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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河岸险境
建安16年（211年）7月，曹操调集大军亲自挂帅，准备打一场西征大战。
第一步，他将荆州的曹仁调来，任为代安西将军，作为先锋，督诸将先抵潼关。并面授机宜：
“关西军骠悍，你的任务是打造深沟严垒，阻挡其东进，切勿出兵与其争战。”
接下来曹操任曹丕为邺城留守，以奋武将军程昱为参军。武有门下督徐宣为左护军，文有居府长史国渊掌管日常事务。
因常任军师荀攸生病，就由贾诩代替为总参军，随即自率4万大军去和曹仁的1万先遣军会合。
8月中旬，曹操的大军赶到了潼关。这座雄关已经被西凉军占领了，将士们仰望着高峻险要的潼关，都有些不知所措之感。
曹操抬头看着远远的城楼，迎风招展的军旗和密密麻麻的守军，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操之过急。
然而从不肯公开认错的秉性，使他如同在赤壁初战失利时硬着头皮打下去一样，将错就错，准备坚持下去，期待出现转机，乱中取胜。
曹操回头望望身后整齐精壮的数千虎豹骑，信心又恢复了。他招招手，两个统兵的年轻将领曹真和曹休，驱马来到身边。
曹操一手拉一个，亲切的说道：
“子丹，文烈啊，你俩是我曹军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今后我仰仗你们之处多多。去年子和（曹纯）年纪轻轻的就病死了，真折了我一条臂膀呀！虽说现在我亲领虎豹骑，但我诸事拖累，你俩人就是虎豹骑的实际指挥官，你们兄弟好自为之吧！”
曹真、曹休齐齐坚毅的答道：
“主公放心，小子一定不会令您失望！”
曹操故作从容的举起马鞭指着关城，向左右卖弄一下自己的博学：
“潼关古称桃林塞，是800里秦川的门户，也是东进中原的关口。南依秦岭，北带渭、洛两水，上顶悬崖峭壁，下跨滚滚黄河，端的是雄关险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将军朱灵面露畏难之色，
“如此险地，我军奈其何？如果强攻的话，损失必定极大呀！”
校尉丁斐也说：
“关西兵善使长矛，十分强悍，即使他出关来战，其锋芒也是难以抵挡的……”
曹操轻挥马鞭，故作轻松的一笑：
“哈哈，关中诸将，都是一群争强斗狠的侉子，有勇无谋！如何作战，主动权在我而不在他：他要坚守，我让他出城来战；他虽擅长矛，我让他刺不出来！诸君只管放心，看我怎样破敌就是了！……”
众将将信将疑，抱着姑妄观之的念头，听曹操指挥。
马超在关上见曹操列军阵，正遍布旗帜，马上要进攻的样子，对韩遂笑道：
“人说曹操用兵如神，我看言过其实。难道他让曹仁挡住我军，就是为了将西凉兵聚歼在潼关之中吗？”
韩遂缓缓摇头：
“曹阿瞒狡诈过人，不要着了他的道……我牢牢守住潼关，不中他的诱敌计，看他诡计如何使？……待他师疲粮尽，我出关袭之，一战可擒老贼！”
两军在潼关前对峙了数日，西凉军一直紧张戒备，准备对来犯的曹军迎头痛击。但曹军每次气势汹汹的冲来，当关上箭石交加，就潮水般的退去。因此双方折损人马极微。
而曹军营中鼓角不停，军旗飘扬，一直像在调兵的样子，关中军亦不敢懈怠。
忽然有军士来报：侦得有一股曹军在蒲坂津（今山西永济县蒲坂镇的黄河渡口）偷渡黄河，正在河西扎营。
韩遂大惊：
“曹阿瞒果然狡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若被他绕到背后，渡过淮水，直连长安，我军就要腹背受敌了！”
马超跌脚恨道：
“千般小心，还是中了老贼之计。待我去将这股曹军赶入黄河去！”
“不可，你是主将，不可轻出。须防曹操还有后招……”
韩遂拦住马超，命令一员头领梁兴：
“趁其立足未稳，你立即率5000军去攻击，不可让曹军扎稳营寨。”
原来曹操听了徐晃的建议，认为他派支骑兵从里侧袭击敌军的主意，很符合自己“明正暗奇，正奇相济”的军事思想，就委派徐晃和朱灵率军4000，夜渡蒲坂津。果然如徐晃所说的，关西将缺乏谋略，竟没有一个人想到在此布防，让曹军钻了空子。
曹军正在伐木立栅搭营寨，梁兴军赶到了。
徐晃立即上马挥斧，截住敌军前队，朱灵指挥部下放箭阻住梁兴的后队。于是这股西凉军被分成了纷乱的两部分。
