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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死前,他和他的赤兔马一同被俘,在关羽死后,赤兔马遗留下来,孙权把赤兔马赏赐给擒获关羽的功臣马忠。
马忠把赤兔马牵回自己的营中,为它包扎伤口,又给它喂养上等的草料。
它站在马槽边,回味久远的往事:它最初的主人是董卓,董卓见吕布武艺高强,为了笼络他,就把它赠予他。
从此,它追随吕布南征北战,吕布在白门楼被曹操所杀后,它归于曹操。
曹操是赤兔马的第三任主人,后来曹操为了笼络关羽,把它转赠给关羽。
关羽是它的第四任主人,它驮着关羽转战南北,相伴关羽十三年,从关羽身上耳濡目染了他的忠义精神。
关羽的忠义精神是什么?
关羽一心一意只忠于刘备,舍此再无他人,在刘备之外,他对任何人绝对不忠不义。
关羽相伴刘备太久了,刘备给关羽洗脑,输灌一种狭隘的忠义精神;赤兔马相伴关羽太久了,关羽给赤兔马洗脑,同样输灌一种狭隘的忠义精神。
于是,被关羽洗脑的赤兔马见到马忠,根本不把他当成第五任主人,对于他的精心伺候视而不见,不吃一根草。
它一直站在马槽边,痴痴怀想着要从南走到北,还要从白走到黑,要世人都看到它,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它只想看它的主人上天堂,不希望它的主人在地狱受罪,它想要得到天上的水,但不是主人的血和泪,它不愿相信真的有魔鬼,也不愿与任何人作对,不想人类看到它的虚伪。
它在绝食七天后,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为它的主人关羽长嘶一声,站着死亡。
关羽和赤兔马死亡的气息夹杂在一起,飘到了麦城里。
麦城震动,摇摇晃晃,摇摇欲坠,麦城上空飘着乌云,乌云全变成招魂幡,发出孤魂野鬼的哭声。
关羽死前,曾经留下王甫和周仓守麦城,这天,麦城里下了一场血雨,血雨中还夹杂着九百九十九只骷髅,好像九百九十九朵血玫瑰。
王甫在麦城中睡了一觉,早晨起来,心惊肉跳,就问周仓:“昨夜我做了一场恶梦,梦见关羽浑身染满血污,站在我面前。我想和他说话,却忽然惊醒,不知道此梦是吉,还是凶?”
周仓说:“梦与现实相反,你梦见不吉,恰好说明现实很吉利,如果你梦见喜事,现实却是悲剧。”
王甫说:“果真如此乎?我梦见关羽身上染血,说明他和关平突围成功,正往西川去搬救兵,哈哈,我们马上就能冲出麦城,收复荆州了。”
周仓说:“那是当然,关羽何等英勇,谁能战胜得了他。”
正说着,探子忽然来到二人身边,向他们禀报:“报二位将军,孙权大军就在城下,举起关羽、关平二人的首级在招降我们。”
王甫和周仓大惊,急忙登上城楼观看,城下,关氏父子的首级被长长的竹竿挑起,像两张招魂幡,在向城内招摇着恐怖的气息,意在扰乱军心,使城内的守兵不战而降。
江东大军举起人头旗在大喊:“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地狱的浪子。”
王甫大为惊恐,受不了刺激,大叫一声,从城楼上坠落下来,掉在地上摔死。
周仓一见,大叫一声:“关羽,关平,你们保不住自己,保不住麦城,这是天意,还是人意?”
不是天意,而是人意,是由于关羽不仁不义,猪狗不如。
可惜,追随关羽多年的周仓至死不悟,拔剑自刎。
为数不多的守兵见两名主帅一坠楼而死,一自杀而亡,冲下城楼,打开城门,向孙权大军投降,可算是暗珠明投。
由此一来,孙权大军占领了麦城。
关羽虽死,但阴魂不散,他的阴魂在麦城上空流连忘返,麦城是他人生最后的驿站,具有十分重大的历史纪念意义,他怎么舍得离开这里?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虽然孙权,吕蒙,诸葛瑾,诸葛亮并不认为关羽是人杰和鬼雄,但关羽本人执著地认为是,他生前始终坚持这样的逻辑:凡关某认为对的,就一定是对的,凡关某认为错的,就一定是错的。
他在死后,还是坚持这样的逻辑,由于他极度地扭曲了自己,故而夜夜不得安宁。
灵魂越不安宁,越喜欢炫耀。
他的阴魂在麦城上空荡荡悠悠,向活着的人宣扬麦城的伟大纪念价值,随后,一转悠,又到荆州当阳县的一座山上。
这座山名叫玉泉山。
有一老僧住玉泉山上,老僧法名普净,本是汜水关镇国寺中长老;后因从镇国寺出游,云游天下,来到玉泉山下,见这座山风光无限好,就在山顶结草为庵,每日在庵中枯坐参禅,身边只有一名小行脚僧,一老一小靠化斋度日。
是夜,月白风清,空气中无一丝血腥。
在三更过后,普净正在庵中参枯禅,忽然听见天上有人大呼小叫:“还关某头来,还关某头来。”
普净走出庵堂,在外面仰面观望,只见空中一人,骑着赤兔马,提着青龙偃月刀,在他的左边有一白面将军、在他的右边有一位黑脸虬髯之人相随,三人一齐按落云头,栖歇于玉泉山顶。
普净认出了中间骑赤兔马的人是关羽,就用手中拂尘向天上甩打,问:“来者可是关云长?灵魂不能安宁乎?”
关羽正被扭曲的灵魂所困扰,闻言大悟,立即下马,乘一缕清风,冉冉飘落在庵堂前,问:“师父,你是何人?关某一生,无信无义,空有五十八年阳寿,最终误了自家性命,愿皈依佛门,参悟人生真谛,请师父赐法号。”
普净回答:“老僧普净,昔日在汜水关前镇国寺中修行,曾与将军有一面之缘,你难道忘记了?”
关羽说:“昔日关某承蒙师父相救,铭记不忘。今日关某自误误人而死,愿求师父多多教诲,为关某指点迷途。”
普净说:“昨天是错,今日是对,一切不论;前因决定后果,彼此报应不爽,关将军为吕蒙所害,大叫还我头来,然则从前斩颜良、文丑,五关六将等众人之头,他们又将向谁索取头颅。”
关羽流泪。
普净又说:“关将军不讲信义,导致孙刘联盟破裂,两家为争夺荆州而战,牺牲了多少战士,战士们找谁索取首级?”
关羽大呼:“关某生非人杰,死非鬼雄,一生错,错,错。”
大呼之后,关羽大彻大悟,拜在普净法师门下,皈依佛门,化为山神,常常在玉泉山显灵,保护受苦受难的山民。
玉泉山一带的父老乡亲,感念关羽的阴德,就于玉泉山顶上修建一座关公庙,一年四季到庙里祭祀关公。
关羽生前大恶,死后大善。
参悟关羽灵魂的人在关公庙前题句:赤面秉赤心,骑赤兔追风,前世作恶多端,后世不忘赤帝,观阅青史,持青龙偃月刀,庇护弱小,暗室修行,不愧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