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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悔婚交恶
一石激起千重浪,袁术称帝,天下诸侯豪杰,十个倒有九个反对。
袁术心中担忧,便令百官献计献策。
文武大臣们山呼如仪罢,分列两旁。
.衙厅原就不大,朝南一隅加高了三尺,平整处,放了虎皮椅充作龙椅,斜面砌了几个台阶就算丹墀。几十个官员站在厅中,显得济济一堂,热热闹闹。
袁术十分享受这居高临下,俯视群臣的感觉,目光迷离之际,仿佛自己就是一条腾云驾雾的龙,遨游于九天之上,垂怜芸芸众生。
而殿上两边躬身肃立的众官,与身后打着羽伞的宫女,又使他回到人间:原来自己正坐在金銮殿上当着至高无上的皇帝。
大将军张勋奏道:
“天下诸侯,闻得吾皇登基,或是檄文声讨,或是陈兵边境,或是派人痛斥,大仲已成众矢之的。臣等愚昧,无良策可施,还请陛下圣裁吧!”
桥蕤等大臣也都纷纷附和。
袁术悻悻然斥责道:
“有道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众卿岂可将诸事一推了之,要仲家做主呢?……国师,你有何主张?”
张炯因拥戴大功,已被封为护国国师。袁术原想拜被曹操赶走逃亡寿春的前兖州刺史金尚为太尉,金尚不识抬举,竟然不受而逃,袁术一气之下逮住杀了他。干脆将太尉的官职也给了造符命、呈谶文的张炯。如此一来,这个原本的江湖术士就成了仲朝的文武第一人。
张炯不慌不忙,出班奏道:
“启奏陛下,诸侯们名义上打着捍卫汉室尊严的旗号,谴责吾皇,实则都是在恼怒吾皇天纵神智,捷足先登!
“这些人,谁不想九五至尊的高位?只是心里想而不敢做罢了,哪里比得上吾皇襟怀坦荡,清风明月,敢作敢为,傲视群雄!陛下乃高踞云间的龙凤,不必将苍蝇的嗡嗡叫放在心上。”
见袁术面色稍霁,张炯眼珠一转,又道:
“陛下要打破孤立局面,可以联络几个同盟军作为帮手。”
“嗬,爱卿看何人为好?”
袁术迫不及待的问道。
“目前来看,合适者莫过于吕布。他是曹操宿敌,又得罪了刘备,既不容于袁绍,又与刘表有分歧,就连新近崛起江东的孙策,也与他关系紧张。这样一个四面受敌的孤家寡人,必然急不可耐想寻找合作者。吾皇若降尊主动找他,吕布会不感恩戴德,以为强援吗?”
“是呀是呀,国师真是一言中的啊!”
袁术转忧为喜,
“仲家与吕布前有婚约,就以联姻为籍口,实行扬州与徐州两大州的联合吧。”
吕布在下邳迎来了袁术的使者谋士韩胤。韩胤传达了大仲皇帝催促他兑现送女完婚诺言的迫切心愿。
吕布心里也很矛盾。他讨厌阴阳怪气,狂妄自大的袁术,不想与他成为儿女亲家,但又担心自己势单力孤,难以对付四周窥伺的强敌,迫不得已要寻找盟友。
他便与妻妾商议。
吕布有两妻一妾,先娶严氏,后纳任氏貂蝉为妾。又在徐州娶了曹豹之女为次妻。但曹豹被张飞杀死,曹氏痛父之亡,伤心郁结,青年而逝。
三人均未生子,只有严氏生了一个女儿,今年14岁了,生得漂亮乖巧,吕布爱如掌上明珠。由于只有独苗一根,也是吕布迟迟不肯嫁女的原因。
严氏作为爱女生母,当然依依不舍:
“将军忍心将宝贝女儿远嫁他乡吗?”
“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儿生来是人家的!再宝爱她,难道还能将她养在身边一辈子吗?”吕布无奈的回答。
女儿翠屏听见爹娘议论自己,直接从隔壁闺房奔出来,扑到吕布怀里撒娇,
“爹爹,我不嫁人!我要长伴在爹娘身边……”
吕布疼爱地摸着翠屏亮如青丝的黑发,柔声说道,
“翠儿乖,你嫁去后想爹娘了,捎信给我,爹就派人去接你回来探视……”
“不不,我不嫁嘛!”
