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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两旁的埋伏的伶人?早已将?灯油倾倒而出!
埋伏的歌姬们?拼着性命点燃了火折子!台上景晗诚与乌枢刹罗这才反应过来!此刻河上的水中高台四周已是一片火海!
景晗诚身边的军士拔出刀剑,开始肆意?镇压反抗的歌姬和伶人?们?……然?而终是未来得及,一名歌姬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最大的那桶灯油点燃!河中央高台上的火势更旺!军士们?拔出刀剑挥向?柔弱的伶人?们?……一时间火光冲天,烟尘和浓雾之中,血腥味迅速蔓延开来!
季天端执剑,在烈火之中从那高台上跳下!宛如神明降世一般,直直刺向?乌枢刹罗!
“我要你狗命!!!”
然?而在苔聆长剑刺向?乌枢刹罗之时,长剑便仿佛刺向?了一团烟雾之中!那乌枢刹罗仿佛是一团虚影!
季天端正震惊诧异时,余光恰好瞟到天空,任谁都未注意?到,此刻广陵城的天空仿佛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一切场景变得模糊混沌起?来!曲遥猛地想起?师悯慈所说——
“破解‘生魂驻’有两种方法?,要么在乌枢刹罗找到我们?之前?找到乌枢刹罗!杀了他后,‘生魂驻’可破,或是一直等到这‘生魂驻’耗尽灵力?停止运转,现世里的我们?自会清醒。”
曲遥看着这濒临破碎的天空,心下顿时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情况,这幻境已呈衰疲之势,该是挺不了多?久了!
眼前?的乌枢刹罗不过是幻境中的虚影,而非乌枢刹罗真?身!想通这个关窍后曲遥气的跺脚,然?而就在这时,他看见景晗诚一边仓皇逃窜,一边掏出了怀中的法?铃!
那是——
那是金刚法?铃!
“叮铃铃——”
法?铃声猛地响起?!无数个喇嘛诵经的诡异声音传来!曲遥只觉得大脑似乎在那一瞬都要炸成浆糊,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呕了出来!身上便如泰山压顶一般将?他狠狠压死在地上!剑也脱了手甩了出去。
台下烈火中缠斗的伶人?、军士与百姓都变成了光晕或是虚影……灰烬和烟雾之中,世界逐渐变成一团熊熊的大火……
“曲遥啊曲遥,我们?又见面了。”
景晗诚的躯壳逐渐模糊,那躯壳的影子像是一道蝉蜕一般逐渐在火光中虚化,乌枢刹罗手执法?铃一步步走了出来。
“我附身在了景晗诚身上,没想到吧,嘻嘻嘻嘻……”
乌枢刹罗捡起?掉落在地的苔聆双剑,一边把玩,一边“桀桀”地笑?了起?来。
“你们?这群蠢货是注定会死在这里的!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明白过,这幻境中的一切我都经历过,发生的一切我也都知道!而你和你的同门们?却是第一次经历。这场游戏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曲遥,所以你怎么可能贏呢?嘻嘻嘻……”
曲遥将?下唇咬的尽是鲜血,他用尽全力?支持着自己爬起?来,然?而却做不到。
“我从看见你之后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绝对不会是真?正的季天端啊哈哈哈哈哈哈!!!”
乌枢刹罗突然?发疯一般,举起?那长剑向?下刺去!狠狠刺进曲遥的琵琶骨里,然?后猛地一挑,血和白色的筋骨就活生生挑了出来!
“啊啊啊——”
曲遥只觉得整个人?在那一刻痛的脑中一片空白!他眼前?一黑,几乎在那一瞬间昏厥过去!可那疯子竟拿着那长剑在他肌骨之中游走!乌枢刹罗拔出长剑,猛地挑断了季天端的脚筋手筋!
“凭你还想杀我!?就凭你那点可笑?的决心和勇气!?”
乌枢刹罗大笑?,舔了舔溅在嘴边的血液。
“凡人?之躯,也想胜过神明!?”
“你怎么可能贏?”
