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91书院】 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2 粮草,粮草
曹操自从得荀彧书后,脑子里一直盘桓“奇”这个字眼。“奇”就不是一般的两军对阵兵将交锋,以实力相拼,而必须搞点小动作,搞点阴谋诡计……曹操绞尽脑汁,实施了两步“奇”策。
9月中旬的一个夜间,曹军偷偷掘开北向的洪沟渠,渠水顿时像野马群一样呼啸着奔向袁绍的营寨。
袁军从睡梦中惊醒,慌得赤身裸体,一个个跳起,昏头昏脑的乱蹿。
袁绍忙命各将管好各营,防备曹操偷袭,一面组织全军移营。
幸得是夏天,衣着简单行动迅速,二来渠水也阻住了曹军进攻的道路,才使袁军安全的撤退。虽然搞得狼狈不堪,还好人员损失不大。装备粮食却来不及全部搬走,尚有许多被浸泡在大水里。
袁绍将军队后撤20里,重新下寨。恨恨的命众将备战,又派人催促邺城加紧督运粮草。
正值秋收时机,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冀州的几千辆粮秣车,就向官渡进发。
但比车辆先到一步的,是曹纯的情报:“大批辎重与粮食已发,督粮官是骁将韩猛,走的是封丘一线。”
荀攸建议道:
“韩猛此人我知道,又名韩荀、韩若,在河北诸将中,除了颜良、文丑、张郃、高览四个顶级大将,他也算是一员勇将了,号称'四庭一柱'。此人性格自傲,轻敌冒失,上次在鸡洛山被曹仁设伏打败,一定挾恨欲求雪耻。如果派人袭击他,料他不会小心防备,一定可以击溃他。”
曹操击掌道:
“对呀,粮草就是军队的命根,我正有此意!务使袁绍粮车到不了官渡。你看谁可以担当此任?”
“徐晃将军比较合适。”
“好,公明听令,命你率军3000北上,袭击韩猛。注意,重要的是摧毁他的粮草,杀不杀其人还在其次。我派史涣协助你,再派曹仁在后接应,以策万全。”
“得令!”
徐晃、史涣两将精神抖擞的接受任务,立即整军奔赴预定路线。在故市(今河南封丘西北)境内,遇见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袁军运粮车队。
徐晃、史涣兵分两路,从左右两面迅速展开攻击。韩猛人如其名,面凶人猛,虽然遭到突袭,吃了一惊,并不立马逃走,舞着双刀,高声吆喝着上前迎战。可是部下士卒都没他这般的心理素质,遽变之下,纷纷抛弃车辆逃跑。少数顽强的与曹军拼杀至死。
韩猛虽猛,武艺比起徐晃来也相差不远,然而事发突然,不能好整以暇的较量,只斗了十来个回合,就心慌意乱。见手下数千兵卒和民夫,死的死逃的逃,再斗下去也白搭一条命,只得拨马逃走,径向官渡领罪去了。
徐晃也不追赶,与史涣商议道:
“主公交给的任务顺利完成。可这么多宝贵物资都销毁了,实在太可惜了!”
史渙出了个折衷主意:
“我们让每两个士兵负责带一小袋粮食,轮流背负,这样即使遇敌也可以抵挡。其余的只好忍痛割爱了。”
徐晃赞同,于是命令兵士照办。接着就地放起火来,将剩余的辎重粮草全烧毁了。
回到官渡,曹操高兴的嘉奖一番,晋封徐晃为都亭侯。
袁绍雪上加霜,又急又怒,要将逃命回来的韩猛斩首。郭图劝说道:
“目前正是用人之际,尤其颜良、文丑战殁后,勇猛的武将更缺,主公姑且留他一命,将功抵罪吧?”
郭图现在是第一宠臣,袁绍总算给他面子,打了韩猛20军棍出了口闷气。
袁绍气得嘴唇直打哆嗦:
“曹阿瞒惯会偷鸡摸狗!……哼,他以为这么一来,我就元气大伤了么?呸!我北方四州资源充裕,绝非他能想像。我偏让阿瞒看看:损1万兵,我有2万兵顶上,毁一千车粮,我有2000辆补上,不吓死他,也气死他!……”
果然是财大气粗。10月上旬,袁绍的运粮部队又到了。
这次声势更加浩大,竟有1万余辆车,无数的骡马健牛,甚至还有毛驴,拉着大车络绎不绝的从河北赶来。沿途遗下了多得吓人的牲畜粪便,在数百里的驿道上散发着熏人的臭味。
曹操得知探报,又想故伎重施。
郭嘉劝道:
“得意不宜再往。而且这趟袁绍下了大本钱,派出大将淳于琼,率两校尉统领的步骑混合部队1万多人保护粮草,我军一时是派不出相应数量的军队去攻击的,人去少了反而弄巧成拙。”
“确实如此。这倒难办了……”
曹操沉吟着,“目前看来只好加强谍报,侍机而动了。”
正在讨论,营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曹洪进账报告说:
“兵士们因饭吃不饱,各营派出数十名代表,吵着要见主公。”
“这,这军心一乱,临战哗变,那就要出大事了!”几个谋士都变了脸色。
曹操的太阳穴又突突地跳起来,他用手指揉着,脑筋急转,忽地想起个损主意。
“子廉,你去把管粮官找来。”
粮官王垕是个白白胖胖的矮个子。曹操看着他脸上抖动的肥肉,心里有一种憋不住想笑的感觉:
“太巧了,简直是锦上添花!……”
他和颜悦色的问道:
“你跟我有好几年了吧?”
