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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胜负在石亭见分晓
曹休无法控制混乱的局面,被动的裹挾在人流中奔跑。他的心情有些紧张,但并不慌乱,原先还担心陆逊谨慎,控军不追,现在曹军逃得这样狼狈逼真,吳军自然放心大胆的追来,只要对方一进入埋伏圈,形势立即会逆转。
10里,20里,30里……或快或慢跑了大半天,前面不远就是那个将会出现奇迹的小镇了,曹休的心砰砰乱跳,剧烈的长途颠簸使他身体十分疲累,精神却特别亢奋。
终于踏进了目的地,曹休的心却一下子抽紧了:
“天呐!怎么了?难道这里也刚刚结束一场激战?……”
到处是破碎的旗帜,遗弃的军资和兵器,更触目惊心的是主道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明显的黑衣者要多于灰衣者。地上一洼一洼的积水全变成了血水,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远远望去,篝火里,野地上,树丛边,都留下了血战后的痕迹……曹休越看越心惊,巨大的不安和恐惧感,紧紧的摄住他的心。
从后卫变成前军的一个校尉,急急驰来,他的马上还驮着另外一个人,有气无力的趴在他的背上。
“大司马,这人受伤未死,躺在路边河沿,末将将他带来,您或许可以问一些情况……”
校尉下了马,将那人扶到曹休面前。
“这里发生了什么?两路伏兵呢?”
曹休情不自禁从马上俯身,慌急地询问。
那人脸色像死尸般苍白,浑身颤抖,被校尉扶着还摇晃着站立不稳,
“小的……呃,是、是张甫将军手下一个屯长,早上大司马刚离开一个多时辰,突然有大批吴军来到,他们好像知道这里有伏兵一样,一部分前攻,一部分从镇后绕过来,两面夹击,将我们打败了……张将军领着残兵跑了……小的左腿被戳了一枪走不动了,就、就躺在死尸堆里装死,总算逃了性命。这不,看到自家人来了,才叫住了这位官长……”
“吴军有多少人,带队的将领是谁?”
“……估计有三、四万人吧,”受伤的屯长想了想:
“小的见到张将军和一个年轻敌将交战,那将自称钱塘全琮,还笑、笑大司马的部署都在陆大都督的预料中……”
“全琮?孙权的女婿……”
曹休浓眉紧蹙,“那镇西的另一路伏兵呢?”
“这个小的不知道……但我卧着的时候好像隐约听到那边也有金鼓声,后来两面都静下来了,估计也有差不多兵力的吴军去袭击的吧……”
曹休挥挥手命将伤兵带去包扎,沉思了片刻,对围拢来的部将颓然说道:
“陆逊果然厉害……看来他的准备做的很充分,分兵三路迎击我军,还事先做过勘察,知道我可能会在哪里埋伏……他娘的,我们吃了地理不熟的亏!”
几个将军七嘴八舌,
“敌军马上追来了怎么办?”
“干脆杀个回马枪,打他个出其不意!”
