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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冬痛苦地蜷缩在地毯上。
双腿像触电一样剧烈蹬踹。定制的皮鞋把波斯地毯踢出一道道杂乱的褶皱。
他双手死死抠着左侧胸口的白衬衫。
名贵的面料被抓成了一团死褶。手指骨节泛着骇人的青白色。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嗬嗬。嗬嗬。
像一条被扔在干涸河床上的胖头鱼。大口吞咽着空气,却什么也吸不进去。
楚惊蛰没有动。
他单手把那把磨掉烤蓝的九二式配枪,塞回后腰的皮套里。
咔哒。按下暗扣。
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挣扎的县委书记。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秒针在墙上的挂钟里走动。
滴答。
一秒。
赵立冬的脸已经从紫酱色开始发黑。
滴答。
两秒。
楚惊蛰甚至有闲心抬起右脚。
军靴鞋底蹭了蹭地毯上的一块干泥巴。
泥土碎屑掉在赵立冬名贵的西裤旁边。
他冷眼旁观。看着这个龙渊县的土皇帝在死亡边缘挣扎。
足足等了十秒钟。
赵立冬挣扎的幅度开始变小。
双腿不再蹬踹。只剩下偶尔的抽搐。
眼睛里的黑眼珠往上翻。露出大片布满血丝的眼白。
嘴唇发乌。
差不多了。
真死在这,后头的账本就没法对证了。
楚惊蛰收回视线。
转身走向那两扇破烂的红木门。
军靴踩过地上的碎木屑和散落的照片。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握住剩下半截没断的黄铜门把手。
用力往回一拉。
沉重的门板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拉开。
失去门板的阻挡。
走廊外面几个正贴着门缝偷听的官员,直接顺着惯性栽了进来。
跌在红木地板上。哎哟连天。
王秘书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
他拄着一副铝合金单拐。刚被两个保安扶到门口。
透过敞开的大门。
一眼看到瘫在尿水和墨水里的赵立冬。
“赵书记!”
王秘书扯着变调的破锣嗓子尖叫。
声音刺破了走廊的安静。
他扔了手里的拐杖。单腿蹦着扑进办公室。
脚下一滑。扑通一声。
整个人重重地跪在那滩混着茶水、墨水和尿液的烂泥里。
西装裤瞬间湿透。
他顾不上脏。双手在赵立冬身上疯狂摸索。
“药!速效救心丸!”
王秘书急得满头大汗。汗水流进眼睛里。他胡乱眨着眼。
手哆嗦得像得了帕金森。
摸遍了上衣口袋。没有。
他去掏西裤的口袋。
摸出一个棕色的塑料小葫芦瓶。
手指滑腻。全是汗。
拧了两下瓶盖,没拧开。
王秘书急眼了。把瓶子塞进嘴里,用大板牙死死咬住塑料盖。
双手握着瓶身猛地一转。
啵。
瓶盖飞了出去。砸在落地窗上。
几十粒棕色的小药丸撒了出来。
掉在波斯地毯上。滚进那滩发黑的脏水里。
王秘书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用手在脏水里胡乱扒拉。抓起三四颗裹着泥水和茶渣的药丸。
捏开赵立冬发紫的嘴唇。
硬生生塞进他的舌头底下。
走廊里的官员们全涌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吓得惊声尖叫。
“叫救护车!快打120!”
一个副县长拿着手机,手抖得半天解不开屏幕锁。
宣传部主任手里还攥着那叠揉烂的讲稿。原地转圈,像个没头苍蝇。
不到三分钟。
刺耳的急救警笛声,撕裂了县委大院沉闷的空气。
四五个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上三楼。
推开堵在门口的官员。
“让开!保持通风!”
急救医生跪在地上。掰开赵立冬的眼皮。拿小手电晃了一下。
动作麻利地解开赵立冬被撕破的衬衫扣子。
把一个透明的氧气罩,死死扣在他的鼻子上。
氧气阀门打开。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面罩内壁很快起了一层白雾。
“急性大面积心梗!搭把手,上担架!”
几个护工七手八脚地把赵立冬抬上担架。
担架的万向轮压过地毯。
碾着地上那些散落的高泰明分钱照片。
咯噔。咯噔。
快速推向电梯口。
王秘书单腿蹦着,被保安架着跟在后面。
办公室空了。
只剩下一地狼藉。
红木桌被砸出一个坑。碎玻璃、断裂的木屑。
还有那滩散发着尿骚味的黑水。
走廊里。群龙无首。
几个副县长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宣传部主任擦着脑门上的油汗。
“这……这一楼礼堂还有三十多号省市台的记者。发布会马上到点了。”
他看着平时管事的常务副县长。
“咋办啊?通稿还念不念?”