严氏流下泪来:
“嫁给袁术的第几个儿子?”
“袁公路只有一个儿子。如果他将来继位了,我家翠儿就是大仲国皇后啊!”
貂蝉在旁幽幽的说道:
“大仲(肿)国?多难听的国号啊!是被人打肿的,还是自己吹肿的?如果肿消了,是不是像雪人一样就化没了?”
大家不禁莞尔,连翠屏也破涕为笑。
貂蝉却不笑,继续说道:
“昔日妾在董卓府里,因见将军风流倜傥,英雄盖世,才铁了心要跟定将军。不料今天将军竟要靠女儿的婚姻来拯救自己,太令妾身失望了!”
几句话说得又让严氏也伤感起来。
吕布叹了一口气:
“形势比人强,我今天才体会到这句话的威力啊!此一时彼一时也,天下事也不是任我吕布摆布的……”
吕布不敢在内室多逗留,怕被妻妾两人影响,改变主意。出去与部下商议,陈宫却一力撺掇,这桩婚事就定了下来。
在一阵喧闹的吹打乐中,吕布送亲的队伍出发了。韩胤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头前,百余名吕布派出的骑士拱随在车驾两旁。乐手们卖力的演奏着欢快喜庆的乐曲。翠屏却坐在彩带飘扬的马车里,哀哀痛哭。
她掀起窗帘,一次次挥舞着小手,向送行的父母告别。下邳城中心居民几乎倾巢而出,沿途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队伍渐行渐远,女儿凄惨的哭声还一声声响在吕布的心上。他的眼睛湿润了。
“唉,我吕布何其命薄!不但没有子嗣传家,连唯一的女儿也要当做礼物去笼络不喜欢的人……嘿,我这是怎么了?难道年岁渐长,就会这般多愁善感起来了?”
第二天,吕布还未从伤感中走出,一个不速之客来访,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来人乃沛国(与郡平级,隶属豫州刺史部。今安徽淮南市相山区)之相陈珪,是陈登的父亲。他白发苍苍,行步艰难地走进吕布府邸。
“将军大祸临头了!”陈珪开门见山,振聋发聩,一句话激得吕布跳起身来,忙问究竟。
“袁术妄僭帝位,天下人莫不痛恨!他已成众矢之的。现在曹操辅佐天子,大权在握,将要征讨四海之不臣。他第一个要讨伐的就是这大逆不道的伪帝袁术。而将军您竟与袁术联姻,岂不助纣为孽?落得不忠不义的罪名,必定坐受连累,殃及徐州,有倾巢覆卵之危呀!”
吕布不以为难,“难道袁术与我联合之力,就那么不堪一击吗?”
“将军虽勇,比楚霸王如何?您与曹操争斗兖州多日,他的实力你是最清楚了。袁术是何等衰物,岂能与曹操相敌?何况,当年将军走投无路时,袁术尚不肯相容,如今自顾不暇,他又焉能助你?最麻烦的是,袁术与您攀亲为假,羁绊是真,有你女儿做人质,可以随心所欲,要挟将军出兵出粮。您若不答应,令爱便遭殃了!将军岂不成了袁术手心里的面团,要你长就长,要你扁就扁了?”
吕布一听,急得头皮发痒,心头发颤,连连叫道:
“陈宫误我,陈宫误我!”
他向陈珪恭施一揖:
“老大夫教我!可有补救之法?”
