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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当天就传下号令,命令众军士五更造饭,天亮出发,黄忠、魏延领军先行。庞统离开刘备欲单独带兵时,忽然,坐下马一声嘶鸣,突失前蹄,庞统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
刘备急忙跳下自己的楚骓马,快步上前扶起庞统,问:“军师为何要乘这等劣马?”
庞统皱眉回答:“此马名曰追风,我骑它多年,它一向驯良,进退自如,从来不曾像今天这般顽劣过。”
刘备说:“战马临阵失蹄,岂不误了你性命?我所骑乘的马名叫楚骓马,来自荆州,颇通人性,性情温驯,我们交换马匹,你骑我的楚骓马,我骑你的追风马。”
庞统感叹:“主公厚恩,庞某万死也不能报答。”
于是,二人交换了战马。
刘备骑在庞统的追风马上,只见马眼里落泪,问:“军师的追风马流泪,这是何故?”
庞统看着自己所骑的刘备的楚骓马也在流泪,说:“主公的马和庞某的马一样,皆是性情中马,与旧主人感情深笃,今日相别,二马和我们依依不舍,因此流泪。”
言罢,庞统拜别刘备,与魏延直往山南小路而去。
刘备看着庞统远去的背影,想起孔明的预言,又想起自己曾做过的梦,又想起马流泪,一种不祥之兆在他的心里越来越强烈,忍不住大叫一声:“军师……”
庞统在远处闻声,蓦然回首,转过身,对刘备一拱双手:“主公保重。”
说完,他的背影消逝了。
刘备眼见庞统的背影消逝,长叹数声之后,上马怏怏而行。
就在刘备和庞统分兵来攻雒城的时候,雒城里涌动着一片紧张气氛。
刘循是刘璋的儿子,早已和辅佐他的大将吴懿从成都抵达了雒城,和刘贵、张任在商议如何对付刘备,刘循正叮嘱众将引领本部军马防守雒城东南西北四门,忽然,探子飞来,连声称:“速报,速报,刘备引一路大军,庞统引一路大军前来攻城。”
刘循闻讯大惊:“他们来得好快,大家说该怎么办?”
吴懿说:“雒城石墙坚,高壁厚,我军坚守不出,敌军远来,虽有百万,难破此城,一旦粮草不继,敌军必退。”
刘循连连点头,说:“言之有理。”
张任说:“我能叫敌军想来也来不了,从雒城东门往南有一条小路,山谷两侧尽是荒山野岭,我愿引军在此处埋伏,切断敌军攻打雒城的来路。”
刘循对张任说:“准令,请张将军速往。”
张任领了一支令箭,带领三千军出城,抄小路,绕到雒城南边的山谷里埋伏好了。
这天清晨,夏末初秋的风吹来一丝寒冷,庞统与魏延引军迤逦前进,山路两边,树木丛杂,枝叶茂盛,山林中影影绰绰,张任引军埋伏在前方不远处,阵阵杀气飘来,庞统感觉不对劲,猛然惊醒,自己好像来过这里,前方不远处就是落凤坡。
他打了一寒战,赶紧勒住马,向身边的士兵求证:“前面是不是落凤坡?”
有几名新归降的军士指着前面回答:“前方正是落凤坡。”
庞统想起孔明的预言,想起刘备做过的梦,想起金甲神人对自己说过的话,难免恐慌,立即命令大军暂停,对魏延说:“此处易守难攻,敌军如果埋伏在两边,凭高射箭,我军无处躲避,不如暂停,等庞某勘察一下地形再走。”
魏延和大军停歇下来。
庞统不信神,不信鬼,偏偏不信自己会死于落凤坡,骑着刘备临行时换给他的楚骓马,离开了大队人马,向前独行而去。
走了大约两里路,两旁的山间刮起阴风,黑雾翻滚,黑雾中不时传出乌鸦嘎然的惨呼,猿猴的哀嚎,野猪的痛叫,以及远方雒城里凄厉的哭喊声。
庞统终于害怕了,自言自语地说:“难道孔明是全能的神?说中了庞某今日必亡。”
语音一落,一杆长枪从山路边的丛林里探出,向庞统猛刺,庞统猝不及防,这一枪扎中了他的右腿。
庞统见大腿血流如注,忍痛大叫:“谁,谁,是谁?”
长枪早已不见了踪影,亦不知执枪人躲在哪里?
庞统拔出宝剑,察看了一下四周的地形,越来越觉得山路危险,已觉察到,自己和魏延引军难以通过这段路直取雒城。
他欲引军直取西川,功超孔明的狂妄减少了一半。
庞统又骑马走出十余步,见前方两条人影挡路,用背影对着自己,壮胆走上去,问:“二位是什么人?”
二人应声而倒。
庞统一看,这二人本是死人,倒下去,即是两具尸体,两人的前胸洞开,被人挖掉了心脏。
路旁的丛林中传来数声猫头鹰的哭号。
庞统放眼四周,四周鬼气森森,庞统挥舞宝剑,大喊:“什么人装神弄鬼?有种就站出来,堂堂正正亮一亮相。”
他的声音落下去,哈哈哈的怪笑声从他四周的山林中传出,笑声未完,一人提剑,跳到路中间,挡在庞统前面。
庞统大怒,问:“你是谁?”
被问者一提宝剑,说:“某姓张,名任,就是你要攻打的雒城守将张任,也是要攻打你的刘璋部下张任,张某已引军包围了你,这里是落凤坡,是张某为你饯行的地方,热烈欢迎你用鲜血养肥落凤坡上的花花草草。”
话落,庞统还来不及作出相应的反应,无数根长矛破空而来,嚓嚓嚓地刺得空气纷飞,尽数捅进了庞统的后背。
庞统的后背几十道伤口喷出几十股鲜血。
我的娘啊,还不止如此之惨,只听张任一声令下:“放箭,放箭,射死他,吓退刘备。”
埋伏在丛林中的川军得令,扣动弓弦,嗖嗖嗖嗖,几千支箭对准庞统一人飞射而来,瞬间将他射得百孔千疮。
庞统从楚骓马上坠落,身子被乱箭扎成了刺猬。
咚咚咚,丛林中川军敲响了得胜的鼓声,远方隐隐约约传来歌谣:“一凤和一龙,相将到蜀中。才到半路里,凤死落坡东。风送雨,雨随风,隆汉兴时蜀道通,蜀道通时只有龙。”
庞统躺在血泊中,还残剩最后一丝活气,想起自己一生的抱负落空了,想起自己的丑陋和狂妄,想起自己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孔明,不该不听他的话啊,不该狂冲猛进争功劳,抢荣耀……
昨天所有的狂妄已变成遥远的回忆,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不幸走向死亡,他多么不愿随血浪沉浮,为了至爱的江山,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气概,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一切不能从头再来。
庞统无限悔恨地闭上眼睛,死在落凤坡上,年仅三十六岁。
这一年是汉献帝建安十九年,即公元2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