“不,不还是赶上设伏部队,集中力量打退全琮的这股吴军吧……”
曹休心里对陆逊忽生惧意,对这个不勇又不猛的神秘儒将琢磨不透。这人能打败关羽,打败刘备,今日又……实在是韩信一流人物啊!他似乎事事先机,步步料到……方才一战明显他占了上风,也不紧逼,追得不紧不慢,不知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他听了一会诸将的争论,同意了最后一种意见,于是曹军这支主力部队又不辞辛苦的继续前行。
淮水南岸,从皖城往北的大大小小的各条道路上,上演了一场规模巨大庞大的军队追击战。
跑在最前面的是曹军张甫等将的四、五万部队,后面追着吴军全琮、朱桓两路近6万大军。紧跟着是曹休的4万中军,最后是陆逊的3万主力军。近20万大军,铁流滚滚,追奔逐北,盛况空前,惊心动魄。
两方实力相近,存着不可知的变数,或许一个偶然的事故,就能使胜负易位,结局颠倒。遗憾的是曹军上下自以为坠入吴军的奸计,先入为主,心理上已输了三分,在他人土地上又处处受制,打了两仗遭遇战,小胜不能扩大战果,失利却酿成溃败。
黄昏时分,朱桓、全琮两军前锋追上了逃跑的曹军后卫,缠斗起来,正要再度爆发一场大战,曹休的部队也赶到了。
处于被前后夹击危险中的吴军,见形势与己不利,立即在主将率领下脱出战斗。
曹休见夜幕降临,也不敢追赶,放弃了局部优势,挽败为胜的机会,命令全军继续退却。现在他的斗志全无,初入吴境的雄心壮志几乎消失殆尽,最大的愿望是保全受创的大军,平安无事的撤回自己的防地。
曹军将士鼓着余劲又奔跑了一阵,来到潜山东北的石亭地方(今安徽舒城内)。将士们再也跑不动了,纷纷请求休息。曹休也是疲累万分,况夜行军有弊无利,便下令结寨宿营。
曹军忙碌开了,数万人一起动手,砍树立栅,挖沟垒墙,铺草垫木,很快构筑起许多简易营房。此时人多的好处显而易见,办事快,效率高。但人多的坏处也明显,营寨必然要多,于是在10多里的野地里,连绵不断排列起数不清的兵营。
曹军将士疲惫已极,草草筑了些木石结合的防御工事,就迫不及待的入营休息,哪管头顶上是敞开的夜空,哪管身底下是潮湿的野草。大多人是甫一躺倒,就昏睡过去。
曹休不敢大意,吩咐各军长官,巡查本营防务,派出夜间执勤部队,一一安排妥当。回到充当临时帅营的石亭驿站,已是子夜时分。他强撑着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重,往后一倒,迷迷糊糊睡着了。
三更时分,整个兵营一片寂然。夜鸟早已被惊走,躲藏起来的青蛙与鸣虫又大胆的爬出巢穴,不知疲倦的聒噪着。
一个被尿憋醒的曹兵半眯着眼睛跌跌撞撞的摸到营栅边,解开下衣小解,痛快淋漓的放了一泡尿。又被夜风吹着有些清醒了,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转身准备再回去睡。
蓦地,他恍惚瞥见栅外有亮光闪动,心头一个激灵,忙睁大眼睛仔细去看,哎呀,是兵器的闪光!就在数十丈外,隐隐约约无数黑影悄悄的逼进来。
“不好啦,敌军来袭!……
曹兵头皮一麻,歇斯底里的惊叫起来,一声甫出,脸上先是一凉,随即一阵剧痛,面门已插了一箭,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
附近打瞌睡的几个哨兵被惊醒,慌忙起身狂呼乱叫:
“敌袭!敌袭!……”
稍远些的一队巡逻兵正不死不活的慢吞吞走着,闻讯大惊也呼喊起来。霎那间,像迅速蔓延的传染病,突兀的惊惧和狂乱的气氛,传遍了这一片营区。
然而曹兵还刚刚从酣梦中醒来,头脑还在半昏沉状态,手脚也还酸软无力的时候,吴军已经越过浅浅的堑沟,砍倒木栅冲了进来,他们像一群凶狠的恶犬,不吠不响,只顾大肆砍杀。
许多曹兵刚刚爬起身就被杀翻,更多的是赤手空拳像无头苍蝇猖狂乱窜,只有各营的巡逻兵因有武器在手,勉强能与吴兵拼上一阵,随即也接二连三倒在血泊中。
战斗区域迅速扩大,绝大多数兵营都遭到了偷袭。吴军故伎重施,一边格杀,一边又放起火,引来了更大的骚乱。
死伤倒地的人越来越多,惊恐万状的曹军毫无应战能力,最终归结成一个动作:转身逃跑,向着晨曦微露的旷野里没命的狂奔,乱跑!
什么装备辎重,什么长官战友,通通不在考虑之中,只有逃得自己的性命是唯一的念头。
毕竟人马多,纵深大,外围的战况突发,垓心还是相对安全的。曹休被卫兵紧急唤醒,忽地爬起,愣怔了片刻,急出驿馆,见远处火光冲天,夹杂着马嘶人喊声。
他惊恐交加,拔剑大声命令簇拥在身边的卫兵:
“快去传令,命各军统帅管好自己的部队,不得慌乱,就地抵抗!”
