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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徐州又落他人手
曹操坐在宽大的榻床上，手里拿着尚未阅完的文书，感觉一阵困乏袭来，有些昏昏然。
昨天是正月十五，与文武官员畅饮了一番。酒后就寝时，想着不能辜负元宵良辰，又召来杜氏，畅汗淋漓的“敦伦”一次。
早晨醒来，脑袋有些发沉，到现在宿酲犹在。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闭上眼睛，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的假寝起来。
……忽听门外号角声声，夏侯惇大踏步走进来，禀报全军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出发了。
“好！”曹操精神百倍的走出门去，颇有气势地将手一挥：“今日此行不灭了袁绍绝不回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发，转眼之间就与袁绍军相遇，战成一团。曹操亲自上阵，挥舞手中宝剑砍杀过去，敌军一个接一个，应手而倒，曹军将士齐声欢呼：
“主公威武！……”
曹操杀得高兴，越发神威非凡，策马奔向垓心。袁绍铁青着脸，挺戟亲自迎战，曹操一剑劈去，将铁戟头砍去一尺有余，袁绍大惊，回马就逃，曹操十分得意，哈哈大笑。
突地，侧边两把长剑刺来，曹操回头一看，正是刘备，大怒骂道：
“忘恩负义的大耳贼，我正要找你算账！”
挥剑就劈，那宝剑果然削铁如泥，刘备手中龙凤宝剑触手被砍成四截！曹操狞笑着，举剑砍向刘备头脸。“绑””地一声，宝剑砍着刘备面孔反弹回来。
曹操吓了一跳：大耳贼好厚的脸皮，竟然刀枪不入？！
连连挥剑，一下下砍去，乒乒乓乓乱响，火星四溅，却伤不得刘备半分。
刘备冷笑道：“你这欺君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蓦地生出一双长逾丈许的大手，捏住了曹操的脖子，曹操憋得满脸通红。
此时败退的袁绍也回马杀了过来，手下的兵将却无动于衷的看着，一个也不上前帮忙。
曹操憋得瞪眼踢腿儿乱叫，声音却是蚊音般的细小，旁观的双方将士都哈哈大笑起来。曹操又气又急又怕，呲牙裂嘴，眼珠上翻，袁绍的佩剑狠狠朝眼睛刺了过来……
曹操一阵哆嗦，吓醒过来，心头依然狂跳着。耳边听得荀攸问道：
“司空大人，您做噩梦了？”
曹操抬手擦擦眼睛，又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一咧嘴，才确定刚才只是梦境而已，有气无力地吩咐：
“我……快，快拿条湿毛巾来……”
曹操用冰凉的毛巾敷在前额，又擦着眼眶和太阳穴，慢慢感觉精气神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太可怕了！……为避免两线作战，我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曹操霍地站起身，右手猛地一挥，将案几上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上。
“必须先消灭刘备！不能让他在我与袁绍大战前袭击我军侧翼……”
这几天曹操的头痛病又犯了，额头扎着白布，太阳穴还一扎一扎的疼。他喘着粗气，又情不自禁的斜躺下去。
毛玠拿着一卷纸走了进来，见状犹疑了一下。
曹操招招手，有气无力的问道：“那是什么？”
“是……袁绍的檄文。几处关隘口都张挂着布告天下……”
“念来我听听。”
毛玠迟疑着打开纸卷，念道：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
曹操点点头：“这开首几句不凡，写得有气势，有涵义，有韵味，不错！”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丐携养，因脏假位……；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摽狡锋协，好乱乐祸……”
曹操皱起眉头：
“骂人三代，太促挾！”
“……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奋中黄、育、获之材，骋良弓劲弩之势……若举炎火已焫飞篷……覆沧海以沃煤炭，有何以不消灭者哉？……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也，可不勖哉！……”
洋洋数千言，淋漓尽致，铿锵激昂，曹操先是闭着眼睛，后来睁大眼睛，听到末尾，不由自主一身冷汗，霍然站起身来，头痛仿佛不治而愈。