“将军诛董卓,保社稷,曾经是汉室的大功臣,天子必然也常念旧德。如今将军只有改图更张,与曹操同辅汉室,方能安身家,成大业,建殊功啊!老夫想,令嫒车驾还在路上,可令精骑追回,再做道理。”
“领教了!”吕布立即命令高顺率200骑快马加鞭,去将送亲车队追回。
高顺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大半日的时间,就将40里外正行进着的队伍追回。连一头雾水的迎亲使韩胤也一起带了回来。
翠屏扑入吕布怀中又哭又笑。吕布抱着女儿好言劝慰了一番,送入后室与其母团圆去了。
陈珪劝吕布拿下韩胤,送给曹操讨功,并建议派自己儿子陈登为使者办理此事。
吕布依言将韩胤打入囚车。却多了个心眼,生怕陈珪父子与曹操有密约,算计自己。随即派出侯成带200兵士,押解韩胤上许都。
十多天后,侯成返回。随行有朝廷使节奉车都尉王则奉诏书来到,拜吕布为平东将军。吕布喜滋滋的欣赏着黄光耀眼的将军金印,设宴招待皇使。
王则说道:
“韩胤已被枭首都市。曹公十分赞赏将军反戈一击,拘捕逆臣的举动。并授将军全权,以朝廷名义,缉拿公孙瓒、袁术、杨奉、韩暹等,事成再将论功行赏。”
吕布大喜。心中感激陈珪指出明路,就改变了主意,让陈登为使,备了礼物,带上谢恩表章,正式出使许都。
陈登到了许昌,先朝见了献帝,再退下与曹操会晤。
曹操微笑道:
“我早听闻元龙饱读诗书,胆略超群,何以屈身为吕布驱使呢?”
“袁术妄图以连姻之计夺取徐州,家父恐徐、扬合纵,倾覆汉室,故恐吓吕布,使之拒婚,明为吕布,实为汉家天下,为徐州百姓啊。“
陈登不急不慌的回答:
“吕布因为家父的献言,免除了得罪曹公之忧,消除前嫌,十分信任我父子,来时还暗地叮嘱我,向朝廷讨要徐州牧的正式诏命。”
“贤乔梓举手之间,使徐州转危为安,真是汉室的功臣啊!”曹操赞了一句,问道:
“先生认为应当如何对待吕布?”
“吕布就像一头凶猛的老虎,一饿就要择人而噬,而且贪心不足,信誉全无,天下人人尽知。今天他可以为了私利抛开袁术,明日又能为利所驱,同袁术沆瀣一气。曹公应早定良策,趁早搞定他。”
“诚若先生之言。吕布狼子野心,不能久养。待时机一到,我还要仰仗先生做内应。”
曹操拉住陈登的手,诚恳地说:
“东方的事情就拜托先生了!”
陈登却不习惯曹操这亲密的举动,缓缓抽出手来,庄重地一揖:
“陈登领命!”
吕布望眼欲穿地等待陈登回来复命,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的问:
“事情怎么样了?”
陈登明知他急于获徐州牧的头衔,答非所问道:
“此行不虚!家父增秩中2000石(月俸180斛)。我也荣幸地官拜广陵太守……而您也被授平东将军之衔。”
吕布不耐烦的说:
“我是指徐州牧之事。”
“唉……曹公没答应呀!”陈登佯作懊丧之状。
吕布一愣,气得大声喝叫:
“我听了你们父子的话,才断交袁术结好曹操,现在倒好,你父子又进爵又加官,我却一无所得?我被你们出卖了!”
吕布一把拔出军帐边插着的短戟,猛一下斫在几案上,恶狠狠的看着陈登,
“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登神色如常,目光毫不畏惧的迎着吕布。
“我一到许都就向曹公说了此事,我说,'待吕将军就像养老虎一样,要保持给喂饱肉,不饱的话老虎就要咬人了'。你看,现在你不是要吃我了吗?”
吕布哭笑不得,稍缓怒气说:
“那,曹操怎么说?”
陈登故意吊他胃口,慢吞吞的拿起水壶,喝了几口,才缓缓说道:
“曹公却说,'非也,依我看来,对吕奉先就是养鹰隼一样,常常要饿着点。因为饥饿时,才能让它听我指挥,捕捉狐兎,吃饱了就会飞走的。'”
吕布听了这话,凶焰顿失,哈哈大笑起来:
“曹孟德这个人不好糊弄,还真知我心啊!”转头又问:
“元龙,依你看谁是狐与兔?”
“淮南袁术,河北袁绍,荆州刘表,幽州公孙瓒……都是狐兔呀。将军若能联合曹公捕杀了他们,爵祿又岂止一个徐州牧而已?”
吕布摇摇头,不知是自傲还是自叹:
“嘿,如今也只好做曹公的鹰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