由太守充任谋士的孙礼,紧张的劝说:“事出仓促,已组织不起有效抵抗,为安全计,大司马还是赶紧离开吧!”
几个闻讯赶来的将领也劝说:
“只要大司马在,溃散的兵士都会聚拢来的……”
曹休暴怒的大喊大叫:
“老子哪儿也不去!牵我马来,我要亲自去会陆逊那个只会偷袭的懦夫!……”
“您不能亲身犯险,若有个三长两短对军心大为不利,那才成全了陆逊的全胜之功了……”孙礼恳切的拉住曹休衣袖:
“何况那不正是朝中某些人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曹休如被浇了一桶冰水的火炉,高热瞬间冷却下来,他愤愤的一剑劈向门前的一头石狮,火星迸溅,石狮的一只脚爪被砍断,宝剑也崩了一个缺口。他狠狠弃剑在地,腾腾走向卫兵牵来的战马。
一会儿功夫,成千上万的大军充斥着北去扬州的道路。曹军来时是左顾右盼,缓缓逼进,回去倒是不管不顾,一门心思的逃命了。上起统帅,下自小卒,都迫切的转着一个念头:赶快回到扬州去,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但因退却路线,背靠湖泊旁依大江,行军受阻,而十分缓慢。讨厌的老天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像是在哀叹,又像是在嘲笑。
但是活命的欲望产生了巨大的动力,狼狈的逃兵,无视头上的雨与脚下的泥,不顾身上的疲惫、腿脚的无力,用亢奋的精神支撑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进在泥泞的道路上。
远处只要有一点嘈杂的声音,就会引起一阵恐慌与骚乱,以为是吴军追来了,反而转化成加快行军速度的因素。
真是怕啥就来啥,在挂车地方,吴军的轻捷部队上万人在徐楷、丁奉率领下,攒程急进追上了曹军。吴兵又是击鼓又是呐喊,从中间穿插过来,揪住了曹军后卫部队一阵猛打,丧魂落魄的曹兵以为吴军大部队追来了,根本没有勇气抵抗,更加四散,拼命逃跑。
曹休见状,急令用辎重车辆堵塞后面的道路,阻挡追兵,
青州刺史建武将军王凌,自告奋勇上前禀道:
“吴军刚刚赶到,还来不及包抄我军,末将愿领兵冲开敌军,大司马可迅急北上,不必顾念此间。”
紧要关头有人愿出头挑重担,曹休甚是感动,拨给王凌2000骑兵。
王凌谢过,大吼一声:
“弟兄们,想活命的跟我来!”
便挥动长戟奋勇当先冲向吴军。部下见状勇气大增,纷纷鼓起余勇拼命力战。战马咆哮驰骋,往来冲杀,吳军竟阻拦不住,被冲出好几道缺口。数万曹兵犹如决堤的洪水,汹涌奔腾,滚滚往北而去。徐、丁两将遂不得尽其全功,却缴获了无数的辎重军资。
终于,沿着大别山的北麓,曹军快速回撤了几百里。前面就是无强口(今安徽庐江西),过了此际就是魏境庐江郡,猛虎归巢,倦鸟入林,自然就安全了。
紧绷着心弦的曹军将士都舒了一口气,曹休的心却没来由的忽地提了起来,
“陆逊那厮精细,会不会在这里设下一道阻击线,来个关门打狗……哦,不,关门擒虎?……”
曹休想着,命令全队谨慎前进,弄清敌情。不到一顿饭功夫,别部司马张某一脸惊慌的奔来报告:
“前面有吴军依着夾石山(安徽桐城内,今名北峽山),立了许多营寨,拦住我军去路,这……这怎生是好?”
