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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是一幅黑白对比画,有几家欢乐,就有几家愁苦,有几家愁苦,就有几家欢乐。
就在刘备和孙夫人在荆州团聚欢乐之时,与之相反的是周瑜府第里上上下下愁苦不堪。
周瑜因美人计失败,一怒之下,旧日的未完全痊愈的箭疮被怒气冲开,他昏倒在船上,被众将救回到柴桑府上。
周瑜躺在床上,处于昏迷状态,急坏了一旁的小乔,她伏在周瑜的身上,放声痛哭。
黄盖劝住小乔,传唤郎中前来给周瑜治疗旧疾。
郎中给周瑜留下几副中药,还是和以前一样,告诉一旁的众将和小乔,叫大家督促周瑜以后不要生气,不要劳累,避免再次触发箭疮,然后就走了。
小乔亲自将郎中留下的中药煎煮好,服侍周瑜喝了。
周瑜喝一碗中药,睁开了双眼,看着众将和小乔。
小乔喜极而泣:“夫君,你醒来了?太好了……你感觉怎么样?”
周瑜勉强地说了声谢谢,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小乔会意,与他的手握在一起。
众将看见周瑜与小乔亲切握手,都不好意思,纷纷离去。
周瑜等众将一走,又晕迷过去。
小乔又哭了,摇晃着周瑜的手:“夫君,你醒醒,你醒醒,你是不是中邪了?”
她一想到中邪,就想起巫师,巫师擅长跳大神。
所谓跳大神,是巫师与神沟通的一种宗教活动,巫师通过这种活动,请神下凡,为凡人消灾治病、驱邪撵鬼、求财祈福。
从大年初一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半月内都算是过春节,祭祀是春节最重要的内容。
大年初三,小乔在家祭神,请求神灵保佑周瑜早日康复,到到初四,请到一名巫师进入府内。
巫师头上戴着神冠,冠顶插着鸡冠花,身穿神袍,腰上和脚上都系着铜铃,手挽一只包袱,一走路,腰上和脚上的铃铛就叮叮当当地响。
这是为神代言的响当当的人物。
巫师七十多岁了,苍老的脸上凸起一条条毒虫般蠕动的青筋,一双眼睛深深向里凹进,其嘴里的牙齿可能念咒语念多了,念得稀缺了,变得参差不齐。
小乔请巫师来的目的,是叫巫师为周瑜跳大神,帮周瑜治病防病驱鬼祈福。
巫师看着周瑜躺在床榻上昏睡,说:“本巫师的法术最灵。”
小乔问:“有多灵?”
巫师回答:“百分之百地灵,五十年前,我朝皇后得了重病,很多御医给她服用过各种汤药偏方,她的身体总不见好转,本巫师为她祈福,仅仅过了半天,她的病情就好转。”
小乔说:“你快快给我夫君跳大神,我看你祈福灵不灵?”
巫师闻言,就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神的牌位,放在周瑜床头的一张桌子上,再从包袱里拿出三柱香烛,放在神的牌位下面点燃,最后手往包袱里一探,拿出一面皮鼓,这是他跳大神的道具。
之后,巫师向神的牌位拜了拜,绕着床上的周瑜跳起了大神。
只见他一边逗圈子,一边敲着皮鼓,鼓声咚咚,& 缓慢沉闷,与神的牌位下的香烟交织在一起,天神好像临世。
他一边装神弄鬼地乱蹦瞎跳,一边从嘴里发出模模糊糊的咒语:“娑林瑞吉,请神神到,神啊,炸裂一切黑暗和混沌,请赐万福于人间……”
他不停地绕着周瑜旋转,用力地敲打着皮鼓,鼓点加快,咚咚咚咚的声音就好像敲到周瑜的心坎里。
小乔觉得巫师的祈福灵验,周瑜的箭疮以后不会复发,他永远健康,万寿无疆,她好像看见了万道金光在周瑜的头顶环绕闪烁。
巫师继续跳大神,越跳越兴奋,手敲皮鼓越发敲得带劲,鼓点节奏越来越快,其腰上和脚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他就在请神的音乐中念念有词:“日落西山天煞黑,掩住房门拉上闩,行路君子投客栈,鸟宿山林虎进洞,千家点灯鬼进门,鸣炮三响请大神,嗨嗨嗨嗨!请大神,大神到,鬼就跑。”
果不其然,巫师跳大神灵验了。
周瑜醒了过来,一见一名老巫师在自己面前又蹦又唱又敲皮鼓,感觉十分恶心,一声大吼:“你是谁?在干什么?”
