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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逃亡路上
刘备此时逃到了哪里?
他已经过了巴东郡,过了巫峽,正朝巫县(今四川巫山县)行去。由此往西就是白帝城了。
出逃一路上,刘备神思恍惚,一日数惊。尤其过了秭归之后,总疑惧吴军快追上来,惶惶不可终日。
将进巴东时,望着陈到,几次欲语又上,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叔至,看来诸军俱已星散,只有你可阻上一阻,免得吴军长驱直入,蹑追至白帝城。只是……此行凶险,朕实是……”
陈到犹豫道:
“臣早想留下断后,只是怕陛下身边无人,才不敢轻率提出此议……”
“朕无需保护,有关兴等人在身边也就够了,人多反而目标大。”
陈到想:西去只有一条路,只要自己挡在后面不放吴军通过,皇上安全就有保障。于是慨然领命:
“臣定不负陛下之命!望陛下保重。”
率领仅剩的700名白毦军战士,义无反顾地返身东上。
刘备心中似放下了大半重负,却有些不忍。望着陈到走远,眼中溢出热泪。
相随20多年的亲将陈到,已经如同关羽、张飞、赵云一样,被他视如兄弟一般的心腹之人。
“今日一别,不知还是否有幸得见?……”他叹了口气继续西行。
刘备的脑海里始终浮现着一幅幅战败的景象:
几百里连营烧得地狱般的惨状;江面上断桅破船顺流而下,夹杂着无数沉浮的尸体……
他的心中痛如锥击,巨大的羞愧使他无地自容,刻骨的仇恨让他切齿痛恨,他仰望天空长叹道:
“朕纵横天下数十年,竟被陆逊小儿所折辱,此岂非天意吗?……”
已经进入巴西郡,穿过前面夔道就进白帝城了。刘备舒了一口气,心里又不时记挂陈到的吉凶。
忽然一骑从前方驰来,奔到面前,猛勒缰绳,不管战马举蹄乱蹬,惶急道:
“陛下,大事不好,臣遇到一个樵夫告知,前面有支吴军骑兵队,正由此急行而来!”
骑士正是关兴,此行人中最年轻又有武艺的,只有他,义不容辞的担当起了前哨先锋的职责。
“我们千赶万赶,竟还有吴军插到了前面?”刘备大吃一惊。
“啊,前有阻击,后有追兵,这如何是好?……”
一群文臣幕僚,听说退路被切断,个个大惊失色。
正惊慌间,隐隐听到马蹄声正在逼近,关兴一咬牙,提刀转身,
“臣去抵挡一阵,陛下与诸位大人快回头,另寻道路吧!”
“不可!你单人匹马不是去送死吗?”
刘备喝住关兴,满脸汗出如浆,抬头四下张望了一番,毅然道:
“回头更是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只有翻山而过了!……”
他挥手示意众人跟随,驱马往山上行去。然而山道陡峭,碎石遍地,马蹄踩上去不断的滑落,根本无法前进。
刘备干脆跳下马,徒步往山上登去,关兴、张绍,连忙伸手搀扶,刘备推开。
“朕自己能行,你们去帮帮那些文臣吧。”
关、张两人对视一眼,不肯放手。
张绍道:
“大难临头,各安其命吧。大汉可以无众臣,不可无陛下!”
“胡说,朕成了孤家寡人,还做什么汉家天子呀?”
关兴流泪道:
“想当年,臣父和张绍之父亲如兄弟,常伴陛下身边,今天若有差迟,臣二人百死莫赎,将来有何颜面去见先考?”
刘备长叹一声,不再拒绝,任两人一左一右,扶持着往上攀爬。
随行的数十名文臣犹豫了片刻,也要跟随登山,忽然吳班开口道:
“爬山行动迟缓,恐怕吴军追来,各位乃文士,一个也逃不脱,还会暴露陛下的行踪,不如我等继续往前行,引开吴军。是死是活,各随天命!”
太中大夫宗玮应道:
“对,大丈夫死于国难,有何惧哉?只要陛下安全,我等性命何足虑!”
众人心中升起一股慷慨悲壮的情绪,相互鼓励着,继续往前行进。
走不多远,马蹄声疾雨般越来越响,震得众人心头别别乱跳,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纵然壮志豪迈,从未上过战场的文士,事到临头总有些慌乱。
百多名吴军骑兵风驰电掣的奔到了面前,一个兵士举着亮闪闪的马刀就要下砍,
吳班大喝一声:“住手!”