“是的,司空大人!小官是四年前从吕布那里投奔您的。”
“你为大军管粮日夜操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唔,我决定赏你银钱百两,锦帛两匹。”
王垕喜从天降,连忙跪下磕头,
“谢谢主公!谢谢主公!”
曹操诡异的一笑,
“不过,我要向你借一样东西……”
“大人要什么东西,尽管开口,哪里谈的上借?只要小官有的,您尽管拿去!”
曹操伸手指指:
“就是你项上的脑袋。”
王垕愣住了:
“……脑袋,您是在开玩笑吧?”
曹操脸色一沉:
“谁和你开玩笑?你是亲自动手,还是别人帮你?”
王垕脸色刷一下变得死人般苍白,杀猪一样的哭喊道:
“哎呀,主公饶命啊!小官无罪啊!……”
“我也没说你有罪,不是说向你借的吗?你放心,你死后你的家眷全由我抚养。你放心去吧……”
曹操使个眼色,示意许褚快下手。
许褚虽然不解,但长久以来对曹操的忠诚与信任已经到了盲从的地步,二话不说,拔出佩剑,一剑就将王垕脑袋剁了下来。
曹操起身,让曹洪捡起王垕血淋淋的脑袋,一起走出营帐。外面吵闹的士兵正和守帐的卫兵推推搡搡,见统帅来了,大家都安静下来。
曹操手指王垕的人头,语调气愤的说道:
“管粮官假公济私,贪污军粮,大斗号进,小斗量出,克扣兄弟们的粮食,都让他盗卖了!如此蝥贼,不治罪,怎能对得起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请兄弟们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士兵们雀跃欢呼:
“主公英明!怪不得这家伙吃得肥头大耳,原来是个粮耗子啊!这下好了,能吃上饱饭了……”
曹操望着高兴回传的士兵们的背影,嘴角浮上一个苦笑。
“眼前是糊弄过去了,日久天长,难保不另生风波啊……”
曹操的脑子很清醒,尽管还未开战,荀彧、郭嘉就有“十胜十负”与“四优”之说,但那只是鼓励统帅的信心,安慰人心的一种辩论技巧。
实际上与袁绍的实力差距,不仅仅是“以少敌众”四个字就可以概括的,它包含着兵力,装备,后勤,物资储备,周边形势等等,曹军一个方面的优势也没有。
伤脑筋的日子没过几天,一个意外事件,骤然而临,给曹操带来了绝处逢生的惊喜。不能不说,战争这个带着偶然性和戏剧性的游戏中,“运气”这个因素确实存在着。
一天黄昏,曹操正与郭嘉等人在营中席地而坐,议论军情,卫兵们来报:外面来了一个儒生模样的人,自称南阳许攸,一定要见主公。
“啊,许攸来了?天助我也!……”
曹操高兴得一跃而起,敏捷的动作,令几位文臣自叹不如。他来不及在席沿套上短靴,光着脚就奔出中军帐去。
军营门口,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焦急地跂脚张望。曹操离得老远就失态地双手拍掌,哈哈大笑:
“子远子远,你来得好啊!我的大事成功了呀!”
上前一把扯住许攸的手:
“快请进!我正有许多疑难无法排解,谁知老天爷把你给送来了!……”
一进帐,曹操喜形于色地向郭嘉等介绍说:
“这是我的少年故交,许攸许子远。想当年我俩和袁绍曾一起干了不少荒唐事,最可笑的是有一次我们偷了人家一个新娘子,背着逃跑,半路上,袁绍一不小心跌到一个荆棘丛里,刺得他哇哇叫痛,半天爬不出来,哈哈!这个蠢家伙……”
许攸笑着回忆:
“还不是你恶作剧?大声喊叫:'偷人贼在这里!'主人家闻声赶来,急得袁绍一下子跳起来逃跑了!哈哈,小时候你就会捉弄他,现在长大了,袁绍还是玩不过你呀!”
众人哈哈大笑。
董昭问道:
“听说许先生在袁绍那里一贯受信用“,怎会想起我们主公这个老朋友了?”
