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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还没停稳。
楚惊蛰推开车门。军靴踩在地砖上。
他没穿外套。黑色的紧身背心外面,套着一件战术防刺服。
嘴里斜咬着半根没点燃的红塔山。
李响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从防暴车上跳下来。
黑色作战服。战术头盔。
防爆盾牌提在手里。
九五式自动步枪挂在胸前,保险已经打开。
“楚局。”
李响抹了一把额头。
天气闷热。汗水顺着头盔边缘淌进他的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紧张。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这可是县委大楼。硬闯这里,等于和整个龙渊县官场开战。
楚惊蛰没说话。
他吐掉嘴里的半截烟。烟卷落在滚烫的地砖上。
下巴微扬,看了一眼三楼紧闭的百叶窗。
迈开长腿。直接踏上县委大楼门前的大理石台阶。
玻璃感应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大厅里开着充足的冷气。
六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门卫保安,正坐在前台聊天。
看到这群荷枪实弹的特警冲进来。
保安们愣住了。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
领头的保安队长反应过来。
扔下杯子,一把抽出腰间的黑色橡胶警棍。
带着人快步迎上去。
“干什么!哪个单位的!”
保安队长指着走在最前面的楚惊蛰。
“这里是县委大楼!执行公务得先去登记办手续!”
他伸手想去推楚惊蛰的胸口。
楚惊蛰脚步没停。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走在侧后方的李响猛地跨出一步。
左臂套着的三十斤重型防爆盾,直接迎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塑料与肉体撞击声。
李响没用警棍。只是用盾面狠狠撞在保安队长的肩膀上。
巨大的力量让保安队长倒吸一口凉气。
他脚下打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在大厅光洁的瓷砖上。
手里的橡胶棍当啷一声甩飞出去。滑进了前台底下的缝隙里。
剩下的五个保安吓傻了。
看着那四支黑洞洞的微冲枪管。
全都僵在原地。没人敢再往前迈半步。
“警察办案。挡路者以妨碍公务论处。”
李响吼了一嗓子。
声音在大厅里带着回音。
他举着盾牌,像推土机一样。硬生生在保安中间撞开一条道。
楚惊蛰踩着保安队长掉落在地的对讲机。
塑料外壳碎裂。嘎吱作响。
他没去等那部慢吞吞的电梯。
转身走向楼梯间。军靴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三层。长廊。
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吸音地毯。
下午两点半,县委计划在一楼礼堂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走廊里聚集了十几名政府官员。
各个局的一把手,宣传部的主任。还有几个提着公文包的秘书。
他们三五成群。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讨论着网上的舆论和即将到来的大地震。
楼梯间的防火门。
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沉重的铁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楚惊蛰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四个黑面神一样的持枪特警。
走廊里的嗡嗡议论声,瞬间像被一刀切断。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局长,正拿着几页新闻讲稿在看。
听到动静回过头。
看清了楚惊蛰那张冷硬的脸。还有后面挂着枪的特警。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双手一哆嗦。
手里的蓝色文件夹直接掉在红地毯上。
里面的A4纸散落一地。
没人敢蹲下去捡。
官员们像受惊的羊群。
纷纷往走廊两侧退避。
他们后背死死贴着墙壁上的白色乳胶漆。
西装布料和墙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努力缩小自己的体积。生怕引起这个活阎王的注意。
楚惊蛰走在正中间。
目光平视前方。看都没看两旁发抖的官员。
军靴踩在红地毯上。声音发闷。
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这些人的心脏上。
长廊尽头。
就是县委书记赵立冬的独立办公室。
两扇厚重的红木门紧闭着。
门把手擦得锃亮。
办公室内。
冷气开在二十二度。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杯泡着胖大海的保温杯。
旁边是一摞早就打印好的《紧急新闻发布会通稿》。
赵立冬站在一面落地穿衣镜前。
他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
手里捏着一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
正在对着镜子打领带结。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袋有些浮肿。脸色透着刚出院的苍白。
但这恰好符合他想要的效果。
疲惫,痛心,为国为民操劳过度。
他清了清嗓子。
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中药的苦涩味顺着喉管流下去。润了润干涩的声带。
放下杯子。
赵立冬重新站回镜子前。
双手捏着领带。看着镜面。
开始练习即将面对全省媒体镜头的发言。
“各位记者朋友。”
赵立冬压低了声线。让声音听起来沉痛。
他皱起眉头。嘴角微微下垂。
“昨晚发生的事情。我作为县委书记,深感痛心。”
他觉得情绪不够。
停下来。从裤兜里摸出一小瓶眼药水。
仰起头,在两个眼睛里各滴了一滴。
药水顺着眼角流下来。像两行悲愤的老泪。
他眨了眨眼。重新开口。
“龙渊县公安局长楚惊蛰。无视组织纪律,私调武装特警。”
“在莽村,对手无寸铁的村民进行了非人道的暴力镇压!”
