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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吕布败亡(下)
1 兵围下邳
汉献帝建安三年(198年)9月。曹操率军与刘备残部会合,进兵至彭城(今徐州北),总兵力达5万余人。
文有谋士荀攸、郭嘉等,前敌指挥大将夏侯惇,麾下有徐晃、曹洪、于禁、李典等得力将领。
吕布闻知,又惊又怒:
“曹阿瞒真是我的冤家对头啊!为争兖州斗得你死我活,总算两下罢战,说定联手对付袁术,却总是作壁上观,拿空话骗我,我要的徐州牧之职至今未到手。现在为了刘备这个家伙出头,又要与我开战了,翻脸何其快呀!”
陈登冷冷一笑:
“他哪里是为刘备出头?他是为徐州而来的呀!将军应趁他立足未稳,以逸待劳,出兵彭城迎头痛击之,必可取胜。”
吕布横他一眼:
“过去在兖州,曹操也几次败于我手,依靠诡计才被他夺了兖州。而今,我兵虽少些,也有2万有余,将有十余员,比曹操也差不到哪去,我还怕他不成?待他大军到来,我打他个冷不防,逼他到泗水中喂鱼,何必劳师奔波呢!”
陈登还要再劝,吕布已掉头不顾,径回内室去了。陈登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摇头长叹了口气。
曹军兵锋所指,欲攻下邳必首先攻打彭城。
前锋李典、乐进麾军攻城,一阵箭雨乱石之下,曹兵或死或伤,折了上百人,余众畏惧退下。督军又攻,再次受挫。
城上守将彭城相侯谐,是个楞头青,见状哈哈大笑,手指城下逃兵,回头对从事刘能说道:
“人都将曹操夸得如姜子牙、田穰苴一般用兵如神,原来调教出来的兵将,也是一班草包!我何不趁机杀他一阵,令其丧胆,再不敢窥视我彭城?”
刘能忙劝阻道:“敌众我寡,不可轻战,还是速请吕将军增援为上。”
侯谐自恃有一把力气,气壮如牛,执意下城,率3000兵马倾巢而出,高声狂呼着,冲出城门来。
曹操在阵后见到,举起马鞭笑指道:
“不知好歹的东西,不守坚城反来肉搏,以为自己三头六臂吗?”
许褚最喜斗力,见候谐举着大斧与李典、乐进战作一团,似乎是员猛将,顿时心头似挠,手心发痒,急切请求道:
“主公让我去宰了那小子!”
曹操点头道:
“我知你在我身边久不得厮杀机会,馋得发慌,也罢,去活动活动筋骨也好。最好是将他活捉来,让我看看是什么货色?”
“得令!”
许褚兴高采烈的答应一声,匹马飞驰,闯入战阵。大刀左右猛挥,荡开敌兵,径直冲到候谐面前,大喝道:
“来来,与你许爷爷比比气力!”兜头就是一刀直劈华山。
侯谐一柄斧,正被李典、乐进两杆枪逼得东挡西遮,亏他力大,斧子挥出呼呼带风,两将恐怕砸断枪杆,不敢硬架,三人勉强斗了个旗鼓相当。见冷不丁杀出个莽大汉,吓了一大跳,愣怔之间大刀已到头顶,惊叫一声:
“哎呀不好!”
急切中保命要紧,顾不得身边两支毒蛇吐芯般的枪尖,举起大斧奋力一挡,哐当一声巨响,侯谐震得双臂发麻,在马上摇晃不定。还未等他缓过气来,李典一枪从左侧刺向他腰肋,侯谐来不及回斧招架,吓得脸色发白,身体一侧扔下斧子,抓住了枪纂。
许褚就势扯住他腰间束带,嗨的一声,将侯谐抓离马背,单手用力,竟将他举了起来,随即策马返回。就这样一手持刀,一手举人,直奔到曹操马前,将侯谐扔在地上。
侯谐先后躲过了刀砍枪刺之厄,又被高举空中,惊得三魂失了两魂,此时又被脸朝地摔得七荤八素,连遭巨吓,已经翻着白眼,动弹不得。
曹操鞭指笑骂道:
“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敢与我虎将抗衡?”
许褚在旁连叫:“不过瘾,不过瘾!赏他一刀算了!”
众人哈哈大笑。
曹操摇摇头道:
“看在他敢出城迎战的勇气上,饶他一命吧。”
随即举鞭直指城头,全军齐进。
主将被俘,3000兵士死伤过半,败兵伏地投降。城内乏人防守,片刻沦陷。
曹操骑马随着大军进城,见到似曾相识的街景,心头忽然涌起五年前征徐州的往事,一股狂躁的情绪控制了全身。
“吾父吾弟,皆死于此,彭城吞我亲,损我军,实乃可恶之地!我不能亲手杀了陶谦这个老匹夫,彭城人就应作为牺牲来祭奠我亲人!……”
恶念陡生,嗜血的狂暴,顿时扭曲了曹操的心灵。他铮地一声拔出剑狂叫:
“杀,杀!杀尽彭城人!”