举佩剑将刀架住,用力一绞,将那人手中的刀搅飞了,用剑尖对着他的脖子,却不前刺,扭头对为首的吴军将领道:
“这些都是手无寸铁的文人,你要杀就杀我吧!”
那吳将正是失踪多日的孙桓。
马鞍山之战后,他突发奇想,刘备西逃的路纵然千条万条,最终也是逃向巴东,与其多路大军像赶鸭似的跟在后面追,“何如我插到前面,挡住他去路,来个瓮中捉鳖?……”
急切间他自作主张,带领100多名轻骑仗着路熟,抢先越过秭归,竟兜头截住了刘备。
孙桓挥挥手,命上前欲夾攻吳班的部下不要动手,
“队伍散开,将这群人包围起来!”
他驱马上前仔细看了一遍,竟然没有刘备,很是失望。
“你们皇上哪里去了?”
吳班扔掉佩剑,笑道:
“陛下走的是另一条路,现在估计早已进白帝城了。”
孙桓将信将疑,看了他一眼:
“来呀,将这些人全部押回去,就算没有抓住刘备,也兜住了一网大鱼!”
刘备在山上远远的看到这一幕,心痛如绞:
“孤一着不慎,连累了这些大臣遭了殃……”
关兴安慰道:
“看来这吳将不是嗜杀之人,吴将军他们幸无性命之忧。”
“不知此将是谁?朕老眼昏花了,看不清……”
张绍眼尖,道:
“旗帜上写的是'孙'字,这次参战吳将中,姓孙的只有孙桓,年貌相当,应该就是他了。”
刘备又气愤,又颓唐的长叹一声:
“当年朕初到京口会见孙权时,孙桓还是个小孩子,活泼可爱,想不到今天竟迫朕到这个地步!唉,世事难料啊……”
三人不敢耽搁,加快步伐,趁着夕阳还未西下,翻山越岭,终于远远望见了白帝城楼模糊的轮廓。
“朕实在走不动了,歇会儿吧……”
刘备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倒在一棵松树下,倚着树干闭起了眼睛。
“望山跑死马,果然不错,看看已到眼前,其实还差得远。唉,看来要在山上过夜了。”
关兴望着暮色四合的周围,担忧道:
“荒山野岭的,遇到虎豹豺狼就麻烦了,不如下到山脚边再露宿吧?陛下,来,臣来背你。”
“不可不可……”
刘备嘴里拒绝,却浑身疲乏,充不了好汉,任凭关兴将他背起,张绍握剑在旁护卫,一步一颠的走下山去。
两人轮流背着刘备,艰难的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近山脚的半山腰。
此时已经入夜,幸得夏夜并不漆黑一片,三人摸进一座破旧的土地祠。
供桌上有几块沾着灰尘的糕点,三人的肚子顿时叽里咕噜的叫起来,一路上胡乱吃了几颗采摘的野果子,早就饿得眼冒金花,张绍犹豫着不敢拿给刘备,
“这脏兮兮的,陛下能吃吗?”
刘备凄然一笑:
“从前朕连死人肉都吃过,还怕这个吗?”
抓起一块点心,吹了吹灰,就塞进嘴里嚼了起来。关、张两人一见,也不客气,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吃完,也顾不得肮脏,倚着蛛网密集的墙角坐倒,不一会都沉沉的睡过去。
……火光冲天,烟雾腾腾,人喊马嘶,死尸遍地,刘备独自一人,骑着马一阵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四周越来越寂静,渐渐脱离了战场。
惊魂初定,忽见前面有一彪人马,旗帜不整,灰头土脸,慢慢的行进着,
“哦,有人比我逃的更快……”
刘备想着,趋前喊道:
“卿是何人?快来保驾!……”
那些人都似聋了,充耳不闻。刘备急了,催马奔至面前,勒过马头挡住去路,
“何人如此大胆?敢不理睬朕!”
队伍停下,中间一人披红袍者,抬起头来阴恻恻的一笑:
“玄德败得比老夫还要惨,逞什么威风?”