赵立冬越说越顺。
他在镜子前变换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更加高大、正义。
“网上流传的视频,只是冰山一角!”
他握紧拳头。轻轻砸在红木桌面上。
寻找那种痛心疾首的顿挫感。
“他不仅造成了严重的群体性恐慌。”
“甚至。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拿赃款收买村民。”
赵立冬冷笑了一声。
“这种恐怖行径。是对法治的践踏。是对人民的犯罪!”
他构思得很好。
把所有的脏水,包括高启盛买黑公关的锅,全部扣在楚惊蛰头上。
反正楚惊蛰拿不出证据。
只要下午在发布会上面对省台的镜头一定性。
再把楚惊蛰当场停职拘押。
木已成舟。长藤资本那边也就交代得过去了。
至于楚惊蛰手里拿走的那份毒素化验单。
只要人进了看守所,那张纸就是伪造的废纸。
赵立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对自己的演技很满意。
他转过身。双手捏住领带结。准备往上推紧,固定在领口。
走廊外。
沉闷的军靴声由远及近。
停在了两扇红木双开门外。
赵立冬的手停住了。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座钟。
两点十五分。
距离发布会还有半小时。他吩咐过任何人不准打扰。
王秘书还在医院打石膏。
门外的脚步声太重了。不像是政府大楼里的办事员。
“谁在外面?”
赵立冬微微皱眉。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门外没有回答。
只有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一门之隔。
楚惊蛰站在红木门前。
他没有抬手去敲那扇锃亮的黄铜门把手。
右腿微微后撤半步。
重心落在左脚上。
腰腹肌肉瞬间缩紧。像拉满的牛角弓。
大腿肌肉暴起。带动小腿。
穿着厚重军靴的右脚,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
猛地踹了出去。
靴底狠狠命中两扇红木大门正中间。锁舌的位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实木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门框上的螺丝直接被崩断。
内部的黄铜锁芯瞬间炸碎。
几块金属零件夹杂着尖锐的碎木屑,像子弹一样飞进办公室。
啪的一声。
半截锁舌砸在赵立冬的红木办公桌上。
弹了一下。撞翻了那个保温杯。
胖大海茶水泼在键盘上,冒出一股白烟。
巨响震得办公室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赵立冬吓得浑身一哆嗦。
心脏猛地一缩。
他原本正双手抓着领带,准备往上推紧。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让他手上瞬间失去了分寸。
肌肉应激反应之下。
双手死命往上一拽。
领带结瞬间收死。
死死卡在了他的喉结上。
高档的真丝面料勒住了气管和颈动脉。
赵立冬双眼猛地瞪大。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呼吸瞬间被切断。
他松开手。拼命去抓脖子上的领带结。想把它扯松。
越着急,手越抖。
指甲在自己的脖子上抠出几道血印。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苍白,变成涨红。再憋成缺氧的紫酱色。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一条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两扇红木门板向内拍去。
撞在墙壁的护墙板上。发出轰隆的二次闷响。
墙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楚惊蛰踏着满地的碎木屑。
大步走进办公室。
战术防刺服上的金属扣件撞击,发出冰冷的脆响。
走廊外面。
几个刚才贴墙发抖的主任和局长,探出头。
惊恐地想往里看。
想知道这位阎王局长到底要干什么。
楚惊蛰走进门内。
没有理会正在镜子前憋得翻白眼的赵立冬。
他反手抓住剩下半边完好的门把手。
腰部发力。
往后狠狠一拽。
砰!
沉重的实木门板死死砸在门框上。
把走廊里所有好奇和恐惧的视线,全部截断。
将外面的秘书和官员。
死死挡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