常务副县长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
“赵书记不在。这稿子谁敢念。”
没人接这个烫手山芋。
县委中枢。在赵立冬倒下的这一刻。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走廊尽头。
传来一阵平底棉拖鞋的脚步声。
吧嗒。吧嗒。
节奏不快。但走得很稳。
冷清秋踩着那双办公室用的灰色棉拖鞋。走了过来。
她身上的灰色西装套裙没换。
裙摆边缘还留着昨天在莽村沾上的黄泥印子。干透了,发白。
她站在破烂的书记办公室门口。
扫了一眼里面的惨状。
视线在那些照片上停留了半秒。
深吸了一口走廊里的冷气。
她转过头。
目光扫过那群像鹌鹑一样缩在墙根的县级官员。
“所有常委。”
冷清秋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去一号会议室。现在。”
一号会议室就在隔壁。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
冷清秋大步走进去。直接拉开主位那张宽大的红木椅子。
坐下。
脊背挺得笔直。
双手交叉。平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那双平底棉拖鞋踩在地毯上。
几个常委战战兢兢地跟进来。各自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
楚惊蛰没走。
他带着李响等四个特警。大步跨进会议室。
门没关。敞开着。
四个特警分站门两侧。
九五式自动步枪挂在胸前。黑洞洞的枪管斜指着地面。
枪口的烤蓝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楚惊蛰靠在实木门框上。
后背贴着门套。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盒泡软的红塔山。
抖出一根有些变形的烟卷。咬在嘴里。
没点火。就那么斜叼着。嚼着干涩的烟草味。
冷清秋没有看门口的楚惊蛰。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常委。
“宣传部。”
冷清秋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发布会取消。”
宣传部主任愣了一下。“那……那些省台记者怎么打发?”
“直接告诉他们。赵书记积劳成疾。突发大面积心梗。”
冷清秋双手微微收紧。
“人已经在县医院抢救了。暂时无法主持工作。原定的情况通报延后。”
宣传部主任拿袖子擦了把汗。连连点头。这算是个能交差的借口。
冷清秋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现在。县里属于紧急状态。”
她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行政、党务各项工作。由我全面接手。代为主持。”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赵立冬刚躺下。这就直接夺权了。
一个老资格的县委副书记皱起眉头。
他双手扶着桌子边缘。想端一端老干部的架子。
“冷县长。这不合组织程序吧。”
副书记干咳了两声。
“书记生病。代为主持工作。得由市委组织部下文指定。”
“你直接接管,这……这名不正言不顺啊。”
会议室门口。
楚惊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大拇指压在砂轮上。
咔哒。
火苗没窜出来。
只有砂轮摩擦打火石的刺耳声响。
在这个安静得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被放大了十倍。
老副书记听到这声脆响。
后背猛地一凉。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楚惊蛰。
还有那四个端着枪的黑面特警。
他想起了刚才书记办公室里。满地的高泰明分钱照片。
那些照片里。说不定就有在座某些人的身影。
老副书记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手从桌子边缘缩了回去。低下了头。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这个活阎王的霉头。
连县委书记都被他拿枪拍桌子拍进了ICU。
跟他讲程序?
那四个枪管子可不认识什么叫红头文件。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再提出反对意见。
冷清秋没有理会那个副书记的退缩。
她脊背挺得更直了。
语速更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县政府各部门。立刻实行二十四小时值班制度。”
“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准私自离开龙渊县。”
“财政局冻结大额资金审批。”
指令一道接一道下达。
干脆。利落。
把瘫痪的龙渊县机器,强行绑回了正轨。
楚惊蛰靠在门框上。
他嚼着嘴里的烟草末。微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目光停留在会议桌主位上的冷清秋身上。
看着她光脚穿着那双不合脚的棉拖鞋。
裙摆上带着泥巴。
却坐得像一根钉在红木椅子上的钢钉。
发号施令。条理清晰。寸步不让。
楚惊蛰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把嘴里那根变形的红塔山吐掉。
烟卷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他站直身体。
离开门框。
侧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刑警队长李响。
眼神里的那丝漫不经心彻底消失。
换上了一股冰冷的、属于猎手的锋芒。
“最大的伞进ICU了。”
楚惊蛰整理了一下战术背心的肩带。
塑料卡扣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晚。把高泰明的场子全给老子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