大声命令于禁道:
“你去传我将令,冲进城后,未得我令不得封刀!”
“是!”
于禁策马欲走,又回头疑惑的问道:“降兵也杀吗?”
荀攸忙道:
“杀俘不祥,请主公三思……”
曹操不答,见道旁正跪着十几个降兵,策马上前,一剑挥去,一颗人头匐然飞起,无头尸体还僵持了片刻,脖腔中猛地喷出一股鲜血,溅红了边上的诸人和四周的泥地,而那宝剑上却只有几滴血珠。
曹操仰头狂笑:
“好剑!好剑!但得倚天三尺剑,斩尽天下仇雠头!”
复将剑一挥,许褚手下虎卫军一拥而上,手起刀落,连声惨叫过后,跪着的降兵一个不剩全部血溅当场。
随从在侧的刘备吓了一大跳,一时无法将眼前凶神附体的曹操,和刚才笑容可掬的大军统帅连成一体。
眼见一地血雾,刘备腹中反胃,心中不忍,犹豫了片刻,上前婉言劝道:
“明公既已杀兵,那就饶了百姓吧!”
曹操回过脸来,狞笑道:
“玄德可曾有过丧父之痛,有过被人灭门之恨?……”
刘备见他眼中血丝可怖,满脸杀气,心中打了个寒噤,惊悚不敢再言,只得缄口悻悻的跟在后面。
半日之后,彭城再现五年前徐州被屠的惨剧,数万民与兵又死于曹军屠刀之下。血流遍地,腥臭扑鼻。乱滚的人头上,一双双死鱼般的白眼珠大睁着,似乎在向上天质问:
“这是为什么?!……”
成群的乌鸦欢快的尖叫着,啄食新鲜血肉,偶尔有几头硕大的兀鹰飞来,惊散群鸦,又倏起倏落,飞向另外的目标。
惨不忍睹的情景,连见惯残酷杀戮的武将们也心有不忍。更遑论刘备、荀攸等人,更是心中凄恻,掩目而过。
从此之后,刘备一想起曹操血红的眼睛,杀戮当儿戏的举动,心里就不寒而慄。
10月中旬,曹军略作休整,准备进攻吕布的老巢下邳。刚刚出发,又来了一支意想不到的援军:朝廷任命的广陵太守陈登,率本郡军队前来会合,并自告奋勇担当先驱,引导曹军直趋下邳。
吕布又怒又急,急忙召集众将,商议迎敌。陈宫道:
“将军从袁术手中夺得广陵,何其不易,原可与彭城、下邳三者互为依托,要是派高顺或张辽将军为太守,一定会牢牢掌握在我军手里。可是将军却偏偏信用陈登,曹操任他为广陵太守,就是在将军身边安了钉子呀,今日方显养虎为患……”
吕布愠道:“你说此话不是马后炮吗?当时为何不说?”
陈宫苦笑道:
“彼时将军信任陈珪、陈登父子,正因为两人常在众人面前称誉将军,才博得你的信任。我也曾提醒温侯:面谀之人,往往居心叵测。却被你斥骂我是谗害好人,我还能说什么呢?”
吕布自知理亏,但恼恨陈宫参与郝萌反叛一事,终不释然。默然一阵,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且顾眼前要紧!”
他向众将扫视一眼,径自道:
“前者我派臧霸结连泰山诸将,与孙观、吴敦、尹礼、昌豨四人,东掠兖州诸郡,宋宪与魏续西取汝颍,皆为扩土固境,声势也相当浩大。而今下邳吃紧,此地只有高顺、张辽、侯成、成廉四将可用,我欲将臧霸等全部调回,你们看如何?”
还是陈宫发言道:
“此举可行。我看还当再与袁术联系,向他求援。”
吕布恼道:“叵耐秦宜禄这小子一去无消息,真是气人!”
他原想趁机勾引杜氏,谁料几次派亲信去招,都是不肯来。自己亲自登门两次,丫鬟称主妇生病,吃了闭门羹。又不能强行动作。
不料曹操大军压境,再无空暇闲心去营这风流勾当,心中何能不恼?所以说话没好声好气。
张辽心里明镜般清楚。秦宜禄出使前曾来找他,请他照顾自己家属。
“云长兄离去,此际只有文远兄和高顺两人可托。高顺耿直,会当面顶撞上司,我怕反而弄巧成拙。吕奉先不怀好意,垂涎贱内,己是公开的秘密……拜托兄长庇护了!”