徐晃始终看准骑马的敌将攻击。一斧砍去，一员司马连人带马轰然倒地，徐晃看也不看，继续奔向下一个目标。
一个校尉刷地持长矛刺来，徐晃侧过斧背猛磕，将矛头碰歪，就势反手将战斧轮个弧圈，斜劈回去。
校尉大惊，眼见冷森森尺宽的斧刃将临右肩，来不及招架，急惶中猛劲朝后一倒，人倒是躲过了，马耳朵被削去一只，战马吃痛，猛立而起，又发疯般的往前乱蹿，那校尉冷不防被颠下马背，不料左脚却套在马蹬里，一时脱不出来，惨叫一声，被战马横拖倒曳，磕破头昏了过去。
梁兴方砍杀了两个曹兵，忽见徐晃朝他冲来，吓了一跳，忙举双刀架住战斧，两臂顿时传来重压。他使尽全力抵住，战马咴咴嘶叫着后退了两步。
徐晃大喝一声：
“再吃某一斧试试！”
抡圆了大斧，泰山压顶般又劈了一斧，梁兴心怯，不敢再架，拨马便逃。徐晃紧紧追去，忽然一道白光闪过，竟是梁兴扭身将右手短刀脱手扔来，打着旋转飞向徐晃面门。徐晃吃了一惊，忙将战斧一盖，将刀打落马前。
“混账无赖！……”他骂了一声，见梁兴竟已逃远了。
一场短兵相接，梁兴军被击退。徐晃令部下不要追赶，快按丞相的吩咐立营要紧。
潼关前，曹仁照曹操的吩咐，多布旗帜，多立空营，弄出大军依然围城的假象。实际上曹操已经故伎重施，亲自带着主力赶往蒲坂渡口去了。
曹操在南岸置了一个胡床（也叫交椅，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器具，可坐可睡），悠然而坐，指挥大军过河。
“哈哈，韩遂老迈昏庸，马超徒勇无谋，竟会呆呆的死守潼关，真可笑！……”
曹操笑声刚落，忽然西北面一阵喧哗，曹军惊恐的大叫：
“马超杀来了！……”
随即杀声震天，马超白袍银盔，一骑白马，似一道闪电当先飞驰而至，身后跟着一大群步骑，怒潮般汹涌杀来。
此时大半曹军已经过河，剩下一小半一部分在河中央，一部分南岸待渡，只有许褚、张郃带着数百虎卫军断后。
张郃急忙对许褚说道：
“情势危急了，你快带主公过河！我去阻他一阻……”
不等许褚回话，张郃率领百余名勇士迎了上去。
马超长枪起处，“扑喇，扑喇”，两名虎卫军还没看清枪尖从何处来，就接连丧命！
张郃大喝一声，跃马挺枪就刺，马超横过枪杆，拍的击打过去，张郃紧紧握枪抵住。两人双枪并举，战在一处，“噼噼啪啪……”，宛如炒豆一般的声响，两条枪频繁击打。
虎卫军也和马超兵卒混战起来。
那边曹操为不乱军心，还要显示潇洒，不肯起身。他看似从容不迫，其实心里也慌，众寡太悬殊了，虽然虎卫军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但在上万的敌军面前又能撑得几时呢？……
许褚回头看看张郃有些阻挡不住，虎卫军壮士也有不少倒地，若在平时，手痒的许褚一定会舞刀和马超拼斗见个高低，但此时已不容他任性。
“主公，贼兵太多了！我军已经尽渡黄河了，主公快离开吧……”
说罢顾不得礼数，连扶带拽的把曹操从胡床上拉起，一直拉入泊在岸边的一首走舸，连声吩咐船工：
“快！快开船！”
张郃斗了十余合，眼见马超银枪神出鬼没，倏突倏飞，有些心慌：
“此子武艺惊人，我再不走将死于此地了！……”
拼尽全力狠狠一枪向马超面门刺去，想趁马超躲闪，驭马逃开。
不料马超竟然不躲，疾起枪往左猛磕，两力相撞，张郃枪尖被撞歪，方一愣神，马超未容他变招，左手一拢，右手一翻，长枪如蟒翻身，枪尾竖起呼地扫了过去。张郃大惊，急向马背上一伏，脚下用力一磕马腹，战马往前一蹿，侥幸躲过马超这一杀着，但后背还是被枪尾扫了一下，呲的一声，漂亮的明光铠被划开一条半尺长的口子，十多片黑鳞甲散落下来。
张郃失去了再战的勇气，大叫一声：
“诸位兄弟快退！……”
仗着马力飞快逃到岸边，也顾不得狠狈，从马背上一步跃下，跳上一艘小船，速令船工划动。
再看岸上，步行的虎卫军来不及逃走，陷入关西军阵中。
无数西凉兵包围上来，挺出的长矛如林如刺地戳出，虎卫军的刀矛还未够着敌人，就被一个个刺中，似糖葫芦般插在矛尖。
好几个壮士临死前扔出手里的武器，眼看对方倒了下去，才欣慰的闭上了眼睛。
张郃看得眼中含泪，心中痛呼：
“兄弟们，我对不起你们了！……”
平心而论，张郃作为与颜良、文丑齐名的河北名将，实力不凡，虽比马超稍稍逊色，也能支撑四五十个回合。怎奈形势不利，被马超先声夺人，弄得胆气不壮，才很快败下阵来。