“走,过去看看!……”曹休铁青着脸,策马急奔往前,一大群卫骑紧跟其后。
只见依山势起伏数十个营垒杂建其间,中间一个大营,飘扬的大旗上圆框中写着一个大大的“周”字,在风中或展或隐,映在曹休眼里,似嘲笑又似炫耀。
一个吳将远远的站在栅墙上,黄脸微须,黑甲白袍,居高临下大声道:
“下面可是曹大司马?多谢你远来赴约,不如就在此留下吧!在下会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的。”
“这个就是周鲂。”身边一将告诉曹休。
曹休勃然大怒:
“猾奸狹贼!老子捉住你,定将你大卸八块,以泄吾愤!”
“哈哈,谁捉住谁还不知道呢!”周鲂戟指向下,笑了一声。
曹休气急,怒令部下攻山,一次就有上万曹兵分几路同时进攻。但吳军箭下如雨,曹兵死伤众多。接着无数大石头轰隆隆的滚下来,顺着山势坡度越滚越快,发出骇人的声响狠狠的砸向曹兵。许多士兵被砸得颅破骨折,脑浆迸裂。有些连人带马被砸倒,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曹休怒不可遏,吼叫着催促曹将轮流率队猛攻,一连冲了七八次,皆损兵折将而退。偏偏张普又像只倒霉的乌鸦带来了坏消息:
“斥侯来报:吴军追兵离此只有三十里了!……”
曹休瞪着红眼珠,心里似油锅沸腾,一口恶气压不下去,忽地一张嘴,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众将大惊,急忙围过来,
“大司马!大司马你怎么啦?……”
曹休推开众人的搀扶,愣愣地仰头向天长叹一声:
“吾自取其辱,天亡我也!……”
正在危急之际,忽然吴军营后的东北方向,杀声雷动,山崩地裂般,吴军的多个营垒浓烟四起,吳军纷纷逃离。曹兵精神大振,不用催促,齐向东北涌去。
烟雾消散中,出现了一条通道,一支魏军迅速杀过来接应。当先一将高大粗犷,胡须灰白,骑着一匹枣骝马飞奔而至,见了曹休大声道:
“大司马受惊了!末将朱灵乃贾逵将军先锋。贾刺史督满宠、胡质两部随后就到。”
曹休大喜:“老将军辛苦了!”
回头见吴军在前后夹击下,纷纷放弃曹垒,落荒而逃,曹休咬牙切齿道:
“周鲂贼子害人不浅,先宰了他再说!”
朱灵忙道:
“不可不可!我军士气已失。不堪决战。只能借此机会冲出地位,尚被陆逊追来就麻烦了。”
众将也都来劝:
“大司马忍得一时之气,必报此仇!”
曹休恨恨的回头望了一眼撤退的吴军,无可奈何的率众将进入夾石道。
朱灵与他傍骑而行,边走边介绍说
“贾将军奉命督四军两万人,直扑濡须坞牵制吴军,以策应大司马。不料见其东关没有重兵,只有守城之军,便估计吴军主力都被抽调去对付大司马了,情势危急,立即麾军接应。
“将至夾石,捉到一个吴军斥候,供说我军已在石亭失败。贾将军认为,倘陆逊阻断夾石通道,前堵后击,大司马所部就危在旦夕了。于是命末将为先头部队兼程赶来,其余部队一路多设旌旗鼓角,紧随后面。所幸还算及时,大司马无恙,大家就都放心了……”
曹休一声不响,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朱灵见他脸色难看,很是奇怪,以为大司马是心高气傲,吃了败仗,心情很坏,也不敢多问。
走了一程,曹休停下脚步,指点着吴军遗弃的曹垒道:
“应将敌营利用起来,留下部分军队扼守,阻挡吴军的追兵。”
朱灵回顾曹休的部下一个个衣衫肮脏,满面疲惫,便道:
“大司马所言极是。未将自然当仁不让留下。”
“老将军国之宿将,果是后辈小子的楷模啊!”曹休正感喟着,贾逵和前将军满宠以及东关太守胡质也领军赶来了。
众人趋前向曹休问安。曹休点点头:
“各位有劳了。”转脸却看着贾逵,板着脸道:
“贾梁道来何迟也?陛下是命你在东线发动进攻策应我的,你却一仗未打,绕了一大圈,是做武装游行吗?”