巫师的自我感觉良好,他为无数人跳过大神,所到之处,无比受欢迎,从来没有人吼斥他,驱逐他,面对周瑜的吼斥,他不以为意,继续跳大神,他的头跟着皮鼓的敲击而左右摆动,同时腰间和脚上的铜铃摇得更响。
小乔在一旁代巫师回答周瑜:“夫君,是我请巫师来为你跳大神祈福,巫师的法术能你为治病,百分之百地灵验。”
巫师听了小乔的话,越发兴奋,又加快了敲鼓的速度,他激情四溢地唱:“芝麻开花节节高,稻杆结穗压弯腰,茄子开花头朝下,往日请神神不到,今日请神神到了,老神仙,不骑马不坐轿,一来煞气全跑掉,快快迎接老神仙,嗨嗨嗨嗨!”
周瑜实在恶心得想吐,再也看不下去,听不下去了,又一声大吼:“滚滚滚,贼老巫,你给我滚出去,不然,我一剑斩了你。”
巫师停止跳大神,满脸疑惑和委屈,他还没拿到出场费。
周瑜看出巫师想要钱,对小乔说:“给他十两银子,叫他滚。”
巫师说:“十两银子不远远不够。”
周瑜问:“你要多少?”
巫师说:“最起码二百五十两。”
周瑜对小乔说:“给他二百五十两,打发这老不死的老二百五滚得远远的。”
小乔从没见周瑜生这么大的气,为了平息周瑜的怒火,只好拿出二百五十两银子,打发巫师出门。
巫师拿到银子,高兴得大笑,他平常为别人跳大神获银一般是三两,五两,十两,给达官贵人跳大神,最多获银五十两,这次,他大开狮子口,漫天要价,竟然拿到了比五十两还多五倍的银两,如何不得意忘形?
他一出门,刚刚走了二百五十步,因过于兴奋,导致脑溢血,噗通一声,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小乔不知道巫师已死了,还以为巫师的法术很灵,觉得周瑜赶走巫师,就是不尊重自己,在周瑜面前呜呜大哭,说:“我好心好意请来巫师为你跳大神治病,你不但不感谢我,还怪我。”
周瑜说:“我的病好了,全拜你照顾有方,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哪里怪过你一丝一毫。”
小乔一边哭,一边说:“可你为什么驱逐巫师,你不对巫师不好,就是对我不好,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你对狗不好,就说明你对主人不好。”
周瑜见小乔哭了,好像自己哭了,安慰她说:“我错了,向你道歉,反正我的病也好了,你派人去把巫师请回来,我向他道歉,再请他吃山珍海味,好不好?”
小乔说:“这还差不多。”
周瑜说:“你答应我,以后永远不要哭,不然,我还是要驱逐巫师。”
小乔说:“好,我不哭。”
周瑜说:“你笑一笑,笑完了,叫人去把巫师请回来,我摆宴席,一边请他喝酒,一边向他道歉。”
小乔立即传唤侍女去请巫师回来,结果,侍女出门不久,就返回来禀报:“回禀夫人,巫师年纪大了,拿钱又多,被银子压死在路上。”
周瑜一听,对小乔说:“夫人,你可不能怪我啊,巫师太贪婪,一开口就要二百五十两银子,他这是傻死,老死,乐死,正合他自己之言,祈神见神,驱鬼见鬼,他见神见鬼去了,你就祝福他吧。”
小乔抱着周瑜笑了,说:“只要你不见神见鬼就行了,我要你永远不见神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