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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劈开白色的催泪瓦斯。
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取楚惊蛰的面门。
李宏伟像一头磕了药的疯狗。
他头上戴着那个猪嘴防毒面具。
面具边缘勒出一圈红印。鼻息粗重。呼哧,呼哧。
因为刚溜过“面粉”,他整个人处于亢奋的状态。
平时在莽村,他是横着走的村霸。谁敢惹他,第二天家里的狗都得被毒死。
今天被警察的催泪弹逼得抬不起头。
他咽不下这口气。
仗着面具,他从浓烟里摸出来,想直接砍翻带头的。
长柄砍刀在半空划出一道白光。
李响在楚惊蛰左后方。
“楚局小心!”
他手里的橡胶棍来不及去挡。
那把刀来得太快,太凶。
楚惊蛰没退。
他站在原地,军靴深深踩在泥水里。
隔着防毒面具的玻璃镜片,他看着那把落下的长刀。
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左臂。上举。
肌肉瞬间隆起,把洗发白的T恤袖口撑得紧绷。
三十斤重的防爆盾。不仅没往后缩。
反而迎着劈下的刀锋,猛地向上顶了出去。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刀刃狠狠砍在聚碳酸酯盾牌的包钢边缘。
火星四溅。
撞击的力度极大。楚惊蛰的左脚在泥地里向后滑了半寸。
但也就半寸。
防爆盾稳稳地架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李宏伟只觉得虎口一热。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导上来。震得他整条右臂瞬间发麻。
长柄砍刀直接脱手。
在半空转了两圈,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的泥坑里。
他愣住了。
药劲上头的脑子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楚惊蛰动了。
他没有用右手里的橡胶警棍。
这孙子带着刀冲过来。已经不是普通的防暴。
是袭警。是谋杀。
对付这种人,用警棍太客气了。
楚惊蛰腰部猛地一拧。
带动胯骨发力。
右腿犹如一条抡圆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
狠狠抽了出去。
一记教科书级别的战术侧踹。
靴底结结实实地蹬在李宏伟的腹部。
砰!
声音闷沉。像是在水下敲击牛皮鼓。
巨大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
李宏伟一百三十多斤的身体,双脚直接离地。
像一只断了线的破风筝。
整个人呈倒C字形,向后倒飞出去。
越过燃烧的火墙残留。
穿过浓密的白烟。
直直飞出五六米远。
重重地砸在汉白玉牌坊下面的一尊石狮子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穿透了周围的雨声和惨叫。
李宏伟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石狮子滑落下来。
瘫在泥水里。
他脸上的防毒面具在撞击中歪到了一边。
一撮黄毛露了出来。沾满了泥浆。
他张大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拼命地想要吸气。
但肺部传来的剧痛让他根本喘不上气来。
哇的一声。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混着地上的泥水,染红了一大片水坑。
肋骨断了三根。
其中一根断骨的尖端,擦着脾脏的边缘刺过去。
这辈子,他别想再抡起刀砍人了。
彻底废了。
周围几个还没跑远的村痞。
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忘了眼睛被催泪瓦斯熏得刺痛。
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村子深处跑去。
“宏伟哥被一脚踹死了!快跑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原本还想仗着人多势众跟警察死磕的最后一点念想。
在这一脚之下。荡然无存。
楚惊蛰收回右腿。
他在泥水里蹭了蹭军靴上的泥。
提着防爆盾。跨过地上的灰烬。
一步一步走向瘫在石狮子下面的李宏伟。
军靴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重的吧唧声。
像死神的倒计时。
李宏伟躺在血水里。
看着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黑色身影逼近。
他怕了。药劲在剧痛和恐惧中彻底消退。
“别……别杀我……”
他嘴里吐着血沫。断断续续地求饶。
刚才拿着刀砍人的凶悍,全变成了摇尾乞怜。
他努力用那只没脱臼的手,撑着地面。想要往后退。
但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石狮子底座。退无可退。
楚惊蛰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没说话。
抬起那只踩过泥水、踩过烂木头的军靴。
重重地踩在李宏伟撑在地上那只手上。
军靴的硬底碾着手背。
李宏伟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
十指连心。手指骨节在靴底发出酸牙的摩擦声。
“这只手,刚才拿的刀是吧。”
楚惊蛰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出来,沉闷,不带一丝感情。
他又用力往下踩了踩。
就在这时。
刺眼的远光灯穿透了渐渐散去的催泪白烟。
两束强光打在汉白玉牌坊上。
一阵急促的发动机轰鸣声逼近。
一辆黑色的奥迪A6。
挂着龙渊县委的02号车牌。
车子在泥泞的土路上疯狂打滑。甩着尾巴,直接穿过防暴警察的方阵。
在距离楚惊蛰不到三米的地方,踩下急刹。
车轮在泥水里拖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水花飞溅,打在楚惊蛰的防爆盾上。
车门砰地一声推开。
冷清秋从后座上跳了下来。
她连伞都没打。
没穿那双平底皮鞋。脚上光着。
灰色的西装裙摆沾满了黄泥。
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看了一眼满地打滚哀嚎的村民。
又看了一眼被楚惊蛰踩在脚下,嘴里吐着血的李宏伟。
最后,目光死死盯在楚惊蛰那张戴着防毒面具的脸上。
“楚惊蛰!你给我住手!”