张辽暗忖此事不能挑明,使吕布恼羞成怒,对大家都不好。因此让自己妻子常去陪伴杜氏。又让她装病搪塞过去。
忽一日,杜氏请张辽过去,眼泪汪汪,拿出一封信给他看:
”……秦郎被袁术扣住了,怎么办?”
张辽拆阅,见上面写道:
“芷兰吾妻如晤,别后无日不心驰神往。只道旬日便可回转,讵料袁术将为夫扣住不放,说报吕奉先背盟之仇……爱卿善自珍重,吾当窥机潜回。诸事有难,卿可求张文远将军,彼乃实诚君子,可信可托……”
张辽甚是疑惑,袁术扣住一个无关紧要的文吏,与事何补?彼也日见蹙促,与吕布结盟是皆大欢喜之事,何乐而不为?……
当下百思不得其解,安慰了杜氏几句就告辞了。
此时见吕布说起秦宜禄,张辽便插言道:
“不知出了什么意外,将秦君绊住了?我猜想定是袁术嫌其官卑职小,怀疑将军的诚意,故将他扣住,不杀不放,以泄其愤。“
陈宫点头,“这倒很有可能。”
吕布沉吟片刻,手点廊下拱手而立的两人:
“许氾、王楷,我擢尔两人为徐州从事中郎,即刻出使寿春,全权代表我与袁术洽谈。只要他肯出兵,一切不妨先答应下来。”
“这个棘手差使,恐怕吃力不讨好!……”王楷心里一惊,面露难色,正想推诿,许氾在一旁扯扯他的衣襟,出言先答应了:“属下谨遵钧命!”
傍晚时分,吕布命张辽,高顺等人率军出东城,佯做偷袭曹营,吸引了大批曹军,另派魏续、宋宪领一队骑兵,掩护许氾、王楷悄悄从西门潜出。
走不多远,正遭曹将史涣带队巡逻,两下厮杀起来。许、王两人不管不顾,趁乱策骑逃走。一阵乱箭飞舞之中,两个随从中箭落马,余下四五人跟着主官侥幸逃脱了。
半途上,王楷埋怨道:
“许君为何揽下这个倒霉差事?我等手无缚鸡之力,不是找死吗?”
许氾道:
“你傻呀?曹操大军团团围住下邳,刘备也一心要报仇,吕奉先看来难逃此厄,我等呆在这里等死吗?”
王楷想想也是,嘿然无语。便催促众人趱行。
到了寿春,两人急忙求见。
袁术板着面孔,满腹怨气的责道:
“吕布脸皮好厚啊!上次我七路大军尽毁其手,还狠狠嘲笑我,是可忍孰不可忍?说与我联姻,又始终不把女儿送来,如今见事危急,又要叛曹联仲家,如此反复无常朝秦暮楚,自寻死路,还有脸来求我?”
许氾陪着笑脸说道:
“明上器宇宏大,当有天子之量。昔年齐公子小白不究管仲一箭之仇,得一良相,今日明上与吕将军联盟,可得一强助,就请摒弃旧怨吧!”
王楷作揖帮衬道:
“明上与吕将军乃唇齿相依之关系,曹阿瞒野心颇大,破了下邳,下一个目标定是寿春,明上岂不知唇亡齿寒之危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还望明上三思。”
两人又捧又唬又催,纠缠了半天,袁术气恼渐消,总算口头上答应了。
但仍积怨难平,说道:
“既然如此,尔等回去告诉吕布,尽快将女儿送来,仲家在寿春整顿军旅,等他送到,立即发兵。不然休提!”
许氾、王楷大喜,下拜辞去。走出“王宫”,忽见一人向他俩招手,近前一看,竟是秦宜禄。
只见他金袍玉带,服饰华丽,神色却不喜悦。两人讶道:
“吕将军久候你不归,原来你已做了仲国大官了!”
秦宜禄苦笑道:
“咳,此事不堪复言!我来求援,袁术记恨吕布,死活不肯答应,却说我长得标致,可为大仲国装点门面,不让我回徐州,擅作主张为我张罗婚事,择了一个刘姓的宗室女子,嫁我为妻。我百般推托,袁术以死威逼,我是有家难回,度日如年啊!现在我既无颜面对吕将军,也有愧于结发之妻杜氏……我想跟你们回去,又恐反而拖累二位。”
许氾、王楷嗟叹了一阵,也不敢将他偷偷带走,只得相揖而别。
两人回程,边行边打听情况拖延时日,慢吞吞地回徐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