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1书院】 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陈沉向远处逃跑,周围的叫喊声变得越来越轻,但此时他清晰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转头一看竟有一个夜行杀手尾随自己而来,那人看到陈沉发现自己,举刀便砍来,陈沉自知应该不是对手,只得边挡边躲,绕树而走。
那杀手紧追不舍,陈沉在林中穿梭,一时间竟能与那杀手纠缠得难解难分,他边跑边对着那黑衣人喊道:“我和你们要杀的人不是一伙的,你放我条生路行不行。”
那人咕咕唧唧不知说了什么,陈沉以为他要收手,结果突然又提刀向自己砍来,那黑衣人出招极其刁钻,他手上的弯刀锋利轻盈,让陈沉防不胜防,躲躲闪闪几个回合,陈沉身上还是挂了彩。
“妈的,没办法了。”陈沉飞速逃跑,躲在了一片灌木丛底下,掏出怀中的猎刀,准备与那刺客拼命。
这时更多的脚步响起,陈沉耳边传来了诸如“保护陛下”,“陛下快跑”之类的声音,顿时对此时的情况了解了不少,这群黑衣人是在刺杀皇族,甚至是在刺杀齐国的皇帝啊。
不过陈沉可管不了这么多,自顾自把旁边的枯树叶铺满自己身上,透过灌木丛模模糊糊地观察着附近的情况。
之前追杀自己的那个黑衣人肯定是不会再来管自己了,毕竟他们最大的目标就在附近,哪里还会管什么其他人,陈沉趴在地上静静地看着,那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明显跑了很久,身子因为喘息而剧烈地颤动着。
老者身边的三个人,各个满身是血,但又不敢放松警惕,手上紧紧握着刀,环视着四周,其中一人打算搀扶着老者继续逃跑,陈沉认出了那个人,是之前一人驾驭三匹大宝马的那个车夫,看得出他的地位应该要比普通的侍卫高一些。
几人正要走,喊杀声又至,一群黑衣人似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般,群拥而至,陈沉就这样趴在草丛中,看着一个护卫被乱刀砍死,不一会又有一人倒下了,恰恰倒在了陈沉的眼前,他侧过头,用一种恳求的,炙热的眼神看着陈沉,不停淌血的嘴角轻轻动着,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陈沉心中却清楚得很,他想让自己救救他的主子。
没过几秒,一个俊秀年轻的生命便含泪闭上了眼,没人知道他在死前想到了什么,不过一定是些真正能让他感到快乐的事情吧。
在陈沉内心挣扎的短暂时间内,又有一个护卫倒在血泊中,表情同样地凄惨无奈,眼前将近十个杀手堵住仅存的两人。
对方可能是皇帝啊,若是救了我一定发了,陈沉默默说服自己道,不知是因为受那两个年轻护卫的影响,还是对于高风险高回报的期望,陈沉心中燃起了一丝热血。
那便赌一把吧,陈沉倒提着之前买的小猎刀从树丛中直起身来,半蹲弓背,双手近乎贴地,缓缓朝老者方向摸去。
那个马夫看起来应该是白发老者的护卫头子了,身手比一般的护卫高了好几个档次,陈沉边潜行,边观察着情况,心中慢慢盘算,因为要护着老者,所以那个马夫不好发挥全部实力,只要能把那老者拉开藏起来,凭那个马夫的身手应该能把这十几个杀手解决。
陈沉慢慢绕到侧面,找了个离那老者最近的距离,从树边上一跃而起,直冲人群,一个杀手刚刚反应过来便被陈沉用猎刀割裂了脖颈。
杀手发现多了一个人,正要举刀来杀,陈沉用力将被割喉的那人一推,阻挡则面举刀来砍的人,拉着老者沉声道:“跟我走。”
那马夫明显不信任陈沉,回身举刀便要砍,但刺客的弯刀已至,那马夫无奈只能回刀自保。
白发老者没有办法,只能选择相信陈沉是个好人,匆匆忙忙跟着陈沉而走,两人冲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之中。
陈沉本想用老办法找个树丛把老者和自己掩盖在枯叶中,只是计划还没来得及进行,后面由传出看一句叽叽呱呱的话语,身后追兵又至,两人只得埋头逃跑,谁料深夜雾大,西京周围山路险要,陈沉与老者在逃跑过程中一脚踩空翻滚下坡。
同一时间,司徒寅的红袍已经沾满了血色,身上也挂彩无数,气喘吁吁,身后还有杀手追来,他心中无奈,只得奋力再砍倒两人,跑回原处,找到一道将马车上拴马的缰绳砍断,翻身上马便向浓雾中跑去。
冬破也甩掉了敌人,他脱去外衣,露出精瘦且满是伤疤的身体,四肢弯曲伏在草丛中,一边听着声音,一边闻着味道,刹那间他精神一震,双目生光,绷紧的身体全力一跃,从草丛中乍现,将一个在林中迷了路的刺客击杀。
那刺客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几乎在听到一阵草木“簌簌”声的同时,他的上半身就被撕成了两半。
冬破手脚并用,闻着血的味道继续前行,一路上躺着不少死去的杀手和护卫的身体,冬破将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等着救援的刺客全部杀光,缓缓向着他推测的陈沉的位置奔去……
陈沉与白发老者都算命大,只是摔下了矮坡,还有木丛什么的做缓冲,除了身上被擦破不少皮,没受到什么过重的伤害。