刘备定睛一看,吓了一大跳,这不是曹操吗?……
曹操摇摇头,鄙夷的说道:
“刘玄德,老夫我看错你是个英雄了!老夫花费巨大代价,在赤壁给你提个醒,谁知你不知死活,重蹈复撤,还是被人家一把火烧得精光!刘备哪刘备,老夫财大气粗,西山败了东山再起,你呢?只有这点可怜的家底,今日一败,我看你如何重整旗鼓?……”
刘备气沮,懊丧的愣了一会,却忘了曹操已死,恼怒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总算当了皇帝!你呢?称雄一世,到底不过是个魏王而已……”
曹操哈哈大笑:
“你那蠢儿子,掌得了江山吗?吾儿曹丕可比你家阿斗强得太多太多了!”
“这……”
刘备又羞又怒,脑中灵光一动,反唇相讥道:
“吾儿厚道,孝顺,友悌,哪里比得上你儿子曹丕鸩杀一弟,逼贬一弟的阴毒手段!”
曹操一愣,似被尖针戳了的皮球,气全癟了:
“唉,我两人不要互相挖苦了,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你还是多为自己后路考虑吧。天下无永久的敌人,说不定哪天吾儿会帮你一把,也未可知呢!”
他霍地举手往后一指:
“孙权追来了,你好自为之吧!老夫走了……”
一眨眼,一群人马踪迹全无。
刘备慌张的回头,见云端中飘来一艘巨船,舱中施施然走出一人,不见他如何举步,倏地已到刘备面前。黑中泛着紫光的胡须,似蓝带绿的眼眸,脸上浮着壮年人自信傲慢的神情,不是孙权更是何人?!
“老妹夫,京口一会,别来无恙啊?”
孙权笑嘻嘻的说道:
“你为何这般执拗,非要为荆州一事与我翻脸?这回自食其果了吧,哈哈……”
“住口!你夺我之地,杀我之将,破坏联盟,为私利而弃大义,也不会有好下场!……”
刘备怒气冲冲的骂着,拔剑就向孙权砍去,孙权不慌不忙的将刘备的胳膊肘一推,宝剑倒翻回来,闪亮的剑锋划向刘备的脸面,刘备大惊,疾忙后仰。
“咚“的一声响,后脑撞得生痛,吓醒过来……
刘备睁开眼睛,一道旭日之光,正穿过破损的祠堂屋顶,照在他脸上,他摸了摸失去头盔的后脑勺,真有些隐隐作痛。
被惊醒的关兴,张绍二人揉了揉眼睛,慌忙跪下谢罪:
“哎呀,小臣本商议好轮流值夜的,竟全睡死过去了,该死该死!”
“罢了,卿等年轻人好睡,比不得中老年人能熬夜。非常之时不必多礼。”
刘备说罢起身,
“天不早了,我们赶路吧。”
三人刚跨出祠堂,忽听东边响起一片马蹄声,忙又缩了回来,趴在门缝里张望。不一会儿,无数兵马涌过来,络绎不绝的在山脚下行进,离他们藏身之所不过数十丈,东吴军的军旗在阳光下分外鲜明夺目。
刘备心头别别乱跳,梦中情景清晰的浮现,“真的是孙权追来了!”
一股绝望之念涌上脑际,不禁轻叹了一声:
“刘备之命今日丧于此地了!”
关兴、张绍紧张的握着佩剑,一声不吭。他们想不出用什么话语来安慰皇上,
“誓死保卫”之类的话,他们说不出口,自己也不能相信,就凭两个半文半武的年轻人,两柄单薄的佩剑,去挡住敌人的千军万马,保护自己的皇帝?绝对不可能,一切只好听天由命了!……
忽见一个骑马将领,手指这边说了几句,七、八个吴兵转身登山,朝土地祠走来。
三人惊得心都要跳出胸腔,刘备的白脸越发面无人色,关兴紧咬嘴唇流出了血尚不自知,张绍闭眼小声祷告:
“父亲啊,您与关伯父都是天下一等一的猛将,快快显灵来保护陛下脱离大难吧!……”
几个吴兵起初小心翼翼的接近土地祠,仔细听听没有一点动静,又见祠门半敞着,都放松下来,端着的矛尖也垂向地面,漫不经心的跨进高高的门槛。
最后一人刚刚走进去,两扇大门突然从里面关闭,关兴、张绍一左一右从门后跃出,手起一剑,各刺中一人。
前边五人听到响动,大惊,转身不迭,关张两人飞快地冲上前去,劈面又砍倒两人。
剩下三人惊慌失措,忙挥矛来迎,然地方窄小施展不开,两根矛撞在一起。
关兴一手抓住一根矛杆,举剑就刺,那人吓得扔掉矛,猛退一步,却未站稳,仰面跌倒。另一个吳兵趁空档挺矛刺来关兴,来不及招架,矛尖已到了面前,关兴心中一凉:
“完了!”