许攸瞟了董超一眼,愤愤不平说道:
“别提了,袁绍真是不知好歹,太伤我自尊了!那天我献了一计——孟德,你可不要怪我……”
曹操笑笑,“不怪不怪,各为其主嘛。”
“我说:曹军本就人少,大部分都集于官渡抗击我们,许昌必然空虚,若派一支快速部队星夜偷袭,必定一举而下!然后夺来天子,反客为主,曹孟德军心动摇,必败无疑。即使不能完全如意,至少也让曹军首尾难顾,疲于奔命,最后终被我军击败……”
荀攸失声道:
“许先生这招厉害呀!那样许昌必定凶多吉少,我军的败势难以逆转了!”
许攸得意的说:
“谁说不是吗?可袁绍那个蠢货却偏偏听不进,将黄金当废铜,将乌金当驴粪蛋,将我的妙计当耳边风,胡说什么'我在官渡一战而败曹操,许昌自然而下,用的着大费周折吗?',真气煞我了!”
郭嘉点头道:
“我也在袁绍那里呆过,知道这人大事糊涂,有时小事倒是精明。不过子远也不会因为妙计不被采纳,就背弃他吧?”
许攸有些吃惊地看了郭嘉一眼,
“哼,后来……后来留守邺城的审配给袁绍来信,说我家里子侄犯了贪赃枉法的罪,被抓起来了,袁绍就骂我不能正己,焉能正人……还责我与孟德有旧,也许受了贿赂,来出歪主意扰乱视听的……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我一气之下就投孟德来了。”
曹操哈哈大笑,
“来得好,来得妙!我还怪子远来得迟了!”
“迟吗?我看来的恰是时候!”
许攸盯着曹操的眼睛问道:
“袁本初兵力雄强,孟德打算怎样对付他?你军中存粮还有多少?”
曹操脸不变色,脱口而出:
“还可支持一年。”
“不对吧?我看几个月也支撑不了……”
许攸撇撇嘴,两撮尖长的鲶鱼胡子翘起,有些不高兴的说:
“我是诚心来投你的,孟德为何对我不讲真话呢?”
曹操眨眨眼睛,微笑道:
“子远不要动气,刚才戏言而已,实话告诉你,军粮只能维持个把月了。”
谋士们知道主公仍然在撒谎,其实粮食已经告罄,几天以后全军都要饿肚子!谁也不插嘴,听主宾两人说话怎样继续下去?
“哼哼,我看半个月也难维持了……孟德,你可真是个奸雄啊!”
许攸撇了撇嘴,目光扫射着曹操周围的谋士们,欲言又止。
曹操知道其用意,说道:
“子远不必有顾虑,尽管直抒胸臆。这几位皆我心腹,事无不可对其说的。”
许攸张大微凹的眼窝,瘦瘦的脸上,青筋暴起,神秘兮兮的小声说道:
“曹公孤军独守官渡,外无救援,内缺粮草,已经到了存亡危急关头,再等下去,只有败亡一途!……
“现在有个绝好的机会:袁绍的军粮辎重万余车,存放在距大营40里外的乌巢(因巢水则得名。今封丘西北)周围地区,那里守备不严。
“因为当时袁绍派淳于琼去守卫的时候,沮授曾建议,再派步兵校尉蒋奇另率一军驻屯外围,防备曹军偷袭,以便随时支援。不但袁绍不听,淳于琼也认为多此一举。若孟德公轻骑突袭,烧毁乌巢物资,那么不出三天,袁绍军不用交战,就会自行溃散了!”
曹操听了心中十分兴奋,脸上却淡然道:
“这个沮授倒是个厉害人物,出的主意总是击中要害。幸亏袁绍始终不听他的,否则的话,我军的行动必然要缚手缚脚了……至于淳于琼嘛,老相识了,当年在京师西园军中,我和他同为八校尉之一……哦,现在他官居何职?”
“左武卫营监军将军,算左军统帅吧。”
“这个人过于自我为中心,支配欲强,善战而不善谋。说他性格刚毅嘛,又有点粗暴;说是统帅嘛,又少些韬略;称之为武将嘛,武艺又算不得上乘。所以呀,他永远不能做一方之主,只能供人驱使而已。”
许攸补充说:
“现在他又特别好酒,每日无酒不成欢,喝醉了会打骂部下,将士们有些惧怕他。”
曹操高兴的对幕僚们说:
“如此庸臣,袁绍一定是看在同是西园老同事的面子上重用他的。我破乌巢把握有六成了!”
回头对许攸道,“请子远姑且歇息一晚,明早我再请你商议大事吧。”
许攸走后,曹操询问众谋士:
“你们看此事可行吗?”
毛玠、董昭表示怀疑:
“哪有这样好事?假如许攸诈降,骗我军落了圈套,必定全军覆灭呀!”
贾诩、荀攸却认为可以冒险一试。
郭嘉沉吟道:“我看许攸神色不像作伪,确实是怕袁绍治他贪财之罪叛逃来的……”
曹操下了决心:
“去偷袭乌巢,确实有风险,但不这么做,拖延下去我军必败。一旦此战成功,就扭转整个战局了。我亲自去走一遭。鱼死还是网破,除了天意,还看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