突然?,水台四周猛地刮起?一阵粉尘和烟雾!乌枢刹罗没有防备,在吸入那粉尘的一瞬间身子一颤,猛地跪地!旋即他意?识到这是迷烟,乌枢刹罗立刻捂住口鼻!他向?前?方看去!但见一个人?影迅速窜上高台,扶起?一旁的曲遥……
烟尘中,那个人?狠狠捂住曲遥的口鼻,一个熟悉的,带着绝望和心痛的哭腔响起?。
“混账!!大白痴!!我就知道你得出事!!你个大傻子这世上所有疯子加一起?也没你疯!没你傻!!!”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曲遥的眼前?突然?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
紧接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那人?肩膀削瘦的很,十个手指头也如水葱一般,他从没干过什么重活,就连把季天端背起?来的那一瞬间也废了很大力?气。
身后的乌枢刹罗就像疯了一样,一边咆哮着发出各种刺耳诡异的声音,一边举着剑在他们?后面踉踉跄跄着追赶他们?。姚镜流咬牙,坚定地背起?季天端,开始往高台下跑。
季天端想着,姚镜流也就是在不久前?,还和他吵了一架。
——
“救允卿门?帮你!?”姚镜流厉声笑?道:“我凭什么帮你?我又拿什么帮你?你是没听说过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吗!?季天端我告诉你!真?打起?来的那一天,我一定第一个跑的远远的!跑的你们?谁都找不着!!”
姚镜流竖起?一根手指头,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
水云间的头牌公子,妖冶、俊美、漂亮、精于?算计,最会独善其身。
姚镜流说过,一旦有危险,他就会跑的。
季天端那时,也就傻傻的信以为真?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说着“大难临头各自飞”、“跑的远远的”、“我凭什么帮你”的姚镜流,居然?会不顾一切,拼死回来救他。
“哭!你哭个屁!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我告诉过你这事成不了!可你就是犟!”
姚镜流一边吃力?地背着季天端向?前?跑,一边喘着粗气骂道。
季天端被挑断手脚筋,又被砍断了琵琶骨,四肢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源源不断的血液如同小溪一般从他体内渗出……他的身子在一点点变冷,疼痛在越来越迟钝的感?知里显得愈发模糊起?来。
姚镜流死死抓着背后的季天端,带他爬下水台,然?而高台之下,四周早已被火焰包裹住,台下仅有的几条小船也已经烧毁了……
身后乌枢刹罗已虽然?吸了不少迷香,可也恢复了过来,此刻他已拄着降魔杵从身后一步步赶来……那恶心的老妖僧咆哮着:“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谁都跑不掉!我要扒了你们?的皮!!”
“镜流……”
季天端翕动着嘴唇,他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运河,那滔滔的映着火光的河水仿佛连绵不绝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季天端眼前?已是一片漆黑,失血过多?的他便如一张透明的白纸,他无力?地说道:“镜流,放我下来……我已经废了……你想办法?,快逃……”
姚镜流没有说话,他只在那江水前?驻足了一瞬。
他突然?猛地将?季天端放了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猛地发现了高台柱子上一块将?松动的用来建基的木桩……
姚镜流拼命去掰那块木桩,然?而那桩子虽然?松动,却也不是人?力?可以掰断的,远处乌枢刹罗的脚步声已然?逼近……在这样绝望的情景下,季天端拼命摇头。
却见那姚镜流咬着牙,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他用尽全力?,手执那把匕首砍向?木桩,一下!两下!终于?,木桩被姚镜流用匕首生生砍了下来!
“你们?逃不了……逃不了嘻嘻嘻!!!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乌枢刹罗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季天端还在发愣时,姚镜流迅速脱了身上那件金线绣花儿?真?丝大袖,猛地撕成几条布条,将?季天端流血的手脚死死绑在那木桩上……
“镜流……”
季天端突然?战栗起?来,他的每个毛孔都透出慌乱与恐惧,季天端哆嗦着呼唤他的名字,试图能阻止他。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姚镜流要做什么。
回忆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般涌入脑海,那是几日?之前?,季天端拜托他帮忙时,姚镜流对他破口大骂的模样。
——
“呵!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听过吗?你以为我是什么古道热肠风尘侠义之辈?我就是个男婊‘子!我无情无义!谁在乎你那一群师姐妹和广陵城的死活!?”
——
无情无义,不管死活。
他说的理直气壮,面不改色。
当时的季天端听了这八个字,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可转念一想,却也释怀了。
姚镜流没事便好。
独善其身其实也没什么错,也许等多?年以后,祸乱平定海晏河清之日?,他们?都已作古化尘,而姚镜流姚公子却还平平安安地活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终日?里喝喝茶,磕磕瓜子,或是手谈几局。他坐在白墙灰瓦的巷院中,裹着他的小狐裘,做个不怎么安稳的精明小老头儿?。
他平安……那便好。
毕竟啊,姚镜流是季天端为数不多?的朋友。
可现在,姚镜流却要以性命为代价,不惜一切救他!在乌枢刹罗赶来之前?用性命为他争取一点点可怜的逃跑的时间!