不料那人忽的一阵哆嗦,软倒下去,刘备从他腰间抽出血淋淋的宝剑,反身又是一剑,劈中那个正与张绍拼斗的吴兵。原来是躲藏在泥像后的刘备,蹿出来抢先一步刺倒了吴兵。
跌倒在地的吴兵,见转眼之间6名同伴全部丧命,吓得浑身发抖,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饶命!饶命!”
关兴、张绍从未杀过人,今日已手刃二人,心头怦怦乱跳,怔怔的看着那人。
刘备二话不说,当头夾脑一剑劈去,锋利的“章武剑”将吴兵的脑袋削成两半,一声不吭栽倒在血泊中。
“如果饶了他,他要喊起来,我君臣三人还有活路吗?”
看着两个年轻人不忍的神色,刘备用教训的口气道:
“为人是要讲仁义,但要看场合,有时候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走过去,对着另一个还在蠕动的吴兵狠狠补了一剑,拔出剑来在尸身上擦去血污。他喘着粗气,心头却掠过一股快意,仿佛一肚皮的怒气,随着亲手送走三个剑下亡魂散去不少。
关、张二人见皇上眼里闪着凌厉的锋芒,心里打了个寒噤,平日可爱可亲的陛下发起狠来也很可怕呀!……
三人对着一地的吴兵尸体发愣,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突然,听外面吴军混乱起来,吆喝叫嚷声不断,纷纷加快脚步向前涌去。
啊,难道真的奇迹降临了?……
刘备大胆的从墙洞里露出半个脑袋,往西望去,只见一支军队从西南方迎着吴军冲来,一面大旗上赫然现着一个粗黑的“赵”字。
“啊,是赵云!赵子龙……”
三个人惊喜得几乎要脱口叫喊,忙不迭的捂住嘴,硬生生将涌到喉边的声音堵了回去。
不错,来人正是赵云!
猇亭大败的消息,风一样的传到蜀国,群臣惊慌失措,如闻霹雳。
诸葛亮忧心忡忡,若从成都发兵,路远迢迢,恐怕鞭长莫及,只好调集离前线最近的部队前去接应,最佳人选当然是赵云。
但当他以太子名义发布命令时,赵云已经在行军途中。
驻军江州(治所重庆)的赵云,自刘备东征后,常忧郁寡欢,日日关注着前方的战事。
打击他精神的,不是跟随多年的主公对自己产生了信任危机,而是皇帝的安危使他牵肠挂肚。
驿站传来的军报先是说胜了两阵,接着就是重复相同,长时间的相持状况。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赵云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总觉得有一种潜伏的危险在逼近。
果然,蜀军连营被烧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赵云忧心似焚,救人如救火,皇上危在旦夕,如果走正常程序,等太子的命令,一来一去恐怕大事去矣!
赵云立即行文向成都禀告,然后集中手头最大的兵力5000人马,急速东进,终于在鱼腹城(即白帝城)外遭遇了吴军。
这支吴军约模1万余人,是朱然本部和朱才、宋谦、周胤三支部队。
在长达数百里的追击过程中,吴军不断整合,分成了几大股,各自为政,像得势的猎人分头追踪猎物。后来连前敌统帅朱然也无法掌控了,索性自率本军冲在了前面,直插鱼腹。
由于刘备爬山和夜宿,耽搁了一天多时间,因而被他追上了。
朱然乍见赵云,吓了一跳,以为遭到了埋伏,忙约束住部队。
骁骑都尉朱才道:
“大哥,蜀军只有数千人,即使有埋伏又有何惧?”
朱才乃是东吴老臣朱治的亲子,而朱然则是义子,故两人以兄弟相称。
宋谦微微摇头插话道:
“君业你年轻不知,那赵云可是非同小可的厉害角色,纵横沙场数十年,无论中原还是江东,哪个将军不惧他三分?”