“哎呀，好犀利的笔锋！好漂亮的文章啊！先是揭我家世，骂我父祖，再责我酷虐无道，滥杀大臣，屠害百姓，盗坟掘墓，胁迫天子，袭击盟友，忘恩负义，丧尽天良……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将我说成天下第一恶人！又赞袁绍则是奉汉神灵，集天下精锐，必能将我一举击灭。
“试想，谁会见了此檄文，不在道义上支持袁绍，谴责我呢？咳，在舆论攻势上，袁绍赢了一招啊！”
曹操问道：“此檄文是谁写的？”
“听说是陈琳所作。”
“陈琳？何许人也？”
贾诩答道：
“此人是袁绍的书记官，字孔璋，才学出众，与应瑒等人皆天下文学名士。”
曹操笑道：
“文武相济才能成大事，陈琳虽然文采风流，怎奈他家主公武略不足，那是明珠暗投，可惜了呀！”
言罢又正颜对众僚属道：
“且不管他形势千变万化，我有一定之规，必先消除周围不利因素，以便集中力量对付袁绍，当前首要是先灭刘备！”
众文武互以眼神交流着。
荀攸小心翼翼的说：
“与明公争天下的是袁绍啊，您如去征讨刘备，袁绍趁机攻击侧背，前后受敌怎么办？……”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附和。
“袁绍已经大军压境，必须全力对付他！”
“刘备的可怕不是能征善战，而是坚韧不拔，朝着心中的目标义无反顾的走下去！为此，他会将虚假的脸面，他人的恩情和一时的得失，通通弃之不顾……刘备才是我潜在最危险的敌人呀！”
曹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诫众人：
“你们要牢牢记住我这句话：今日不除刘备，他年后患无穷！”
“至于袁绍嘛，确实野心勃勃，胸有大志，但他处理事情迟疑不决，不善于抓住时机，我料他未必会趁机发动攻势……”
曹操又恢复了诙谐开朗的常态，
“哈哈，诸君敢不敢与我赌一把？我就博袁绍不能配合刘备，让我有机会各个击破。”
众人将信将疑，大半还是担心和反对。
关键时候，郭嘉发言了：
“我赞同主公的意见。袁绍爱显摆自己雍容沉稳，行事不肯急迫，以为是失了大将风度。实在是多疑性迟，必然不会雷厉风行。刘备新回徐州，还没有完全笼络住人心，我军急速奔袭，一定可以马到成功！”
郭嘉的支持，无疑给孤立的曹操增添了信心的砝码。
“刘备毫不费力打败了刘岱和王忠的部队，看来实力不弱，这次我非得亲自去不可！”
曹操立即布置好留守与出征部队，亲率大军，第四次征伐徐州。
兵马还未到徐州，袁绍的细作已经探听到消息，火速回报。
负责谍报军情的是冀州别驾田丰，此时正患风寒病，在床上瑟瑟发抖。他强撑着病体，拄着拐杖，急忙去见袁绍，兴奋的请求立即出兵。
“曹操冒险东击刘备，许都必定空虚，若是我早趁势猛攻其后，一战可胜。一旦突破官渡防线，攻占许都就指日可待了！”
袁绍面色憔悴，懒懒地坐在虎皮椅上，一动不动。
田丰等了半晌，见袁绍没有反应，着急的催促道：
“大将军，良机切不可失！否则旷日持久，胜负难料啊。”“
袁绍抬起眼皮，目光散漫的看了田丰一眼，叹口气说：
“我也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唉，可是我心中乱了方寸，没有精神主持大事啊……”
田丰吃了一惊：“大将军得病啦？”
“非也，是我聪明伶俐的小儿，三个儿子中最喜爱的尚儿，近日患了恶疮，疥毒攻心，性命已经垂危，我哪有心思议军情啊？！……”
田丰还要再劝，袁绍摆摆手说：
“你先出去，让我静一静。我10万大军如泰山压卵，有的是机会破曹操，不必急在一时。”
田丰愣愣的看着袁绍，发了一会呆，悻悻而出。走到营外，用手杖连连击着地，愤愤的说：
“哎，大事去啦！良机转瞬即逝，为一个乳臭小儿，放弃难得的好机会，真是……真是太糊涂了！。”
立即有手下的人上传此话，不久就传到了袁绍耳朵里，袁绍十分生气，心中的芥蒂又添一分，对田丰信任越来越淡。
为了塞住部下的口，表示他很重视和曹操的战事，袁绍便派出了少量先头部队去进行试探性的攻击。却在延津一带被于禁打败。
小沛城中，孙乾派出的哨探获得了曹操出兵的消息。刘备不信：
“曹操忙着对付袁绍，他怎敢不管不顾，先来攻我呢？何况新年刚过，许都也不是太平之所，董承等人被灭了三族，这个新年，许都城里人心惶惶的，他会有那么快的动作，已经兵临徐州？”
孙乾道：“据探子说，来的兵马还不少呢，而且是曹操亲自带队。”
“啊，果真如此，倒是不得不防……”
刘备将信将疑，领着陈到和几十名骑兵，亲自出城去看个究竟。
走了不到十里路，只见前方烟尘滚滚，有无数人马涌来，隐约飘扬着五颜六色的旌旗。
刘备慌忙带着部下躲进道旁的丛林。一会儿兵马渐近，“曹”字大旗触目皆是，刘备心道：
“前番刘岱、王忠来攻，也是打着曹操的旗号，莫不是又弄玄虚？……”
忽然远远望见一辆麾盖戎车，四周有成群的骑士护卫者，刘备心头剧跳起来，