马超见曹操被人救走，顾不得追张郃，愤愤地赶往河岸。却被一个乱纷纷的战团阻住去路。
百来名西凉步卒围着十多个曹军虎卫骑兵，正杀得难分难解。内中有一曹将身材粗壮，舞着两根铁戟，勇不可挡，冲到哪里，那里便如潮水般的退下，待他战马一转身，西凉军人潮又涌了上去。
马超恼火，策马冲去，大喝一声：
“你是何人？敢留下名来吗？”
那将转过灶神般的黑脸，桀桀笑道：
“有何不敢？小子听好了，俺是曹丞相驾前虎卫军司马，人称小'恶来'寇猛就是。原来你就是锦马超，来得正好！”
原来此人任曹操侍卫多年，平素最钦服典韦，又加有一把力气，便学典韦使双戟，得了个“小恶来”的外号。
马超啐了一口：
“呸！无名之辈也来炫耀。我听说曹阿瞒从前有个猛将典韦，甚是厉害，恨他死得太早。不要说是你，就是典韦活转来亲自到此，我马超也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话到枪到，沾满鲜血的枪尖直刺寇猛的面门。寇猛大吼一声，双手举戟成斜十字架来挡枪，却挡了个空。马超倏的收回枪，闪电般又刺对方肚腹，寇猛哇哇乱叫，挥戟下压，不料又是虚招，还未回过神来，右腿剧痛，已被马超第三枪实招刺中。
寇猛在马上一晃，马超枪头一扬，
“啪啪“两下将双戟打向左右两边，寇猛中门大开，那杆枪神出鬼没地搠了进去，扑地刺中寇猛的咽喉，“小恶来”未叫出声来，就仰面跌翻死去，向典韦诉苦去了。
西凉兵勇气大增，直挺长矛，逼得其余的曹军骑士圈子越缩越小，终于乱矛齐下，一一杀死。
马超赶到河边，见曹操的船正顺流而下，便大声命令部下放箭，自己带着数十骑兵沿着河岸紧追不舍。
箭矢雨点般密集的飞向曹操的渡船，竟然还夹杂着长长的标枪。河中许多曹兵惨叫着沉入水底，血花一朵朵浮起。一些未死者争先恐后攀住正靠近的曹操所乘船沿，弄得船只受力不均，摇晃着即将倾翻。
许褚左手举着马鞍，遮在曹操面前挡箭，右手拔出腰刀排头挥去，一片鬼哭狼嚎声中，断臂和手指乱飞，中间还夹杂着一颗头颅，鲜血溅了曹操和许褚一身。
“老贼溜得好快！……”
马超骂着，疾驰中挂住枪，举弓搭箭，一箭飞去，船工背心中箭，扑通倒在水里，那船就在河中心打起转来。
许褚将刀一掷，插在船板上，右手飞快的把住船桨划动起来。在这生死关头，曹操也不矜持，拿起许褚的腰刀挥打飞来的乱箭，保护两人的侧翼。
平行驶了有四五里地，一股激流冲来，将船头打歪，许褚奋起神力，用双腿夹住船舵，掌握方向，一手举马鞍，一手划船桨，慢慢地将船弄正向对岸划去。
饶是他体壮如牛，但不懂得掌舵技术，在湍急的河流中弄得手忙脚乱，时间一久也手脚酸麻，十分吃力。曹操挥刀也累得抬不起臂来，曹操绝望的放下刀，心里叹息道：
“听天由命吧……”
忽然箭雨停止了，河岸上出现一副乱哄哄的奇景，马超的兵卒你争我抢，捕捉不知从哪儿涌出来的大量牛和马，放弃了对渡船的追赶。
曹操死里逃生，全身散架似的往床板上一躺，长长的呼出了口气。
许褚也喜出望外，拼着最后的余劲将船划到了北岸。
河岸上，先到的诸将和士兵正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互相打听着丞相的下落。一连串的失望之后，大伙一个个心里冰凉，恐惧和迷惘摄住了他们的灵魂：
“天哪，如果曹公出了意外，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希望？一切的出生入死，疆场浴血，通通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突然，曹操奇迹般的出现了，在将士们眼里，脱险归来的他，就像天神方去天庭复命后重新降临人间，带来了奇妙的光环和喜气！
成群结队的健儿齐齐跪倒，悲喜交加，眼含热泪，参差不齐的高呼：
“丞相万岁！丞相万岁！……”
曹操的心里陡地涌上无比的激动和自豪，“有这样一支视我为唯一主公的军队，何往而不胜？！”
他两手虚托，噙着泪花笑道：
“诸位请起！……哈哈，今天差点被小贼困住了！……”
回到军营，曹操重赏了舍命救护的许褚，和危急关头放出辎重部队中的牲畜来解围的校尉丁斐。
按照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曹军沿着黄河南行，向渭口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