朱才不服道:
“我也听说过常山赵子龙的名头,然而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新人出,赵云也是个过气英雄了,看他年龄已半百出头,又不是三头六臂,威风岂能长踞巅峰不墜的!”
说罢,竟不等朱然号令,跃马冲出,挺矛向赵云奔去。
赵云令副将张著指挥部下排开,稳住阵脚,自己匹马单枪出阵相迎。
两人一照面,枪矛相撞,朱才暗暗吃惊,自己的骑射本领在年轻一代中也可属佼佼者,曾与凌统比武,三十回合打成平手,射箭之技还稍胜一筹,不料在赵云面前缩手缩脚,一点招数也显示不出,只能忙于招架,而且对方枪沉力猛,每一次双刃相交,朱才都感到胳膊震痛。
勉强应付了五,六个回合,朱才实在力不从心,虚晃一矛回马便走,不料赵云疾骑赶至背后一枪刺来,朱才慌忙扭身挥矛相格,“砰”的一撞,赵云猛将长枪搅动,才转了两圈,朱才便把握不住,长矛脱手飞去。朱才大骇,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我命休矣!”
谁知赵云并不刺他,乘势横过枪杆在他腰背上一捺,朱才跌下马去。原来赵云想擒个敌将做人质,还能询问情况。
朱然大惊,忙飞马而出,宋谦恐主将有失,也跃马跟进。
赵云回头喝声:“绑了!”
飞马迎上前去。
只见一匹黄马,一匹黑马围着一匹通体雪似的白马团团乱转。一根烂银长枪,却将一支矛、两把刀,逼得左绌右支。赵云枪如梨花飞舞,马若白龙怒跃,以一敌二犹是游刃有余。
周胤见状,指挥部下一拥而上,准备群殴。张著立即按照赵云预先安排,令两排弓箭手放箭,疾雨般的箭矢飞向左右两翼,避开中间交战的赵云等人。
周胤见有机可趁,令部下在两翼与蜀军放箭对射,自己入场来助阵。
赵云力敌三将,丝毫不惧,一杆枪或刺或挑,或击或扎,上下翻飞犹如神助。朱然三人只觉明晃晃的枪尖不断在眼前晃动,似乎专指自己而来,越战心越惊。
此时两军恐伤自家将领,停止了射箭,不约而同冲了上前,混杀在一处。
朱才在两个士兵按住他时猛力反抗,竟翻身而起,反将两人打倒。那两兵原本以为来才受伤,很容易缚住他,一时大意,被他趁乱逃回本阵。
混战了一场,朱然忽见西北方又有一支蜀军出现了,心下着慌,忙传令退兵。两下各有死伤,脱开了纠缠。赵云见己军人少也不追赶,任吳军向东退去。
赵云心想,既然吴军追到此地,可见皇帝还未落入敌手,我当跟踪吴军向东搜索,恐能遇上……
赵云正驻马迎候那支新来的蜀军,忽听有人大喊:
“赵将军,子龙将军,皇上在此!……”
赵云心头猛然一跳,扭头看去,山腰上跑下三人,衣甲不整,丢冠露顶,前头一人边跑边喊,后面两人相扶,跌跌撞撞下山来。
赵云定睛一看,惊得魂魄出竅,立刻跳下马,飞快的奔过去,在山脚下迎上了刘备三人。
赵云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臣救驾来迟,累陛下饱受磨难,云罪该万死!……”
“快快请起!子龙快快请起……”
刘备扶住赵云双肩,眼泪似断线珍珠,不争气的又滚滚而下:
“老天可怜刘备,让你我君臣又得以相见!……”
两人心中五味俱陈,泪眼相拥了好一会儿,关兴、张绍与数千士卒在旁,都感慨唏嘘不已。
稍停,那支蜀军赶到了,为首一将面色焦黄,气度沉稳,上前拜禀刘备:
“臣乃巴西(治今阆中)太守阎芝麾下校尉马忠,奉命率五千军前来接应。臣来迟,请陛下治罪!”
刘备大喜,一颗惊魂不定的心总算安放入胸膛,勉励了几句。
赵云找来一套新盔甲给刘备换上,让他坐上一辆辎重车,用一块红绵点缀着,10多个士兵挽着车,像模像样的进了白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