两人互相搀扶走了不久,发现了一个十分浅的小溶洞,陈沉与那老者都已经筋疲力尽,最终还是放弃了像无头苍蝇一样奔跑,决定在小山洞里休息到天明。
“少侠,多谢你相救了。”那老头靠在石头上看着躺倒在地上的陈沉道。
“没事,尊老爱幼是美好品德,我只是不想让你那几个年轻的护卫死得太不值得。”陈沉看着山洞顶上的青苔,自言自语道。
“都是我不好。”那老人叹息道。
“确实是你的不好,你一皇族之人,带几个侍卫便敢来这山林中,我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是刺杀你的好机会。”
“不过重金养他们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舍生忘死的,为国捐躯,他们死得光彩,而我也只是想在死前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活不长了,长则一年,短则数月。”老者的侧脸流露出了一种对于命运的无力感。
“你是出宫来做什么的,能让你连命都不要?”天色很黑,附近应该没什么危险,陈沉百无聊赖继续问道。
“画画,我打小便想做个画师,奈何天不遂人愿,我庸庸碌碌一生,做了很多人想做之事,却做不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老者的话在旁人看来简直就像笑话,但他的表情却十分认真。
“话说,你该不是齐国的皇帝吧?”陈沉早已猜到,但还是在刻意确认了一下。
“若在平时你如此与孤说话,怕是早已人头不保。”那名老者看上去已经十分虚弱,不过当揭露身份时还是有着极为强大的威严。
“如果能活着离开这里,我便向你道歉。”陈沉起身看着齐国的皇帝道。
“那皇帝陛下可知道是谁要杀你?”
“盼着我死的人有很多,不过敢真正付诸行动的人怕是只有他了。”齐国皇帝赵蛰意味深长道。菡萏文学 .handanwx.
“他是谁啊?”陈沉好奇道。
“你知道也没有用,那已经不是你能够接触的东西了,还是不知道为好。”赵蛰说话不仅具有威严,还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你呢小子,是西京人吗?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你手底下的护卫看起来都不是普通人啊。”
陈沉顿了一顿,他在考虑要不要把身份告诉齐国皇帝,毕竟他还想继续低调地装疯卖傻地活下去,不过他转念一想,若是不求些好处,自己犯险就这老头又有些什么意义。
“我叫陈沉,是辅国公家的庶子。”陈沉快速做了个决定,自我介绍道。
“你是陈完的儿子?”那赵蛰转头打量着陈沉道:“长得倒是十分秀气。”
“哈哈哈哈”赵蛰笑了起来,“没想到吧陈完,你与孤争斗这么多年,时时盼着我早日殡天,今日你儿子却把我救了。”
“额,皇上你说得这么直接,难道就不怕我痛下杀手?”陈沉一脸无语道。
“都到了这个份上,孤也没什么好怕的了,若是不幸死在这里,唯独对不住的怕是只有我那年纪尚轻的儿子。”老皇帝的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况且若是你杀了我,恐怕陈完那小子知道后会第一个将你灭口,为了声誉和抱负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好吧好吧,我和陈完不是一路的,你们君臣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仇?”
“哼哼,你的祖父曾经是孤最好的朋友,我不爱理政,将他进爵为辅国公,把不少政务交于他,结果到了你父亲这辈,他不再甘于为我分忧,为了让天下行他的法度,走他的大道,想要将孤完全架空,孤没有办法只能与他斗。”
赵蛰说道这里,轻叹一口气继续道:“毕竟君臣有别,孤还是能够压得住他,只是为了与他斗法,荒废了朝纲,苦了百姓啊,人人都说孤昏庸,孤本只但求无过罢了,可光是一个但求无过就太难了,陈完乃齐国士族之首,为了让我下达他们想实行的政策,今天百官相求,明天太学学子上书,更有甚者还敢先斩后奏,吃定孤不敢与整个齐国的豪阀士族相争。”
“这样吗?看来你这皇帝确实做得不舒服啊,你得想办法分化陈完和士族的权力啊”陈沉想了想说道。
“哼哼,我用的方法还少吗?明里暗里削权,培养太傅徐坚与之抗衡,让监察御史敲打士族的庞大势力,拉拢朝中那些门阀子弟,只是……”赵蛰沉默了。
陈沉想了想,补充道:“只是这些治标不治本,那些人都是墙头草,若是你不幸驾崩,士族依旧有可能重新崛起,陈完也有的是机会只手遮天,分化权力只是权宜之策,皇上得想办法把权力收到自己的手中才是。”
“哈哈哈哈,年纪轻轻悟性不错,不愧是陈完的儿子,一语中的,可惜这些也都是纸上谈兵,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孤把权力收回来?”赵蛰看着陈沉认真道。
“辅国公乃当朝尚书令,本来皇上你设立中书令与门下令是要制衡他,但因为这两人是士族子弟,在陈完面前基本就是形同虚设,不如将中书门下废除,直接封辅国公做宰相,总领全国的行政事务。”陈沉边思考边说道。
“小子你这话是何意,没了制衡,直接把陈完封为宰相他岂不是权势更甚?”