冷清秋的声音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和焦急。
她不顾泥水,几步冲到楚惊蛰面前。
伸手去拽楚惊蛰的胳膊。
手刚刚碰到冰冷的盾牌边缘。
又猛地缩了回去。
手心被盾牌上残留的火烧得滚烫的钢边烫了一下。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冷清秋胸口剧烈起伏。
雨水顺着她的鼻尖往下滴。
“市委联合工作组的车队,已经下了高速!”
“他们带着市委的停职文件和纪委的人。点名要立刻见你!”
楚惊蛰没动。
军靴依然踩在李宏伟的手上。
他隔着防毒面具的镜片,看着面前这个狼狈的女县长。
“那又怎样。”
楚惊蛰声音平淡。
“文件还没递到我手里。我现在,还是龙渊县的公安局长。”
他脚下微微用力。
李宏伟再次发出一声惨叫。
“冷县长。这小子刚才拿着砍刀,想劈我的脑袋。”
楚惊蛰用下巴指了指远处泥坑里的长刀。
“袭警。数罪并罚。我踩他一只手,不过分吧。”
“你还讲不讲纪律!”
冷清秋急得快哭了。眼眶通红。
“工作组是高育良书记亲自派来的!他们是要拿你开刀!”
“你现在带着防暴队在莽村搞出这么大的群体性流血事件!”
“你这是把头往铡刀上送!”
她一把拽住楚惊蛰的T恤袖口。
因为太用力,指节泛白。
“现在!立刻命令队伍撤回县局!”
“把伤员送医院!还能挽回一点余地!”
“跟我回去!接受工作组的调查!”
冷清秋咬着牙。
“我会向市委解释,你是为了执行公务遭到了暴力抗法。”
“我会保你。哪怕把燕京的背景搬出来,我也保你!”
楚惊蛰看着她那只死死拽着自己袖口的手。
因为光脚走在泥地里,她的脚趾冻得发青。
脚背上划了一道血口子。
楚惊蛰突然觉得,那层防毒面具里面,有点闷。
他抬起手,解开下巴上的卡扣。
一把扯掉防毒面具。
新鲜的空气混合着雨水扑在脸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
冷清秋以为他听进去了。刚松了一口气。
却见楚惊蛰把防毒面具随手扔在脚下的泥水里。
他低下头,凑近冷清秋的脸。
两人的鼻尖相距不到十公分。
楚惊蛰呼出的热气,打在冷清秋冰冷的脸颊上。
“保我?”
楚惊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
“冷县长。你太天真了。”
“高育良派人来,不是为了调查我。”
“是为了保住李有田藏在莽村里的那些烂东西。”
他反手握住冷清秋拽着他袖口的手腕。
入手冰凉。
他把她的手拉开。
转身。面向汉白玉牌坊后面,那片黑漆漆的村庄。
“今天,哪怕天王老子带着红头文件站在这。”
楚惊蛰把防爆盾重重往地上一砸。
“老子也要把莽村的底裤扒出来!”
“全队听令!”
楚惊蛰大吼一声。
“进村!直扑李家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