“哎呀，真是曹操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曹操的军队络绎不绝，一眼望去不见队尾，前锋部队估计已经到了小沛城下，后面还是烟尘滚滚。
刘备心头惊恐，六神无主，回城去必然被敌所擒，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只是无法知会益德他们了……
“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刘玄德就是这个命，得而复失，再败再逃……气人哪！”
刘备命两名骑兵留下，找机会回城去报信，自己悄悄的和陈到等与曹军擦肩而过，投北而去。这已经是刘备第四次被迫逃离徐州。
小沛城中，因主公下落不明，正一片混乱，张飞大声叫嚷着要去寻找，孙乾、糜芳等人竭力劝阻：
“城中群龙无首，三将军如今就是小沛的主心骨，怎能轻出？如若曹军来攻，城中哪有可敌之将呀？”
夏侯博自告奋勇道：
“三将军守城要紧，我去出城寻找主公！再者，探探曹军虚实倒底如何。”
孙乾喜道：“崇佑将军肯去最好！”
夏侯博带领2000兵士出城，向西北走了不到五里，忽听前面人喊马嘶，随即发现曹军营帐鳞次鲫比相连，围着小沛安营下寨了。
夏侯博胆怯，忙命绕道，已经来不及了，几彪兵马闻声围了上来。
领头将领李典、乐进、曹洪、徐晃，各擎兵器逼近。夏侯博硬着头皮上前，见李典年轻，乐进个小，以为好欺，朝两人方向冲了过去。
李典笑道：
“乐将军，你将他枝枝节节削个干净，剩下这颗光杆就交给我了！”
乐进道：“小心，不要轻敌！”
便率军将徐州兵卒乱砍乱杀的赶散。
夏侯博举刀乱劈，李典一杆枪左遮右挡将他缠住。
徐晃看得不耐烦，驱马过来，一斧猛劈直下，夏侯博急忙举刀上架。
“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他双臂发麻，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心下惊慌更无斗志，见手下士兵所剩无几，回马就想逃跑，李典却将枪逼住他，冷不防刺来一枪，使他不得不架，徐晃赶上来拦腰又是一斧，夏侯博来不及招架，惊呼一声：
“我命休矣！”弃刀滚鞍下马。
一枪一斧立即对准了他的头脸心窝，夏侯博一动不敢动，乖乖做了俘虏。
几个败兵侥幸逃回报信，张飞大怒，就要亲自出战，孙乾连忙劝住。
简雍道：
“益德就是要战，寡不敌众，也不要同曹军正面硬拼，可于今夜前去偷袭。曹操以为城中兵少胆寒，一定不敢主动出战，如此便可捡个便宜了……”
张飞转嗔为喜：
“好，就这么办！”
孙乾道：“还要派人去通知关将军，以免下邳被攻，猝不及防。”
“这些事都烦你们去安排吧，我只管厮杀！”张飞干脆地摆手，两人苦笑着摇头。
张飞性急，等不到三更，二更刚过，就率领三千军出城。人皆咬着小木棍，马摘铃、裹着足，悄悄向曹营疾近。
到了曹操大营前，静悄悄的没有动静，只有打更士兵的梆子敲击声。
张飞以为得计，兴奋地挺矛杀进去，不料却是一座空营，空荡荡不见一人。
“不好了，中计了，快退！……”
张飞大叫着，话音刚落，周围战鼓隆隆响起，火光跳耀着一一燃起，无数人马嘶喊着包围上来。
正东张辽，正西许褚，正南曹洪，正北李典，东南徐晃，西南李通，东北夏侯惇，西北夏侯渊，共计八队军兵，从四面八方攻来。
张飞又惊又怒，犹不气馁，乌骓马左冲右突，丈八矛前挥后挡。此马虽比不上当年项羽的神兽，也算得上马中奇葩，来回奔跑不见疲乏。又亏得蛇矛通体铁铸，经得起大力碰撞，不然是木杆的话，恐早已折断。
可惜曹军八将，全是勇悍之人，个个武艺高强，张飞单打独斗对谁也不惧，八人齐上哪里顶得住？而自己手下军兵，大都是车冑、路招等人的旧部，此时见势不妙，大部分投降，恢复曹兵的身份去了。
张辽大叫：
“曹司空早已算定，你要来劫营，果然神机妙算！”
李通高声诈道：
“刘备已经被擒，解往许都去了，你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张飞大怒，瞪圆眼睛，胡须奓起，仿佛当年樊哙闯楚营的模样。口中大骂道：
“放你娘的腌臜屁！刘皇叔吉人自有天相，岂会落入你们之手？”
拼尽全力，使出在许都自创的“风雷矛法”，将矛使得风车般呼呼飞转，威声夺人。叮叮当当一阵兵器撞击，惊险百出之中，幸得乌骓马雄壮得力，驮着张飞殊死冲突，又加近卫军燕云18骑，勇猛彪悍，个个以一当十，混战了半个时辰，总算杀出一条血路，突围而走。
回顾身边，只有几十个人跟定。燕云18骑中有五人殁于阵中，余下也都流血挂彩。
张飞见走投无路，去小沛与下邳之路，都被曹军隔断，仓促之间，只得望西投芒砀山去了。
曹操大军乘胜直取小沛，城中只有一班文臣，哪里能守？简雍作主开城投降，孙乾却趁乱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