姚镜流几近力?竭,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滑下,他用最快速度做好一切后,便将?季天端绑在了那块仅够承载一个人?重量的木桩上。
他伸出手,试图将?季天端推入河中。
“姚镜流!!!你敢!!!”
他再开口时,已然?泪流满面,声嘶力?竭,那神情便如今早在他母亲坟墓之前?咒骂他的姚镜流一般。
此时的二人?,仿佛调了个头。
季天端用尽浑身力?气,绝望地挣扎着!他想抱住姚镜流不让他做傻事,可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他拼命挪动身体,泪流满面,狰狞地住姚镜流的袖口,无论如何?不肯松口……
姚镜流静静地看着那泪流满面又倔强的季天端,他最后地看向?他最爱的小公子。
那是他最喜欢的眉眼和笑?容,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切。什么之死靡它,什么至死不渝,都成了空谈与笑?话。
他的喜欢,让天地都黯然?失色。
“傻瓜……你知道么?”
“我爱你,不输给那白藏之,更不输给任何?人?。”
姚镜流微微捧起?季天端的脸,温润如软玉般的唇就落在他的嘴角。
一滴晶莹顺着姚镜流的眼角滑落。
那泪水炽热而滚烫
“就算是输,也只是输给了命运,或是死亡。”
姚镜流垂下眼眸,几缕额发在白皙的脸侧飘摇,他就像是一首哀绝又艳丽的江南小调。火光和烟尘模棱了他的身形。
艳丽和妖冶里,是绝望而浓烈的深情。
“嘻嘻嘻,找到你们?了!”
身后的高台上,乌枢刹罗露出半个脑袋,诡异地舔着嘴唇笑?道。
姚镜流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季天端推下水中,旋即,他拾起?刚刚那把用来砍断木桩的匕首,将?那匕首指向?乌枢刹罗!
“镜流……不要……求求你……我们?一起?……”
却是在那一刻,在余光瞟到姚镜流手中的匕首时,季天端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与其说是季天端,不如说是他躯壳内的曲遥停滞了心跳。
少年的虹膜猛地放大……在越来越模糊的火光和杂乱的呼救声里,那把匕首却逐渐清晰起?来。
那把熟悉的匕首上,刻着一串歪歪扭扭的字迹。
“愿为南流景,驰光见我君。”
这把名叫“齐眉”的匕首,是曲遥送给时元的。
这些字,是曲遥当年亲手刻下的。
“时大夫,我是个穷人?,自当配不上你当世医仙。我身无长物……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大约就是这把名叫‘齐眉’的匕首。”
“此乃是家师唯一的遗物……这刀倒是把好刀,切个菜削个果皮还是很好用的……虽然?定情信物送匕首这事儿?于?理不合也不甚吉利……你等我日?后有钱,必买拉上几车金银珠玉补给你作聘!”
一切历历在目,一切依旧鲜活。
时隔三百余年,这些话,就仿佛是昨天说的。
曲遥不顾一切地在疼痛之中支起?身子。
男人?身上的那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允卿门内炖的的一锅鱼汤,还有那依稀故旧的声音……
和那熟悉的匕首。
愿为南流景,驰光见我君。
一阵狂风卷来,猛地将?那小木桩推远。可木桩上浑身是血泪如雨下的濒死少年猛地支起?身子,在滚滚江风之中不顾一切,撕心裂肺地用支离破碎的带着血的嗓子大声咆哮道:
“不要啊!!!”
“时元!!!!”
火光与震天的嘈杂声里,泪流满面的姚镜流回过了头。
生魂驻幻境,已至终点。
姚镜流的躯壳逐渐散进尘埃,那一瞬间,一张熟悉的,温润的脸仿佛出现在世界的尽头。
紧接着,他举起?匕首,迎面刺向?乌枢刹罗,在大火之中,幻境逐渐凋零,刺骨的疼痛和冰冷再一次袭来,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了。
可笑?造化弄人?。
曲遥与他的每一次相遇,都是离别的序言。
“不……不……我绝不放弃!我一定要救你!!”
在混沌的边界,曲遥只觉得颈间灼热,而手中的温度比颈间的温度更加炽烈!
渐渐地,无数碎片化作光芒,从已将?崩溃的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神明的温度!
“震旦!”
一片漆黑之中,少年大声呼喝——
“震旦招来!!”
作者有话要说:很好这一章马上完成!
灭桃溪,复生仇堕骨,抢殒生玉的那位,也要现出真身了ww感谢在2021-01-2102:50:15~2021-01-2622:32: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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