诸将见曹休不谢贾逵救援之恩,反而埋怨他,一时都愣住了。
满宠却知个中缘由。两人素有过节,曹休眼高于顶,入他法眼的就没几人。贾逵曾因才德兼备,受到曹操夸赞,又曾拥戴曹丕继位,得到信任,曹休却反而心生妒忌。
文帝原想授贾逵印符节杖,以提高他的权威,曹休反对说,“此人性情刚烈,对待部下冷面无情,让他都督一方与国事无益。”文帝因此终止了重用之念。
满宠心中有些怪曹休不通情理,便婉言为贾逵表功:
“得知大司马失利,我军将士都茫然失措,不知如何善后,有人还主张告急,向就近的司马懿求援,唯有贾使君在乱丝中理出头绪,认为大司马一军进不能战,退不能还,必须立即从吴军背后攻击,出其不意,才能解这个围。当前头等大事是救援大司马,不然吴军断绝险道,援兵来得再多也于事无补。贾梁道此举可谓英明之至呀!”
曹休面色尴尬无话可说。自己堂堂皇亲,赫赫大司马,却被一个素来瞧不起的外镇文官救了,绝非光彩事,要他向贾逵道谢,无论如何开不了这个口。
贾逵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当下也不说破。吩咐部下个营匀出些粮食来,接济败军将士。数万兵卒连番奔逃,食不裹腹,人人饥肠辘辘,狼狈不堪,此时才稍稍恢复了些元气。
曹休怕夜长梦多,再有什么意外,便迫不及待率领稍填了食物的的亲卫部队回撤,临走对贾逵下了一道命令:
“我的大司马之器仗遗失在乱军中,贾刺史可为我捡拾来。”
贾逵听了,心中的怨怼终于忍耐不住,没好气的回答:
“贾逵本是为国家担任豫州刺史,不是来到这里为大司马捡拾弃杖的!”
随即,竟召集其本部7000人马准备离开。曹休脸色发青,愣怔并说不出话来。
满宠、王凌等人急忙来劝,贾逵冷冷的道声:
“保重。”头也不回的上马走了。
众将见此状况也无话可说,相顾尴尬失色。王凌就留在原地阻击,掩护其余部队陆续回返。
且说陆逊的几路吴军陆续赶到夾石,原本以为魏军无援军,待周鲂告知情况,不知虚实,恐怕中了魏军埋伏,便不敢再追,渐次退回去了。
这一仗,魏军死伤、被俘共计近2万人,损失牛马驴骡各种大牲畜架套的辎重车辆达数万,所带军资、器械、粮食几乎丢弃一空。
回到寿春,曹休羞愧难当,不得不上书谢罪。但他又另写一表,弹劾贾逵,责他未按作战计划行动,致误军机。
曹叡看了表章,又抽出先期送达的贾逵弹劾曹修的上书,摊开在御案上,摇头苦笑。
“文烈,卿乃朕之族叔,国家大司马,朕必须依仗的宗室重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不培养些容人之量?……贾卿啊贾卿,朕知你正直无私,此番你也问心无愧,只是,唉,只好委屈你啦……”
于是两道敕令分付两人,对贾逵勉励安慰了一番,明言彼此都没错。对曹休,却是派出了屯骑校尉杨暨,不但宣旨抚慰,还赏赐不少财物,符节权柄依旧。
越是如此,曹休越是惭恨不已,无地自容。不管是黑夜白昼,他的脑子里不是重现狼狈外逃的景象,就是虚构别人对他的嘲笑……那些人里自然有东吳的陆逊,蜀国的诸葛亮等等,更难堪难忍的是本国曹真,司马懿,贾逵等人……
曹休几乎要发狂了,一股郁火无从发泄,终于羞愤成疾,后背心发了个搭疽疮,险恶异常。拖了些日子,医官束手无策,遂于当年初冬10月14日含恨死去。
魏帝曹叡闻讯伤心叹息,赐谥号“壮侯”。长子曹肇袭其爵长平侯。
(公元2010年5月17日,在河南洛阳孟津县宋庄乡三十里铺村东南,发现了曹休墓,出土了他篆书白文“曹休”二字的铜印。)