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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四月下旬,驻守太远大同的六万多顺军战甲,倾巢而出,以宣镇大同投降明军为先锋,一万老营精锐殿后,星夜开拔,向宁武关方向行军。
不止是李自成,就连牛金星,宋献策等人也对新近归附的宣大边军不放心。
一旦到了山穷水尽,拿不出银子的地步,投降自己的这些白眼狼便会毫不犹豫的背叛自己
而此时的大顺,距离山穷水尽,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让明军攻打建奴,这条驱虎吞狼之计,既能消耗宣大镇实力,又能挡住建奴,可谓一举两得。
当然,所有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宣大镇受控基础之上的。
单凭威胁,是远远不够的,李自成还向姜瓖、王通两人保证,只要消灭这股建奴,掳掠到的财物,可以分宣大镇一半。
分粮食财物,当然是不可能的,
顺军马上就要断炊,如果能吃人肉,宣大镇充当军粮也不是不可以的。
军令下达,姜瓖、王通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这两位总兵别的没有,临阵逃跑的本事还是不错的。
不过眼下,跑是没地方跑了,总不能越过顺军,逃回京师。
如果真要是逃回了京师,以朱由检的性格,十有八九是要拿他们两位剥皮填草了。
宣大镇投降顺军后,城中囤积粮草被抢掠一空,也就是说,现在顺军成了宣大镇的衣食父母。
对宣大明军来说,被人卡着脖子,打又打不过,只有唯命是从了。
宁武关以东五十里。
镶蓝旗固山额真佟养甲率领麾下一千五百余战甲,缓缓向东前进。
三日前,这位包衣奴才得到情报,清军派去大同的夜不收一伙来历不明者袭击,死了两个精锐战甲,正当佟养甲为袭击者身份疑惑时,很快又传来消息。李闯三十万大军由大同出发,以宣大镇为先锋,浩浩荡荡朝宁武关杀来。
“宣大镇已经投降李闯?”
佟养甲目瞪口呆,直到这时他才知道,早在十日前,两位总兵便已投降顺军,成了李自成的马前卒。
身为资深包衣奴才,佟养甲当然知道,宣大镇乃天下第一强军,战斗力极强,是少数能与八旗野战的明军。没想到这样一支强军竟向流贼投降!莫非明国真的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吗?
李闯口中的三十万当然是唬人的,佟养甲在军中任过运粮官,他很清楚,要维持一支三十万的军队,需要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
以李自成当下的实力,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佟养甲估计,来犯顺军至多七万人,而且宣大镇也是强弩之末。所以都不足为虑。在他看来,己方只要五千八旗勇士,便可将其一举击溃。
击溃并不代表全部歼灭,养寇自重这个道理,不止是明国总兵游击将军们,清国包衣奴也懂的。
没有流贼,明国就不会如此重视大清了。
佟养甲命令哨骑向向后方禀告,同时让全军减速慢行,尽可能拖延闯贼,等待大军来援,单凭他手中这一千多人马,当然不是李自成对手。
不过这位忠心耿耿的好奴才,已经做好随时为主子献身的准备。
盛京,汗王宫。
弥漫在都城上空的喜庆气氛还未完全消散。
忠亲王下令国都狂欢五日,已经第五天,盛京东门十字街上,酩酊大醉的战甲狂笑着拥着汉族妇人走过,酒肆彻夜灯火通明,旗人,包衣,战甲,白甲,朝鲜人,疯狂酗酒,连平素喜怒不形于色的萨满巫师们也开怀畅饮。
与热闹喧嚣的街道不同,汗王宫内却是庄严整肃鸦雀无声。
豪格刚从对明国重大外交胜利中清醒过来,从两个疲惫不堪的夜不收口中,贝勒得到一个令他震惊不已的消息:
清国滞留在山西的偏师——辅政王济尔哈朗所率领的镶蓝旗主力——在宁武关附近与三十万顺军对峙。
尤其令豪格不安的是,这次顺军的精锐——老营精骑全部出动,人数超过万人。
豪格还听说,老营哨骑在途中与镶蓝旗夜不收有过一场小规模战斗,清军夜不收死了两个,老营损失三人。
这样的交换比足够让建奴心寒,顺军战斗力远比明军强悍,长久以来,李自成和他手下流贼一直被女真人视为盟友——真是因为他们在陕西河南等地不断叛乱,让明军分身乏力,这才给建奴崛起提供机会。
没想到曾经的盟友,一夜之间便成了仇敌。
按照朱由检与范文程达成的约定,到下月也就是崇祯十七年四月初一,明廷会发布诏书,正式承认辽东归属清国,承认满清在辽东的合法地位,并与清国称为兄弟之国。
除此之外,从崇祯十七年开始,明国每年将向清国贡献三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食。作为交换,清国保证蒙古各部不在侵扰明国北部边境。
实际上,梅勒章京谭泰派出的使者前日便已从宁远出发,前往京师,准备接收银两粮食。
现在看来,事情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顺军在山西袭击镶蓝旗,说不定李自成和朱由检之间已经达成了什么交易,共同对付清军。
“贝勒爷!让末将率领八旗勇士,击溃流贼,将李自成押回盛京,交给您发落!”
梅勒章京塔克谭怒气冲冲,他是豪格贝勒麾下有名的悍将,听说李闯来搅局,自然愤怒不已。
豪格听了这话,沉吟片刻,冷冷道:
“李闯流贼,不足为虑,眼下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
塔克谭一脸茫然望向豪格。
“正蓝旗,镶黄旗步兵统领,提议让本王代替福临,继承大位,此事你可知道?“
豪格神色阴鸷,一脸肃杀之气,塔克谭不敢直视辅政王。事实上,谋划废除幼帝之事,梅勒章京谭泰不仅知道,而且还是其中重要的参与者之一。
“贝勒爷,这是各旗勇士的肺腑之言,我大清锐意进取,国力日强,都是贝勒爷的功劳,若能与明国议和,必成大功,除了忠亲王,谁人还有资格······”
对旗中统领来说,谁人不想要这拥立之功,就连塔克谭这样的武人也知道,只要能推豪格上位,自己后半身荣华富贵是不用担心了。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况,豪格对大位早垂涎三尺,否则也不会和多尔衮一党争的头破血流,差点刀兵相见。
“不必再说,你把本王话带给几个统领,就说从今以后,有敢妄论废立者,杀无赦!”
塔克谭心中一寒,不知道这位十四爷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你先退下吧!李闯的事,本王已经交给别人去办了,这几天你不要到处乱走,更不要和各旗统领们乱说话,以免让人生嫌,相对比流贼明军,盛京城内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梅勒章京灰头土脸从喊王宫退下,豪格望着他远去背影,脸上露出复杂表情。
济尔哈朗被困山西事发突然,让人猝不及防,这也给豪格出了个大难题。
看顺军倾巢而出的架势,是要想将镶蓝旗主力一口吃掉。
作为偏师,济尔哈朗手下不过万人,其中还有不少包衣奴才,即便八旗勇士如何骁勇善战,与六倍于己的顺军决战,恐怕也占不了多少便宜。
如果坐视不管,让和硕亲王自生自灭,各旗旗主看在眼里,势必心寒,这相当于将他们推入多尔衮阵营。
但如果前去救援,与李闯火并,势必损兵折将,消耗实力。
如此看来,挑拨双方而又置身事外的崇祯皇帝才是最终获益者。
正在豪格恼怒不已,心中烦闷时,心腹侍卫慌慌张张闯进大殿,来不及施礼,语无伦次道:
“范大学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