“非也,中书门下以及尚书三个官职本是为了相互制衡而存在,但此时此刻士族紧紧抱团,这三个官职就好比是三个宰相,要一人与他们三人周旋,皇上自然疲于应对,还不如将那权力交予陈完,至少到时候若有分歧皇上可以直接与陈完相对,防止陈完以中书门下二部官员为借口避开皇上。”
齐国的年迈皇帝赵蛰听了陈沉的话,一下子竟没有完全领会,而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捉摸不透眼前这个与自己小儿子几乎同龄甚至年纪更小的少年。
“皇上既然扶持了太傅徐坚,那何不将徐坚徐坚升为左相,名正言顺与陈完相抗衡。”陈沉细细琢磨道。
“徐家门阀势微,孤确实有意扶植,可若要与你父亲相抗衡还是差得太远了,且徐坚虽与陈完对立,但与我的皇弟恭亲王赵融却是相交甚好,莫说我百年之后会如何,便是今日遭此劫难,我都不敢确信徐坚没有在里面掺上一手。”赵融皱眉道。
陈沉轻叹一声,心中讪讪道,也是,政治上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一旦没了制衡之法,谁知道盘根交错的政治势力背后会有怎样的惊天交易。
不过陈沉也是尽力给出了他心中不太成熟的想法,“若皇上无法完全相信任何人,不如在宰相与您中间在设一个机构,名为‘内阁’将您暂时可以信任的人放进这个机构中,您的诏令可以由‘内阁’而出,宰相的请示也必须通过‘内阁’才能到达您。”
“这个阁能有什么作用?”
“首先自然是能够将您心腹团结到一起,来与陈完和辅国公的势力抗衡,其次,有了这个机构之后,‘皇帝内阁’虽说明面上没有宰相权力大,但实际上这个机构发布的政令,其权威甚至可以高过宰相的权威,毕竟没有人会轻视内阁大臣团体以及他们身后的巨大势力集团,而一旦双方起了矛盾,决定权就又回到了皇上你的手中,且内阁也能够很好地扮演中书与门下两部门的职责,抑制陈完的独断专行。”
陈沉理想化地脑补了一下效果,嘴角微微一笑道:“久而久之,有了权力的诱惑,内阁的大臣们会慢慢夺取陈完这个宰相的权力,只要内阁逐渐势大,所谓独揽朝纲的权臣也就会慢慢消失。”
陈沉说得太过于理论化,乃至一下子消化不了的老皇帝一人独自陷入了沉思,“那若是内阁独大,内阁之首岂不是又成了新的辅国公?”
陈沉摇头道:“内阁没有首脑,内阁之首就是吾皇你啊,这也需要皇上您自己去思考,将哪些人放入阁中,我倒是觉得只要与您政见相似,除门阀士族之外,商人,将领,寒门官吏乃至后宫大宦官,这些背后有着各种势力,也各有心思之人都可以囊括进内阁之中,这才能真正起到内阁的作用。”
“这……若这话是你在朝堂所说,恐怕已经被拖出去斩首了,孤与孤的父王和祖父一辈子都在努力将旧门阀扳倒,做到真正的通达民意,政令为民而定,只是其中阻碍之大,令人望而却步,三辈的努力不能就这么毁了,这也是我绝对不能将皇位交予我那门阀之见甚重的皇弟的原因。”老皇帝赵蛰握了握拳头,“你的想法我一下子实在难以接受,若有那命回去,我会再琢磨琢磨的。”
赵蛰转头看了看陈沉,神情复杂,“陈完毕竟是你亲生父亲,他要是真的被斗倒了,你当真一点都不在乎?”
“我与陈完之间并没有什么父子之情,陈家嫡子容不下我,陈完对于庶子的生死也丝毫不介意,我倒是受够了装疯卖傻的生活,陈完倒了,我反而能有机会找到一条出路。”陈沉半真半假地说道。
“什么出路?”
“什么出路都好,只要能离开陈家便行。”
“要不要孤送你一条好出路啊?”赵蛰看着这个颇有建树的少年说道。
“要是咱们真能得救,皇上只要能随便赏我个良田百里,或黄金万两让我小富即安便成,我要求很低的。”
赵蛰呵呵一下后也就没再理会陈沉,自顾自闭目养神,心中盘算着自己的计划,想着想着他便响起自己当皇子时的事情,想起了自己的弟弟,看来暗中积聚势力的他真的已经等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