼吸平稳。心跳没有一丝加快。
防暴车开始减速。
车头慢慢拐进了那个U型弯。
车身完全暴露在老宁的视线里。
沉重的轮胎,正正地压在了埋藏炸药的沥青路面上。
老宁毫不犹豫。
大拇指用力按下了红色的起爆按钮。
指节因为发力而瞬间泛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在寂静的群山中炸开。
一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球,在公路上腾空而起。
烈焰撕裂了黑夜。
狂暴的气浪如同实质,把路边碗口粗的松树直接拦腰折断。
十几吨重的防暴车。
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掀飞到了半空中。
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砰!
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山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车顶瞬间凹陷。防弹玻璃碎成齑粉。
防暴车四轮朝天,摔在碎石堆里。
其中一个后轮胎还在惯性的作用下,疯狂地空转。
发出嗡嗡的声响。
火光照亮了半座山。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和烧焦的橡胶味。
老宁从土坡后站起身。
他拍了拍灰色高领毛衣上的泥土。
从后腰拔出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咔哒。子弹上膛。
他是个谨慎的猎人。这种程度的爆炸,车里的人大概率已经碎了。
但他必须亲眼看到尸体。必须补枪。
老宁踩着满地的碎石和泥块,慢慢走向那辆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的防暴车。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热浪扑面而来。
老宁走到扭曲变形的后车厢门前。
车门的锁芯已经被炸飞了。铁皮翻卷着。
他左手握住滚烫的车门边缘。不怕烫。
用力往外一拽。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后车门被拉开了。
老宁右手举起手枪。枪口对准了车厢内部。
火光映照进车厢。
里面没有陈书婷的尖叫。
也没有楚惊蛰血肉模糊的尸体。
宽敞的车厢底板上。
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装满建筑用沙的编织袋。
这是下午从徐江沙场刚拉回来的沙子。
几个沙袋被爆炸的冲击波撕破了口子。
黄澄澄的细沙流了一地。
车厢里,空无一人。
老宁的呼吸瞬间停滞。
握着格洛克手枪的手背上,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他这种老江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中计了。
这是个死局。
老宁猛地转身。手枪指向背后的黑暗。
身后五米外。
茂密的松树林边缘。
没有路灯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军靴踩在断裂的树枝上,发出清脆的折断声。
楚惊蛰穿着那件破烂的黑色战术背心。
从松树的阴影里,一步步走了出来。
晚风吹动他左臂上染血的纱布。
他双手端着那把七九式微型冲锋枪。
枪托死死抵在右侧肩膀上。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着老宁的胸口。
“找我啊?”
楚惊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