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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来，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从自己二姐的脸上看见过明显的感情了。
剑姬之青怀着这个想法，抬起骨头已经折断，前半臂往不妙方向扭曲的左手，苦笑着说：
“蓝姐姐，奴回来了。”
“青，你……”
枪姬之蓝睁大眼睛，动摇的眸子里倒映着剑姬之青此刻的狼狈。
不仅是左手半前臂几乎呈九十度往外折去，衣服也有多处破损和撕裂。她左腹上有巨大的伤口，皮肤早就绽开了，足足有两个拳头的大小，被打了个对穿，边缘持续流出不知道是血抑或是什么东西的液体。
──红中带点棕色的液体。
从那缺口里，可以隐隐看见仍在活动的内脏，以及一些类似植物茎管一样的管道，那应该是血管之类的东西。
“奴……”
剑姬之青想说自己没事，但没能说完整，整个人便塌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一样，倒在了地上。
“青！”
枪姬之蓝焦急地喊了一声，赶到了剑姬之青的身旁。她立即跪坐下来，也不顾不得身上的漂亮裙子会不会弄脏。
“青，你没事吗？”
枪姬之蓝没有起伏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灼焦。
尽管表情依然没有改变，但是她的担心确实传达到了。剑姬之青苦笑着伸起完整的右手，拭去枪姬之蓝眼角的泪珠。
“蓝姐姐，别哭，奴没事……”
说完，剑姬之青的右手便无力地垂了下来。
“青，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别死──”
枪姬之蓝像是疯了一样，抓住剑姬之青的肩膀猛摇。剑姬之青受不住如此折腾，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了状似鲜血的液体，就咳在了枪姬之蓝的脸上。
“蓝……姐姐，别、别摇奴了……奴受不住了……”
剑姬之青身受重伤，没有办法抵抗，只能诉诸言语。枪姬之蓝愣住，无言地放开了剑姬之青，剑姬之青“呀！”了一声，摔回了地上，又是一阵猛咳。
枪姬之蓝一脸不知所措，双手悬在空中。
好半晌，剑姬之青才缓过气来。她向枪姬之蓝借了力，在后者的搀扶下，靠到一旁的树上。
两人搭起来的营火已经灭了。
原本挂在上面烹煮肉汤的锅子已经空了，落在了营火的旁边，匙子则随手被丢在了锅子里面。
“蓝姐姐有好好吃东西呢……”
剑姬之青露出了不同于刚才的笑容，多了几分喜意。
“好吃。”
枪姬之蓝点了点头，乖巧地给出了回答。接着，她皱起了眉头，说：
“青为什么受伤？是谁伤的你？”
“犬神一族虽然已经衰败，但是不缺乏高手……是奴大意了。”
剑姬之青用右手撕下了左边袖子，用嘴巴叼着。她先把折成九十度的左手扳好，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
“青，咱帮你。”
枪姬之蓝于心不忍，扯下剑姬之青叼着的袖子。她笨拙地把袖子卷成条状，正想要替剑姬之青的左手包扎时，才忽然发觉没有固定的东西。
她把视线落到剑姬之青直到刚才倒下前，还紧握在手中的八面汉剑。
“蓝……蓝姐姐不可！”
剑姬之青一反虚弱的态度，激动地制止了已经把手往那伸的枪姬之蓝。后者不解地扭头过来，剑青之青则因为刚才的激动而付出代价，狂咳不止。
“青……”
枪姬之蓝又急得眼角冒泪了。
不过，她这次倒是知道伸手替剑姬之青抚背顺气。
“用……用一些树枝就好了，主人给的剑……不、不能用在这种地方……”
气息一缓和下来，剑姬之青便招着胸口这般说道。她的呼吸还是有些凌乱急促，想必体内的伤也不轻。
“好。”枪姬之蓝忙不迭地点头。
她起身走开，却茫然地环视四周，似乎不知道在哪里寻找树干一样，不过在剑姬之青提醒她可以用刚才煮食时架起锅子的架子前，她便拿起了自己的短枪。
枪姬之蓝挥舞短枪。
短枪突兀地伸长变成长枪，她猛地往面前的树干横劈。刀光一闪即逝，树干被拦腰截断，轰然地倒在了地上。
紧接下来，便是精湛的枪术表现。
长枪再次缩短成短枪，枪姬之蓝精准地将树干解剖切割成细等分的细条，就像是医者在替病者施行手术精准无比，不出一些差错，但是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秒钟，就算是顶尖大厨所施展的刀工相较之下也是有所逊色。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枪姬之蓝就拿着两根木条回来。她先用自己的衣服把上面的树汁给擦干，然后才笨拙地用木条给剑姬之青固定好左手。
“嗯……”
有些痛，剑姬之青轻声呻吟，柳眉轻皱，手也一度有所闪避。
“痛？”
枪姬之蓝缩着下巴，似是做错了字的孩子一样，眼珠朝上看向剑姬之青。后者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后，她犹豫了几秒才继续动作。
看着枪姬之蓝笨拙地替自己包扎，剑姬之青心想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她们都有一定的缺陷。
就像眼前的枪姬之蓝刚才舍近求远，也像是刀姬之红的不顾后果，以及棍姬之黄的易怒，也像是自己一旦战斗起来就不顾一切──这都是挑灯者赋予她们的缺乏，尽管她们被称为“挑灯者”最高的杰作，在魔法端一直享有盛名。
挑灯者说，完美无缺的东西称不上是艺术品，也缺少生气。
剑姬之青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是主人既然有着这种态度和价值观，她们要做的恐怕就是替她实现这些意志和价值。
唯独有一个疑问存留在剑姬之青的心中。
那是君言曾经质问过她的问题，她当时答不上这个问题，而她对于自己为此耿耿于怀至今感到诧异和茫然。她真正迷惘、动摇的，并非是问题的本身，而是对于答不上问题感到在意的这一点。
这茫然失措就像是一根刺般扎在她心上，不痛但痒。
──痒得吓人。
“青，为什么不撒退？”
枪姬之蓝缠了好几次都没有把临时绷带缠好，不甘地咬起下唇，同时有些伤心地询问剑姬之青说。
“主人要奴帮君先生，奴自然要尽力了。”
剑姬之青的气息和缓了不少。
如果主人在身边，自己就不会如此吃力了。她只是一具人偶，无法自我产生魔力，又和主人相眼甚远，她的力量被削弱了不少，在苏洛蓁面前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对方没有下死手，很可能只是顾虑到自己是挑灯者的人偶罢了。
如果除去这方面的顾虑，剑姬之青心想自己很可能没有办法再见到自己的二姐了。想到这里，她浑身发颤。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出那种感情。
──她在害怕，在畏惧。
她认识这种感情，但她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此时有这种感情。怕死？不，不可能，她只是一具人偶而已，不应该会怕死才是。
“青，冷吗？”
枪姬之蓝误会了剑姬之青的抖颤。
剑姬之青想要加以否定，但话到喉头却又止住。她摇了摇头，苦笑着解释说：
“只是有点痛而已。”
为什么要说谎呢？
看着枪姬之蓝一脸歉意，剑姬之青又是一阵茫然。可能只是仅仅因为就算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对方也不给了自己任何意见的关系吧。与其如此，不说不说，免得对方跟自己一起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